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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媒体直来堵我!能耐了你!” 裴洪岳的声音中气十足跟低音炮一样,也不再按捺。 谁知道裴途回一句:“得了,没您能耐,他们说我是渣男,我这不都跟您学的么?” “我让秘书送您出去,慢走啊。”不肖子裴途慢吞吞冲着自家爹妈的背影打招呼,跟真的似的。 冷不防他身后左手边录音棚门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吓他一跳。 李星漠摸摸鼻子:“对不起啊,我进来的时候你助理不在,我就自作主张进来了,走到一半你爸妈正好出来。” “没事,”裴途点点头站定,“进来坐吧。” 两个人到裴途的办公室,一进去李星漠就被一股浓郁的香水味儿熏得要仰倒,要不是不礼貌他真想翻出来口罩戴上,但是真的不礼貌,办公桌后面裴途又一直盯着他,什么都不怕就怕突如其来的尴尬,他没话找话:“阿姨品味挺好的。” 又说:“裴教授声音真好听啊——” 裴途打断他:“星漠,你怎么来了?” 双手交叉身体前倾,是一个很真诚很重视的姿态,李星漠张张嘴,竟然一时半刻没说出来,连气声都没有。 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说:“对不起,我只知道你爸妈……关系不好,没想到这么不好。” 有个跟几乎裴途一样大的私生子,还可以归咎于年轻犯错,之后又养一个小的,那真的是过分,对婚姻对家庭包括对裴途母子,都没有半点尊重。 还有这两口子,一句没问裴途的病、腿伤之类的。 之所以看起来在乎裴途的名誉,其实还是在乎他们自己的名誉多一些。 挺惨的,当爹妈没门槛。 李星漠忍不住:“你小时候吃挺多苦吧。” 裴途沉默片刻,忽然问:“你知道我怎么发现我爸出轨的吗?” 李星漠摇摇头,他继续说:“我从小寄宿学校,有一天我妈忽然来接我说要回家一趟,我也不知道干什么,到家以后她把我领到主卧,让我暂时在衣帽间藏一下。” 靠上办公椅的靠背,裴途回忆着说:“我午饭没吃,从天亮到天黑,没等来罗瑟蓝等到裴洪岳,和一个女人。” 李星漠看见裴途眼睛里情绪很浓。 那肯定有情绪,撞见亲爹出轨现场,谁没情绪? 还是亲妈故意让他撞的。 后面裴途讲得很简略:“他们办完事女的就走了,我爸睡着以后我才溜出去。” 裴途只是眼神沉重,脸上还行,还挺平静:“其实我应该想到的,俩人一学期都不露一面,怎么会突然过来看我。” 忽然地,真的非常忽然,李星漠get到为什么裴途那么听罗瑟蓝的话。让藏衣帽间就藏衣帽间,大半天不挪窝。 因为小裴途从妈妈那里得到的关爱太少。 一年到头不怎么见面,忽然来看望,所以他很听话,想要得到更多的喜爱和关怀。 “那年,”裴途回忆完,“我十岁吧。” 才十岁,李星漠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裴途冲他笑笑:“对不起,讲这些不开心的事。” “嗯,”李星漠说,“没事。” 说完办公室里一阵沉闷,谁也没说话。 对不起,没事,这个对话在他们之间真的发生过太多太多次,细论起来,这回大概是李星漠答得最真心实意的一回。 裴途又问起嗓子,说:“其实这样日常交流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是,渐冶也说,说就是人显得脾气特别好。”李星漠回答。 原话是听起来轻声细语,整个人看着特别好欺负,李星漠没说。 裴途笑笑:“你本来脾气也很好。” 嗯,可能是吧。 两个人又开始没话说。 李星漠没接茬,生怕裴途又开始道歉,道别的歉,比如脾气不好的是他巴拉巴拉的,干巴巴问一句你的腿怎么样了,裴途说快拆石膏了。 除此之外,再无他话。 裴途也没再说,他没怕什么,只是在怀念,深刻地怀念,怀念李星漠那副温柔脾气和细致心思。 从前啊,从前夜半他进门,李星漠能给端出来三杯水,一杯咖啡一杯蜂蜜水一杯白水,就看他是要继续熬夜还是喝蜂蜜水安眠,或者都不想,那还有一杯白开呢。 这样的关怀备至,裴途先前不相信李星漠不爱他,后来意识到自己有多混蛋,又真切希望李星漠没爱他。 现在……现在他也不知道还应该相信什么,希望什么。 如果真说有什么希望,他希望李星漠嗓子快点康复,还希望李星漠开心、幸福,哪怕这个幸福和他无关。 他克制地又问一次:“你今天找我是?” 不知道怎么的李星漠也是一脸沉思,这会儿回过神提出要还钱,裴途拒绝:“不说这些吧,是我欠你的。” 呃,这话又接不下去。 后来李星漠告辞,出门前对裴途说:“我休息一段时间。” 裴途一怔,表示收到,送他出门。 休息一段时间,裴途明白,孩子这是说得含蓄,意思是你别来烦我。 好,不打扰你。 …… 李星漠说要休息不是糊弄人,从裴途办公室出来他立刻联系纪铠,说的一样的话:“铠哥,今年生日歌会不做了,其他工作也都推了吧,帮我和粉丝说一下,我休息一段时间。” 