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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元洲正抱着画板画画,灯光下,纸张上的作品显露无疑—— 一副清晨森林薄雾图。 明明应该是生机勃勃的画面,看起来却死气沉沉的,连姜行这个门外汉都能看出其中扑面而来的压抑。 作品在一定程度上会呈现出创作者的状态,姜行抿了抿唇,忍不住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最近对他太冷淡,才导致他心情这么不好。 “阿行!”听到他的声音,宋元洲惊喜地站起来,放下画板就要迎上来。抬脚的那一刹那却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又缩了回去,“我没有跟着你。” 他别过头,很没有说服力地解释:“这里灯光很亮,我最喜欢在这里画画。” 真是个小傻子,连撒谎都不会。 姜行莞尔。 家里的主卧是无主灯设计,悬浮吊顶上有规律地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灯。此时所有灯都开着,将客厅每一处都照得纤毫毕现,哪有什么明暗之分。 “是吗。”姜行在沙发沿上坐下,故意道,“那我之前怎么没见你在这里画?” 别说画画,套间里的客厅跟摆设似的,宋元洲基本只用卧室和卫生间。他严重怀疑,要不是有阿姨每天打扫,恐怕都要积灰了。 “因为……”宋元洲没想到他会继续问,吭哧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理由来,正不知所措之际,冷不防瞄到了旁边玩球球的闪电,顿时急中生智,“因为闪电会打扰我。” 无端端飞来横锅的闪电:“???”首先,我没有惹你们任何人。 姜行看看一脸懵逼的闪电,又看看终于松了口气的宋元洲,唇角几不可察地略过一丝笑意:“行,那你在这里慢慢画,我回去洗澡了。” A市的冬天很暖和,不少北方人都会来这里过冬,气候可以说是相当不错了。唯有一点不好,空气太潮湿,在外面呆时间长了浑身就黏答答的不舒服。 姜行越过宋元洲往前走,看似心无旁骛,实际上眼角余光却时时刻刻留意着后面的情况。果然很快,耳边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他弯了弯唇,出其不意地回过头。 身后的一人一狗齐刷刷停下脚步,扭过脸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宋元洲,”姜行叫他的名字,声音戏谑,“你不是最爱在客厅画画吗,跟着我干什么?怎么,闪电又打扰你了?” 宋元洲喉结动了动,半晌,倔强地“嗯”了一声。 主打的就是一个初心不改。 再次被锅砸中的闪电:“……”其次,我也没有惹你们任何人。 姜行无奈,合着这是要死跟到底了是吧。也是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宋元洲的反常。 过去他虽然也喜欢和他呆在一起,但却没像现在这样,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好像一不小心他就会跑了一样。 姜行叹了口气,决定等下洗完澡跟他好好谈谈。倒不是讨厌他粘他,而是宋元洲这个状态明显不对。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淋下,冲掉了带着淡淡石榴香的沐浴露。姜行抹了把脸,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措辞,擦干身体走出了卫生间。 一开门,不出意外又看到了宋元洲。他并肩和闪电坐在墙边,没画画也没看手机,只低着头。空调暖风吹开他额前的发丝,露出那长长的、低垂的睫毛。 不知怎么的,竟让姜行觉得有点可怜。 “起来了,地上凉。”姜行把他拉起来,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热水,回头对他举了举杯子,“你要不要?” 宋元洲摇摇头没说话,只伸手指了指他肩膀。 上面有东西?姜行疑惑地偏过头,什么也没看见。 “怎么了?” 宋元洲垂眸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伸手拂去了从发梢上滴落下来的水珠。 姜行失笑,搞半天原来就这点事:“我洗完了,你去洗?” 宋元洲马上说:“我洗完了。” “哦,”姜行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打开电视,“那你是在等我?” “没有!”宋元洲立马否认。 其实他对别人的情绪十分不敏感,不,与其说是不敏感,应该说不在意。他平等地漠视着出现在面前的每一个人。 除了姜行。 他知道这段时间的阿行和以前的阿行不一样,他不喜欢他出现在他身边。 电视里传来一阵音乐,很好地缓解了他的紧张。宋元洲坐到姜行身边,小声道:“我就是随便坐坐。” 那是随便坐坐吗?分明是他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姜行无奈之余又有点心疼,前段时间他被那个吻乱了心神,下意识就疏远了宋元洲。本以为自己分寸拿捏的刚刚好,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 怪不得他这段时间那么反常。 姜行有些自责,往旁边挪了挪,离宋元洲更近了些,开口道:“之前公司的事比较多,赵青松你还记得吗?就是那天在办公司我们见的那个人。” 赵青松?谁?那天办公室里不是只有他和阿行两个人吗? 宋元洲茫然,完全没有印象。 姜行:“……” 行吧,反正不记得也不影响什么,继续道:“你这几天是不是经常见我打电话?就是跟他。不和你呆在一起也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太忙,现在忙完就好了。” 顿了顿,终于说出了结论:“所以你不用总是跟着我,我不会跑……”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忽然站起来的宋元洲打断了。 