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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晓这份工作并不会长久,但至少应该要给自己找点事做,并且在过渡期间,我确实只能胜任这样低强度的兼职。病情的好转体现在了日渐恢复的阅读能力上,可是相较于几年前还是落后太多。我和屠阳一个窝在卧室苦读,一个呆在工作间里画画,忙起来就是一整天,只好在闹钟的吃药提醒外增设了吃饭提醒。 因为担心打扰到屠阳,我没有主动进入过他的房间,于是颇为神奇地,我们从几乎片刻不离的环境中抽脱,紧接着便迅速地、默契十足地同彼此保持开了距离。 两个人都忙得很,但“忙”总是个很好的借口。 每天晚上我睡在屠阳的双人床里,活似害怕触犯了什么禁令,只侧身躺在属于自己的这一边。多数时候都会因药效安稳睡去,但是极偶尔的情况下,动荡不安的心绪也能够短暂赢过生物学和药理,先一步占领黑夜的高地。 有天夜里,我梦见了一双眼睛,一只藏匿在发梢阴影后面,另一只却像被迎面的金光照耀——或者更像被一团大火点燃,在万籁俱寂的黑暗中悄声沸腾。 眼睛被映衬出了迥异的光亮,可是眉目的轮廓却太熟悉了,我因此感受不到恐惧,它们直直盯着我看,我猜不出这双眼睛背后存在着怎样的情绪。倏忽间,“轰”一声地动山摇,不知来自何处的火光炯炯闪烁,那只明亮的眼睛恍若变成炸裂的太阳,似要迸溅出滚烫的泪水,烈火在下一秒吞没冲撞的尘埃。 我不假思索地伸出了双手,盖住了一整夜与我对视的双眼。方才的一切在顷刻间化为泡影,只有手掌触摸到一片身体内核散发的温度,睫毛温顺摩擦着敏感的皮肤,似瘙痒似摩挲,手心传来一阵规律的跳动,好像根根睫毛下面都牵连着精力过剩的脉搏,并且在我短促的喘息声中变得愈发强烈,甚至由于频率失真而变得诡谲,仿佛倒映在洞壁上的新生之火。 我猛地睁大了眼。 天蒙蒙亮。我抬起手臂,虚握住双拳沉默。手心滚烫,浑身是汗。 / 编辑蒋恬是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姑娘,了解我的情况后,第一篇文章的截稿日期被她略微放宽到了五天后。 “我们编辑部很好说话的,你有什么特殊情况都可以直接和我讲。”她在电话里跟我说。 尽管如此,答应过的工作还是不能随便懈怠。敲下回车键的那一瞬间,屏住的一口气终于被我沉沉呼了出来。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上邮件发送成功的弹窗,感受着浑身上下紧绷的肌肉逐渐松懈,恍恍惚惚地揉了两把眼睛。 这种感觉微妙得让人难以言喻,好像就在这一刻,我的双脚终于真切地、踏实地踩在了地上——心惊胆战地面对着阔别已久“真实”的世界,然后踉跄迈出了试图与它重修旧好的第一步。 合上电脑,我伸着懒腰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正清点盘算着食材,背后突然传来屠阳的声音:“找喝的?” 我被他吓了一跳,扶着柜门转身:“我交稿了,接下来的两天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是吗,”他露出笑容,“恭喜你,安鹌老师。” “看你在忙,就没有叫你。”我说,“今晚我做饭吧。以前要么点外卖、要么被你包揽,我都没有下厨的机会。” 屠阳看起来有些困,可听到我的话后还是警觉起来:“真的吗?” 我笑着叹气:“会用刀,你不放心,可以给我打下手。” 虽然经历了各种影响大脑的治疗,但毕竟有着过去十几年的经验,凭靠肌肉记忆也不至于做得太糟。屠阳的厨房对我来说算是最陌生的一块领域,所以他的帮助确实很有必要。 好在两个人还算默契,兵荒马乱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开饭后,屠阳看着桌上的三菜一汤,神情里依旧带着难以置信:“我原本以为安鹌老师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想到居然这么会做饭。” “过去挺引以为傲的,不过还是生疏了,”我用汤匙舀一碗汤递给他:“尝尝咸淡?” 他喝完,表情夸张地朝我举起大拇指。 “好羞愧,你比我会做饭多了。” “胡说八道。”我夹起一口菜,“以后我们可以轮流做饭,谁工作忙谁享福。” 吃过饭,收拾洗碗。屠阳坚持要自己来洗,我便帮他把碗筷收进柜里,洗好一个递一个,倒是挺井然有序。 两个人都站在洗碗池旁边,不免有些拥挤。我一面出神,一面接过屠阳送来的盘子,没想水声刚一停,都没来得及防备,我就突然被他弹了一脸水珠。 “你——” 我像个傻瓜一样呆站在原地。过去从没有人对我做过这样的事。 “怎么啦?”屠阳露出得逞的笑。 “反击啊。” 我瞧他洋洋得意的模样,没忍住歹心渐起,上前拧开水龙头,不敢太过放肆地捧水,于是浸湿了手往他身上一通乱甩。 屠阳立即效仿,他身手敏捷,没一会就占据了混战的上风,甚至试图堵截我的逃路。 “告饶!告饶我就放你一马。” “臭小子,凭什么。” 突然两只手腕被紧紧握住,我被屠阳困在了灶台边,两条胳膊被迫撑在台沿上。 “松手——” 我佯装生气,然而甫一抬头,同屠阳四目相对时,身体却忍不住突然打了个颤。 从我的视线望去,天花板的灯光被屠阳的身体遮去了大半——因为他离我太近了。 