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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有善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满意地笑了，他不再呼出气体，手指也不动弹了，他死在了陆秋的怀里，最后一刻就定格在他幸福的回忆里。 如果有平行时空，他想，柳天下会为他变成力大无穷的妖怪巨人，他们只需要拥抱，爱永远不会消失。
第80章 155. 陆秋很快感受到了那种感官失能的感觉，她的耳边不再是人和人之间的交流，而是无穷无尽的耳鸣声，就像学校广播被打开那瞬间刺耳的电流声，她眼前的景象也全部变成发黄发旧的颜色，她甚至缺失了一段记忆，她只记得很多人帮助她，大家七手八脚把陆有善的尸体抬到车上，又有人安慰她，陆有善是笑着走的，他开心的嘞，不用再受精神折磨，在人间拖着这个没用的身体受苦倒不如死了痛快去天堂呢。她沉默着，她开始想陆有善死了以后能否顺利去天堂，陆有善的手上沾着情敌的血，他不会被允许踏进天堂。 她始终沉默着，身体没什么力气，车子一拐弯，她就倒在旁边人的肩膀上，她又被好几个人扶起来，也是强行把她扶起来，她已经凑不成完整的灵魂了，周围人也看出来了，他们一边觉得脸色惨白的小姑娘很可怜，不忍心开口，一边又无可奈何地问起，你家里人呢？交给家里人处理吧，你先休息一下。 提到这个，她的身体害怕地抖了一下，她哆嗦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和陆孝交代。 陆有善就像他们的精神寄托，陆孝说，陆有善是山神，所以把逝去的亲人下葬在大山深处，陆有善就会守护他们。陆孝说，要好好对待陆有善，他是最后一个连接陆家的纽扣，如果他死了，那我也不想活了。 她想起陆孝说这些话时的天真面孔，陆孝微微抬头，眼神里都是虔诚和坚定，像一只脏兮兮的小黄狗，倘若谁来欺负陆有善，他就要狠狠地咬那个人的腿，绝不松口，除非被打死。 她不知道要如何去做了，她觉得是自己害死了陆有善，陆孝有可能永远也不会原谅她了。 陆有善的身体已经是碎块儿了，只由皮肤包裹着，划开一个口子可以淌出深红色的粘稠血液，她抱着陆有善的时候就觉得他软乎乎的，原来陆有善已经摔的四分五裂了。陆有善死了，他被蒙上白布，和他平生说的那样，他的死相惨烈，也许是因为他总在别人的葬礼上嘲讽伤心大哭的人，他如今比那些人死的更加难看。 现在就要通知陆孝来见陆有善最后一面。 这个任务不能交由别人，只能交给陆秋了。陆秋握着手机，一直不停地哆嗦着。她打开手机，翻到陆孝号码的那一页，她的头忽然剧痛，一种恶心反胃的感觉涌了上来，围观的人以为她在恶心陆有善血淋淋的尸体，陆有善的血已经渗透白布，渗了好大一片。 “对不起……我去外面呼吸一下……” 156. 外面的空气也是一样的死气沉沉，陆秋还是感觉恶心，没有什么变化。她握着手机，手机界面依然停留在陆孝号码的那一页。 时间差不多了，她真的要告诉陆孝，陆有善死了，不能再拖延，她发抖着按下了绿色的拨打键。这是她人生中最难熬的一分钟，无人接听，她没有打通电话，一种很奇怪的心理，她居然松了一口气，似乎这次又逃避过去了。 她终于直白地面对自己，没错，她是很喜欢逃避，在过去的人生里她也逃避了好多次，因为她的哥哥总会第一个挡在她的身前，不管多么大的困难，多么沉重的负担，陆孝总选择第一时间拼命地扛起来，渐渐的她也习惯了这种逃避。母亲上吊的那天，陆孝站在她的身前，靠着冷冰冰的棺柩，用小手握住她的手，握了很久很久，陆孝说他要握一百年，永远不和妹妹分开。他们与母亲分别的太早了，还没学会亲人之间宽慰。