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一会儿,她顿了下:“行,你等等。”接着把手机往旁边一递,“要不要聊两句?” 李识宜摇了摇头。 成渝玩味一笑,重新拿起电话:“喂,问过了,他跟你没话聊。”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仿佛什么猛兽自己咬到自己的舌头,不仅不会咬人了,连咆哮的技能都丢了。 李识宜上车坐进驾驶位置。成渝歪头夹着手机,矮身坐进来开始翻包,翻出包包里的粉饼又开始补妆,同时电话依然还在热聊。 “不冷,天气预报完全不准,我带的外套都没机会穿。” “他?他穿挺多的。”成渝漫不经心地哼着歌,手里的粉扑往脸上嘭嘭拍,“就是有点儿水土不服。” 昨晚李识宜饭没吃两口,成渝这人心思细,又加上看见他吃健脾的药,就知道他肯定是水土不服吃不惯。 不一会儿,手机又给了过来。 这回成渝就没打算拿回去。她直接把它搁到他眼前,不接也得接。 李识宜只能把车停到路边:“喂。” “你干嘛呢?” “我在开车。”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甚至有种公事公办的刻板,只把头微微侧了侧。 谭承的嗓音听上去却有点沙哑,大概率是没休息好,小概率是抽烟抽的,极小概率是感冒。 “废什么话,我能不知道你在开车?成渝刚才说过了。”谭承闷声抱怨道,“老子是想问你忙什么呢,电话也不打一个。” 李识宜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 昨天晚上他们俩就通过电话,今早起来又发过两条微信,他也都回了。谭承还硬逼着他给早饭拍照,说是要看看酒店厨师手艺怎么样。 “忙正事。”李识宜说。 “忙完以后呢。” “回酒店,休息。” “不吃晚饭了?” “没胃口。” 谭承催促道:“赶紧回来,回来我给你做。” 李识宜视线往旁边扫了一眼,见成渝快化完妆了,就想结束:“知道了。” “妈的,一听就是在敷衍我。” “……” 谭承顿了顿,低声问:“想我没。” 李识宜脸木了一下,头皮微微发胀,前额血管也不太舒服,“挂了吧。” “……操,喂,喂?李——” 电话干脆地断开。 李识宜将手机递回,成渝撇他一眼,“就说这么几句。晚上真不吃饭了?” 他确实没什么胃口,也不算水土不服,主要是前两天谈得不顺利,再有什么美味也不想拿筷子。 一方面他并不想过多参与谭承公司的事,另一方面既然他介入了,就想尽可能多帮谭承一些,毕竟是谭承卖车换来的起步资金,不是儿戏。 到酒店两人就分头回房了。 李识宜脱去外套,上床躺了一会儿。他眼睛虽然闭上了,脑子却没放松,脑海里一直在回想今天跟那位程总见面的一些细节,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一小时后有人按门铃,他打开门发现是外卖。结结实实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一碗香喷喷的芥兰粥,另外还有两小盒卤菜和豆沙甜点。 不用问也知道是谁点的。 刚掀开盖子谭承就发来一段视频。视频时长10多秒,没拍到其他的,就是他左手反复在握握力器,动作很缓慢也很吃力。 视频里谭承笑了笑,语气大半是自嘲,剩下的是并不明显的沮丧:“这玩意儿到底有用没用,练了这么久半点起色都没有,他娘的……手无缚鸡之力说的就是我吧。” 李识宜想了一下,给他打了过去。 认识这么久他们几乎不打视频,看着彼此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这实在是非常诡异也非常陌生的画面……以至于接通以后彼此都尴尬地沉默了几秒。 最后还是李识宜先整理好表情:“你还在练?” “不练了,累了。” “贵在坚持。” “少来这套,”谭承冷哼一声,睨了睨他,“老子不想做无用功。” “……” “粥好吃吗。” 李识宜说:“还可以。”顿了下,又说,“我觉得你应该坚持。” 语调和表情毫无起伏,看上去、听上去都有些不近人情,但谭承心脏微妙地蜷了起来,像是冬天在火盆边烤火的感觉。 “你打给我就为说这个?” 李识宜缄默片刻:“嗯。” 谭承又自嘲地笑了声:“好吧,那我再练会儿,练到十点。” “也别一次练太久,容易起反效果。” “知道了。”他嗓音哑哑的,却又热乎乎的,“我就知道你关心我。” “……” “挂了吃饭吧,我去接着练了。” “嗯。” 结束电话房间恢复静默,但李识宜的心里莫名有种充实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好像谭承经常带给他这种感觉,跟谭承在一起总是很真实,很充实,也不用提防什么,只要提防谭承时不时犯病就行了。 两天后返回北京,本来以为谭承理所当然会到机场接人,结果落地没见到。成渝大感意外:“这家伙跟我们玩捉迷藏呢?” 李识宜打开手机,看着最新的微信皱起了眉。 谭承让他直接去公司,说是有事要商量,见面谈。 「急事?」 等了几分钟,谭承没回,李识宜便跟成渝告辞往回赶。 令他没想到的是,那两间临时租的办公室里的确有人在等他,但不是谭承,而是谭振江。