屠阳脸上的笑意没有褪去,那双毫无征兆闯入我梦里的眼睛,此刻再一次与我相互凝视。 我被他的目光钉在了原处,忽然连眼睛都不敢再眨……我感到一阵惊怕,怕他也会像梦里那样,轻轻松松就能够洞悉构成我的、难以启齿的那些部分。 屠阳乖顺地凑向前,迎面靠在了我的身体上,几缕发丝在耳廓边上磨蹭,引来一阵轻微的酥痒。 “忽然觉得,这样其实也很好了。”他忽然没头没尾地小声嘟囔道。 “嗯?” “……没什么。” 沉默片刻,屠阳又张口道:“以前和朋友玩,都是我去他们那边。你还记得吗?在你刚来的时候,家里连沙发都没有。” 屠阳把下巴支在我肩上说话,不仅我的肩膀会跟着他一起动,他的声音也变得瓮声瓮气,“我不喜欢家里太热闹,总觉得还是一个人更好。” “可是你走后,我几乎每天都呆在余星合他们那里,我不敢回来。”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我从高中就开始一个人住了,可是你不在的那些天,我却总感到害怕…… “多奇怪。家里终于只剩下一个人,我却突然不能接受了。” 玩闹时高涨的情绪,随着呼吸渐渐恢复平稳。我使了使劲,双手脱离屠阳的牵掣,然后缓慢地向前伸去,抱住了他的身体。 “现在还害怕吗?” 屠阳摇了摇头,蹭得耳朵更痒了。 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断断续续的痛苦画面在黑暗中迅速掠过,mect和药物使这些记忆变得灰蒙不清,可是它们却依然不公平地、永远地驻留在屠阳的脑海里。 “安鹌……” “嗯。” “你的袖子被我弄湿了。” “啊,那该怎么办?” “别装傻。我后背也被你的手拓湿了。” 我不受控制地大笑起来。过激而紊乱的情绪快速消退,诡异的颤栗感在身体里外上窜下跳,指尖和舌根也阵阵发麻。 我的眼睛也被他弄湿了。这句话我没有告诉他。 作者有话说: 回来啦
第44章 手相 这样不分黑夜白天地忙活了小半个月,屠阳终于彻底清完了所有工作。 其实从第二周开始,他就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拼死累活,但我还是避免不了对此感到愧疚。 “其实我以前也经常这样,兴致来了就一个人出门心无旁骛地玩,剩下的活回来再干,修整一番后反而更有动力。”屠阳向我说明,“你别觉得自责,对工作我还是有分寸的。” 我倚靠着卫生间门框,看他一面照镜一面剃胡子,讷讷地说:“这好像是你头一次忙到连自己都顾不上捯饬吧。” 他手上动作一顿,摇摇头:“其实以前还有过一次。” “哪次?” “……不重要,忘了就忘了吧。” 他一面伸着懒腰,一面向我凑来:“干净了吗?” 两人间的距离被他拉近,我隐约嗅到他衬衣里飘散出的茉莉味,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昨天新换的洗衣液,还挺好闻的。 气味若有若无萦绕在鼻尖,像长了细密的钩子牵引住神经,竟让我忘记了当下要做什么事,一抬起头,便和屠阳面面相觑。 他朝我眨巴着眼睛,笑了:“想什么呢?” 我陷入窘迫:“没事……剃干净了。” 这时候竟又想起“正事”是什么了。 “下午我们去逛街吧,买几件衣服。” “好。” “晚上余星合叫吃饭呢,他们几个都想见你,我们一块去,好不好?” “好……可我只记得他们的名字……余星合、房鹏、师雅……赵小佺,对吗?” 屠阳点头:“挺厉害嘛安鹌老师!不用紧张的,我和他们是很多年的朋友。” “这我没有忘。”我说。我还隐约记得,余星合曾跟我提起过有关屠阳的一些往事。 但是很多都已经记不清了。 我不是一个爱逛商场的人。难以忍受聒噪的音乐和攒动的人群,店员过分热情的招待也让人觉得尴尬。 屠阳走出试衣间,捋了捋身上的外套,向我投来问询的目光。 “我觉得……比刚才那件好?”我迟疑着说。 “这件是当季新款,帅哥眼光不错呢,”店员神采飞扬地讲解道,“这件版型更适合您,您个子这么高,把外套衬得更挺括啦。” “今年我们家秋装系列还有另一件外套,和您上身这件有点差别,也可以试一下。” 屠阳忽然朝我看过来,挑起眉,告诉她:“他也要买衣服的。” “啊!那这位帅哥来试我们这款好了。”店员急匆匆把衣服取下来给我看:“小哥说得没错,虽然这两款风格相同,但我也认为这款比那款更适合您呢?有没有兴趣试穿看看?” “呃,”我语无伦次地接过外套,“那我试一下……” 糊里糊涂一通试穿,再糊里糊涂地结了帐,离开门店许久,我才如梦初醒,忽地站定下来:“那个……” 屠阳也跟着我停下脚步:“怎么了?” “你,”我看着他手里的购物袋,感到一阵晕头转向,“你的外套和我的那么像,我们怎么一块穿出门?” 屠阳像听见了笑话一样,翘起嘴角咯咯直乐,一把揽住我的肩膀,搡着我向前走:“人家不是都说了版型不一样,谁能看得出来?再说看出来又怎么了,没人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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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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