埋葬父亲的那天，也是陆孝主动背起沉重僵硬的父亲，她在后面拽着、托着，陆孝不说话，咬着牙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地里，留给她坚毅的背影，陆孝在村里的小商店买了瓶廉价劣质的白酒，浇了大半瓶在父亲的坟头，剩下的他自己喝掉了，喝的脸颊红扑扑，醉醺醺，晕乎乎，他哭着抱住陆秋，说我们仨要好好过日子，就算活到四十岁也行。 她才想起陆孝这一辈子过得有多么辛苦，有多么艰难，她教训和挖苦陆孝实在是一件卑劣的事情，她永远不能原谅自己。 大风吹过她乱七八糟的头发，她才发现自己站在天桥上。什么时候走到这里来了，她记不清楚了。 她摸了摸胸口，摸到陆孝送给她的小猪项链，陆孝说小猪项链是有含义的，他希望妹妹可以长命百岁，小猪是有福气的，戴小猪项链就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她一直随身携带着，她也很宝贝这条项链，但是现在，一切好像变得毫无意义了，她无法原谅自己，她想陆孝也不会原谅自己，她把小猪项链拿出来挂在旁边的金属栏杆上，正好放在光线最好的地方。 哥哥，对不起。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一次她好像又做了逃避的胆小鬼。 她在天桥上翻过栏杆，掉在底下川流不息的车辆当中，一声巨响，她和她的悔恨与胆怯都消失在红色或是橙色的车灯里。路边五光十色的霓虹灯还在闪烁着，一路上照亮回家的路途。
第81章 157. 陆秋学着陆友善死前那样，用尽力气呼出最后一口气，发出最后的音节，和陆有善不同，她的血没有蔓延出来，也没有血泡出现，只有腥红的血液从耳朵流出来，而鼻孔里流出一种透明的清液，好像鼻涕流出来似的，她想她死的要比陆有善丑陋，至少陆有善没有流鼻涕，为了维护自己最后的形象，她动了动手指，试图擦掉脸上的鼻涕，很幸运，她的手还可以动，她用脏兮兮的袖口擦着脸，一下两下……可是擦不干净，那带着香味儿的清液源源不断地流出来，她感觉疲惫了，眼前的画面也逐渐变成黑白雪花点，最后成了漆黑一片。她想，算了，她就这么丑陋地死去。 她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梦里她变成软绵绵没有行走能力的大鼻涕虫，没有人和她玩，他们全部在取笑她，只有她的哥哥陆孝在身边摸着她的头安慰她，她一直哭，可她动不了，陆孝于是站起来，转过身对她说，来，趴到我的背上，我背着你走。她费尽力气趴到陆孝的背上，于是陆孝背着她走啊走啊，穿过阴暗潮湿的荆棘丛，又穿过寒冷刺骨的海水，陆孝瑟瑟发抖，但是没有停下前行的脚步，终于他们走到了明亮温馨的小岛上，陆孝喃喃自语，终于到了啊……很快陆孝腿一软倒在地上，她慌张地去摸陆孝的脸，想要叫醒他，发现陆孝已经累死了。她好伤心，开始无助地大哭，在抵达天堂的前一分钟，陆孝被她累死了，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捆绑陆孝行走的大恶人，是她的重量导致陆孝累死了。 忽然，陆有善出现了，他穿着印着大朵玫瑰花的衬衫，戴着洋气的大墨镜，手上拿着开壳的椰子，他的身边站着同样穿花衬衫戴大墨镜喝椰子水的柳天下。 “你来这里干什么？”陆有善摘下墨镜问她，陆有善很惊讶。 她支支吾吾无法说话。 “快点回去！这里不欢迎你！”陆有善非常不满，“这里是我和柳天下的二人甜蜜小岛，你不许来！” 柳天下比陆有善温柔很多，他摘下墨镜，用柔软的手擦拭她的眼泪，“回去吧，秋秋，你的哥哥不会责怪你，如果，你们的回忆暂停在吵架的这一天，那该多遗憾啊……” 说着说着，天色突然变黑了，陆有善莫名其妙开始放起礼花。 天空燃烧起五彩斑斓的颜色，又温暖又漂亮，不是转瞬即逝的，它们永恒存在。 “陆秋……这次真的要再见啦……”陆有善说着，将她一把推进无边无际的大海。 158. 陆秋猛地吐出一口气，醒了，她睁开眼睛，她还活着，只不过她动弹不了，她的全身被绷带缠着，包括脑袋，她的腿被吊起来了，像极了早市上等待售卖的海拉尔小羊。