那边纪铠没多问,只说知道了你好好休息,休息多久无所谓,休息好能回来就行。 李星漠冲着手机抿嘴笑一下,说好。 真的要休息一下,虽然他现在跟半休假一样,但是跟粉丝的公告放出去还不一样,还是没有彻底离开圈子,不能旁观地、冷静地梳理自己。 非常迫切,李星漠需要放空,需要离开裴途、离开纪铠、离开廿肆风、离开娱乐圈,去清醒一下。 其实在裴途的办公室,有句话他是场面话,是假的。 他说他不清楚裴途爸妈是什么人,其实他很清楚。 以前裴途生病很多时候神志不清,混乱间其实说过很多。 话是假的,思考是真的。 李星漠思考的点在于,他见识过裴途最不堪的过去,早就见识过,可是那时候他都没有放弃裴途。 一直以为是自己圣母,是自己犯贱,其实,李星漠现在明白,无形中那其实是一种体谅,他体谅裴途:你原本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生而为人,没人懂爱,你的爸爸妈妈又不好好教你,我又怎么苛责。 清醒,李星漠需要清醒。 他分不清他现在对他和裴途这档子事到底是怎么个感想。 释然,感激,还是爱情,他不知道。 他看见裴途回忆惨淡的童年,心头酸得不行,他知道他是心疼,没别的,就是心疼裴途,想绕过办公桌去给裴途拥抱,去亲吻,去安慰。 可是,你不是铁了心要离开他的吗??李星漠真的搞不懂自己。 休息吧,暂离吧,再说吧。
第七十六章 李星漠V: 暂时告别,希望回来的时候会是一个更好的自己,爱你们。 很快李星漠要暂时告别娱乐圈的消息席卷社交平台。 大部分看客还是猜测他是之前的舞台事故的关系,不知道受的什么伤,一时半刻可能治不好。 这么一来大家或多或少有点惋惜:这倒霉催的李星漠,摊上徐写易和裴途两个灾星,偏偏这俩,徐写易这边关三年关完还可以回去逍遥,裴途压根啥后果没有,怎么就李星漠好像后果最严重。 说是暂时告别,不少人在猜会不会是永久告别。 只有李星漠的粉丝们特别坚定,开玩笑我哥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安心等就完事了。 舆论到这个局面,裴途坐在办公室里长舒一口气,说明他处理徐写易的烂摊子处理得还行,不管是路人还是粉丝都对李星漠没留什么坏印象。 转头舒完气,裴途被另一种情绪淹没。很复杂、说不清。 这种情绪里头有叹息也有困惑,当然还有想念,纷纷杂杂搅在一起,压得他几乎受不住。 叹息的是李星漠嘴里的休息,裴途以为顶多是在家休息,偶尔说不定还会来公司,毕竟纪铠又没休息,应该时不时还能听见李星漠的消息。 没想到李星漠非常决绝,人根本没在京城多待,前脚纪铠给发完告别的社交动态,后脚就行李拎着出去旅行,连纪铠都不知道人在哪。 裴途最大的困惑,就在这儿。 裴途的理解,李星漠生这个病,横竖应该是纪铠最上心吧,可是事实是当时没出院纪铠就把人打包丢给他,现在李星漠基本交流能力恢复,要出去散心,纪铠怎么说也应该陪着吧?可是没有,纪铠在公司忙得飞起。 有一回裴途没忍住问纪铠:“你要不休个假?” 纪铠表示刚上手一个新人男团,没空。 裴途摊开问:“你真不去陪他?” 呵呵,关你叼事。 对着李星漠,纪铠还能良心翻出来说句掏心摸肺的话,对着裴途,谁爱搭理谁搭理,反正纪铠不爱。 不仅不爱还要阴阳怪气:“怎么的啊?我不去陪他你要去啊?” 裴途讪讪,飞快说没有。 脸上落寞、怀念、无可奈何,但是一句多余的没说。 纪铠一整个恶心住,心说怎么还真变正人君子了,装什么装。 “你少管。”他丢下一句离开。 你少管。 其实裴途不想少管也不行,根本管无可管,一点音讯没有。 按说这个时候裴途难受得应该想抽烟,但是他没有,他以自己的方式默默想念李星漠,一直想。 一直一直永不停息地, 想念。 …… “裴总,之前给公司新片子出的ost林总问请谁唱。” 助理敲裴途办公室的门,在门外询问。 其实她是不得不来,这个事情邮件也发过,信息也发过,她老板就是没回,不得已才到办公室当面问。 当面问也没什么可怕的,裴总除了有时候工作起来不要命以外,并不是很严苛的一个上司,只是最近——近半年吧——总显得过分沉默,本来面相就寡薄,这一下可好,给人感觉总是不苟言笑。 门里裴途发呆良久,回答说:“让林总自己定吧。” 行吧,门外助理小姐去复命。 裴途倒不是故意为难助理,或者故意为难老林。 他知道老林问ost给谁唱,一来是问要不要给他手底下的签约歌手优先,二来是纯粹的专业询问:老裴你看看这首谁的嗓音条件合适。 可是,裴途答不上来。 这个电影是今年廿肆风的大项目,重头戏,和隔壁对家打擂台的压轴,非常重要,早在主题曲定稿之初,公司里就有大把的歌手来自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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