姜行吓了一跳,跟着站起来:“怎么了?” 宋元洲沉默着没说话。 姜行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那几句话,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宋元洲这样显然不对,只得拉住他的手腕,又问了一遍:“宋元洲,你怎么了?” 宋元洲仍旧没说话。 正当姜行准备再问问时,宋元洲抬起了头。 姜行发现他的眼圈有点红。 姜行的手紧了紧,声音都放轻了:“你……” “阿行。”宋元洲忽然抱住他,将他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姜行愣了一下,迟疑片刻,还是伸手回抱住了他:“嗯。” 又是一阵压抑的寂静。 半晌,耳边响起宋元洲略带哽咽的声音。 认识这么久,姜行见过他快乐的、平静的、倔强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像现在这样沉闷而绝望的模样。 他说:“阿行,你可以不要离开吗?” 姜行下意识道:“我能去哪儿,我……” 姜行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什么东西在心中闪过,劈开了混沌的大脑,让他瞬间理解了宋元洲的意思。 他说的离开不是指离开家,而是指死亡。 为了他一个字一个字啃资料的宋元洲,在克服重重困难理解了上面的内容后,终于明白了渐冻症代表了什么。
第15章 那天从医院离开后,所有人都欣喜若狂,期盼着李医生指出的不对劲之处能成真,没人注意宋元洲。 后来姜行虽然见他在看渐冻症的资料,也下意识地以为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却忘了宋元洲和普通人不一样。 他表现出来的乐观积极并不是因为李医生的话,而是真的不了解不知道,直到这几天的恶补。 姜行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怪不得最近他总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原来不是察觉到了他的冷落,而是怕他会离开。 “阿行,”宋元洲用力抱着他,汲取他身上温暖而清爽的气息,好像这样就能永远留住他,“你不要离开好吗?” 姜行没出现之前,宋元洲的世界是一片永远不会流动的死水。周围的人也好事也罢,都无法激起他的任何兴趣。 他只是机械地工作、机械地生活,没有目标也不期待未来。 姜行却像是一阵清风,悄无声息地侵入他的世界。看似不起眼,实则早已于平静中掀起了一片波澜。 宋元洲不理解情侣之间那些复杂的情感,也看不懂影视剧里的悲欢离合。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姜行。 姜行嘴唇动了动,是想要说点什么的,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他当然可以用花言巧语骗过宋元洲,渐冻症不会死、有特效药了、医生的诊断出了问题……等等,理由多的都不用刻意去想。 然而以后呢? 万一不是误诊,万一他真的得病了,宋元洲该怎么办? 沉默在屋子里蔓延。 一秒钟、两秒钟、三十秒钟……宋元洲眨也不眨地盯着他,执拗地等一个想要的答案。 姜行一直以为自己能坦然面对死亡。 拿到诊断书后,他除了害怕瘫在床上毫无尊严外,再没有别的感觉了。 但这一刻,对上宋元洲泛红的双眼,他忽然发现他不能。 初见时那个看他躲在蔷薇花丛后、看他一眼就脸红的小傻子,早已在润物细无声的相处中变成了他的牵挂。 灯光从天花板上投射下来,将姜行的脸映得微微发白。他深吸了口气,推开宋元洲,打算好好跟他解释一下。 万一上天不眷顾,真的是最坏的结果,起码可以让他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人的一生很短,可能只有二三十年。但人的一生又很长,努努力,八-九十甚至一百年也不成问题。 而姜行始终相信时间的力量,再多的痛苦伤感,最终都会消弭在时间的长河里,变成过往生命中最微不可察的一粒沙。 他深吸了口气,正想开口说话,下一秒,眼前骤然一花,宋元洲已经转身冲进了卧室。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飞快折了回来。 紧接着,姜行手里忽然多了一张银-行-卡。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 许许多多卡片被塞到他手里,冰凉凉的,存在感十足。 姜行愣住了,那句“你干什么”还没说出来,就被宋元洲握住了手。 他眉目焦灼,好像身体里什么东西在冲撞叫嚣,急切地像只走投无路的困兽,“我有钱,阿行,我有钱的,我们现在就去治病。” 说着,拽着他就往外走。好像快一点、再快一点,就能从死神手里把姜行抢过来。 姜行站在原地没动。 若换做往常,宋元洲早遵从他的意见了,然而这会儿他却执着不肯妥协。 原木色的门被推开,哐当一声撞到了墙上,吓了路过的阿姨一跳,忍不住停下脚步往这边看:“元洲,发生什么事了吗?” 宋元洲充耳不闻,仍然一个劲儿地拽着姜行往前走,走廊里都是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抽鼻子声。 “元洲!元洲!” 阿姨在宋家呆了十几年,知道他的情况,还以为他出了什么意外。急得不行,都忘了问后面的姜行,忙在追上去,“你想去哪?告诉阿姨,阿姨去跟你爸妈说。” 宋元洲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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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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