第70章 进退 地方实在是太小了,根本装不下谭振江这尊大佛。他往窗边一站,哪怕身后既没有秘书也没有成排的书柜、纳税奖章,但派头就是董事长的派头,气场强得很。 办公室就只是他们俩,是个谈话的好时机。显然谭振江也是有备而来,不是打个照面那么简单,他声称谭承被他逼去医院看望生病的徐沛,今晚不会再来。 “这么儿戏的公司,亏你们还搞得煞有介事。”谭振江盯着这里。 李识宜淡道:“既然是儿戏,不值一提,你又为什么来。” 谭振江脸色微变,顿了顿才道:“我是来找你的。听说你替谭承跑业务去了?我很好奇,你图什么。上次在宁波,你拒不接受我提出的补偿,问到你跟谭承的关系,你也说你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是想法有变?还是你们之间出现了什么转机,让你改变了自己的决定。” 李识宜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说:“没有什么转机。” 谭振江眯起眼睛看着他:“既然没有转机,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仅仅因为谭承使的苦肉计?据我观察,你不是这么不理智的人,更不是个能轻易放下过去的人。” 李识宜道:“我来不是听你分析我的,我跟他之间的事也没必要向你交代,你是他爸,但跟我没关。如果没其他事我先走了。” “慢着。”谭振江叫住他,看到他有所变化的脸色,就知道自己说中了他心里的症结,“我话还没说完,坐下吧。” 他眼里的李识宜没学历、没家底,一言一行都不够讨喜。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仅有的几面之缘,李识宜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浮躁,藏得住话,不趋炎附势,这些特质在如今的年轻人身上已经称得上罕见。 谭振江气场十足地指了下沙发,示意他别着急,今天的谈话还没完。 李识宜皱了皱眉,推开行李箱坐下,“说吧。” 谭振江这次直接得多:“代工厂谈得如何,见到广州的程总了?他应该答应你们考虑几天吧,我劝你们别抱希望,那是只老狐狸,能把你们耍得团团转,最后让你们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高兴。” 李识宜抬眸盯着他:“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我跟我打过交道,凭我见过的人和事比你们多。” “经验不代表一切。” “但是利益高于一切。”谭振江犀利地道,“如果我出的条件比你们丰厚,你猜他会和谁合作。” 李识宜脸色顿时变了,“这话什么意思。” “说得再直白点,我也在跟他谈,让他做我的上游。一边是连人员都没配齐的皮包公司,一边是上市大企业,名声在外,换成你你会怎么选,还用多想吗。” 李识宜没想到谭振江对他们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更没想到他会出手抢资源。他直直地盯着谭振江,内心风云变色,太阳穴也绷紧了,“你想干什么?” 看着他的反应,谭振江知道自己的话终于起效果了,面前不再是铁板一块。 “在商言商,我当然是想抢占先机,把你们的路给断了。市场就这么大,你们吃了我的份额就少了,何况谭承有多大的野心我最清楚。假以时日要是真让他壮大起来,恐怕连我都吃得下。” “所以你就出手对付他?” “算不上什么对付。”谭振江轻哼一声,仿佛还看不上眼,“我这叫防患于未然。断了谭承的路,再磨炼他一两年,等他苦头吃够了才会回过头来求我这个爸。” “不到最后一刻,谁断谁的路不一定。” 谭振江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你们还没有跟我争的资本。别天真了,还是想想各自的出路吧。我说过,不赞成你们俩在一块儿,这个态度至今没变。我的儿子,哪怕一辈子不成家也不能跟个男的过一辈子,那叫家门不幸,他爷爷知道了在地底下都闭不了眼。所以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们尽快分开吧。” 李识宜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没开口。那张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比平常更冷,更凌厉,显得棱角分明。 “还有一个选择。”谭振江说,“就是你跟我合作,把你们跟程总谈的合同细节透露给我,这样我事半功倍,干脆利落地就能把谭承收拾了。” 李识宜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还需要解释吗,你高中成绩优异,结果上到一半被逼退学,连高考都没参加,连你最尊敬的老师也被逼离开讲堂,最后丢下一个寡女走了,这一切都跟他脱不了干系。他是我儿子,但就像上次在医院说的,我绝不袒护他,甚至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受教。现在机会就摆在面前,要不要利用,你自己……” “机会早就有。”李识宜平静地打断。 谭振江眉尾微微一抬。 李识宜说:“如果我想报复他,过去一年有无数次机会,不用等到现在。” 如果拿感情当作武器,他尽可以想方设法地报复谭承、折磨谭承,让谭承生不如死。但他从没有那么做,因为那很卑鄙。 而且,恨意没到那个地步。 不是没想过要像对邢天羽、于霆那样,对谭承下手,拿刀割破谭承的脖子,或者扎进他胸口,以解自己心头之恨。但每到忍无可忍时,面对谭承毫不设防的后背、均匀的呼吸,李识宜一次又一次地发现,自己根本下不了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0 首页 上一页 7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