她想动动鼻子确认自己是否还在流鼻涕，很快她发现她的鼻孔里插着输送氧气的鼻管，好消息，看样子她应该不流鼻涕了。 陆孝大声喊着她的名字，把她喊回现实中，她看着陆孝，陆孝的脸上都是泪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他已经好久没睡觉了。 “对……对不起……”她像乌龟一样慢吞吞地说道。 陆孝开始大口大口吸气和呼气，直到这一分钟，他才感觉自己真的能够自主呼吸了，他的腿软脚也软，手在发抖，他太怕了，他的脑袋还是空白一片，没有任何功能，此时此刻，他说不出一个字，他的牙齿不断在打颤，他甚至才感觉到脑袋上的疼痛，来的路上因为太慌张，他从台阶上摔下来，把脑袋摔破了，流了很多血，不过他根本没有知觉。 他说不出来话，只能快速地翻找口袋，翻出那个被他重新找回来的小猪项链。他摊开手掌心给陆秋看，小猪还在呢。 陆秋的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了下来，她想起梦里柳天下的话，她很庆幸自己没死，如果回忆停在吵架这一天，该有多遗憾。 她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五天了，这五天，陆孝过着怎样的日子，她不敢去想，这一次她又逃避过去了。 她的脑袋好像做了手术，她的头发全被剃掉了，现在是个光头，她现在应该奇丑无比，而且浑身散发着血腥味儿，她有点嫌弃自己。 陆孝忽然站起来，俯下身，亲了亲陆秋的额头，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亲昵地安慰妹妹，他也是在人生之路上艰难前行的时候学习如何热烈地爱一个人，如何表达这种爱。他在即将失去全部的时候学会了一点，爱是温柔的，爱是纯净的，爱不是威胁或是胁迫，也不是大耳刮子抽脸。爱的表达也很简单，只需要一个轻轻的吻。
第82章 159. 陆有善也埋在那座大山里，和陆有善生前反复强调的一样，他没有葬礼和吊唁，只有很轻很轻的一捧灰烬放在圆圆的盒子里，盒子就埋在柳天下的旁边，他们俩离得很近，就像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这座大山变得有些许荒凉，就在他们埋葬的这个地方，野草都稀疏了很多，本该越长越茂密的野草可能因为不愿意守护这些死人，不再长高，它们想迁移到幸福的地方。 虽然陆有善想要像一缕风一样轻飘飘地死去，但陆孝还是在那一天穿上了麻衣和麻帽，腰间扎上一条白色带子。陆孝把肩上的白布往后甩了甩，对着陆有善的方向郑重地下跪，陆有善没有子女，陆孝就充当陆有善最亲爱的儿子，就如陆孝真正父亲下葬的那一天，陆孝难过地抓紧他的麻衣，越是想要坚强起来越是无能为力，心中有数不清的痛苦挣扎，但是他的妹妹还躺在病床上，他不能逃避，也不能一蹶不振，他晃悠悠地站起来，高高举起黑色的碗，猛地把碗摔在地上，随着黑色的碗被摔的四分五裂，他强忍着伤心的眼泪，坚定又高声地喊到，“叔叔！您放心地去吧，今生今世的遗憾无法弥补，来世我们还做最爱彼此的亲人！来世……来世……”他的眼泪全部流出来，他快要喊不下去了，他低着头，哽咽道，“来世……让我替你死一次，再见啦叔叔……”他的痛苦和悲伤被围观的人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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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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