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最后一战 不知是压抑太久还是喜悦太甚,沈砚书的眼泪竟是无法遏制。 温热烛光下,眼泪大颗大颗滴落,如雨落水幕,珠落匣盒。 “好了,别哭了。” 萧越耐心哄着,粗糙掌心一次又一次拭去泪痕,又眼睁睁看着那泪水一次又一次涌出。 “别哭了,再哭下去眼睛都要肿了。”萧越将人揽进怀里,抚着脊背。 一会玩笑道:“若是眼泪可卖,砚书今日怕是要好赚一笔了。” 一会又认真道:“别哭了,哭多了伤身子,你怀着身孕,最忌大喜大悲。” 说这话时,萧越眼睛带笑,眼尾带钩,语气轻缓,是初见时那种时而正经,时而玩笑的模样。 沈砚书在萧越怀里咬牙点头,却仍是抑制不住。 烛影绰绰,泪雾氤氲。 从天而降的喜悦一下子砸晕了他,欢欣喜悦之余,更多了几分模糊感。 这一切当真是真的么? 萧越真的原谅他了? 他们的拥抱是真的吗? 是此间天地当真上演了此番温情? 还是他宿酒未醒,做的一场美梦? 抑或... 是临死前的黄粱一梦? 是不甘如此死去的魂灵在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 心中莫名升起一阵恐惧。 眼前场景随着越积越多的眼泪模糊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扭曲变形,消失不见。 消失不见... 不,沈砚书不敢想。 混乱中,他咬上了自己唇齿。 力气很大,几乎瞬间就见了血。 痛感传遍全身之时,他自虐般地笑了起来。 没有消失,一切都没有消失。 真好! 不是梦! 他想,真是太好了,至少这不是梦! 这个方法有些蠢,蠢到要伤及身体,但沈砚书蠢的开心,蠢的高兴。 然而,萧越并不会高兴。 血腥味很快顺着空气传到鼻尖,萧越瞳孔一震,惊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怕...”一张口,满口血腥气,“这一切只是梦...” 萧越既气恼又心疼,他捧住泛着血腥气的脸,“傻瓜,怎么会是梦呢?” 两双眼睛对视着,一双目光温柔,一双眼含悲戚。 萧越实在看不得沈砚书如此,欺身往前,直接捧着他的脸亲了下去。 这是个充满血腥味的吻,但依然不妨碍它缠绵悱恻,动人心神。 沈砚书一开始还是被动地被亲,到了最后竟成为主动的索吻,温热烛光噼啪烧着,灯花混着灯油渐渐滑落,在烛体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红痕。 清幽洒落,皎皎月色照着天际,照着砖房瓦砾,廊庑庄严的房子,也照着染着灯火,影影绰绰的屋子。 新换的纱窗上贴着喜字,喜字映着屋内人影交合,紧密无间的身影仿若新婚夫夫的情难自禁,又仿若小别胜新婚的难以自持。 然而再无法自持也要自持。 沈砚书现在的身体并不适合欢爱。 在邪火控制不住溢出前,萧越主动松开了唇,将人抱在怀里。 长久的亲吻令呼吸不畅,两人拥在一起,呼呼地喘着气。 男人的亲吻,尤其是孔武有力的男人的亲吻,一般是不会纯洁到哪去。 是以一番亲吻下来,两人衣服,床下被褥都有了不同程度的褶皱。 怀中人双眼朦胧,眼尾潋滟,明显已经情动。 萧越忍不住又俯身亲了他眼睛几口,一双眸子蓄着微光。 沈砚书在他怀中喘着气,姿势问题,他端得并不稳,手指抬起,他扯住了萧越的衣衫。 丝质的衣衫本就轻柔,一扯之下领口更是大开。 指尖一阵温润触感,随后一块残缺玉佩直接落在了红色锦被上。 那是块普通的玉佩,成色一般,样子一般,实在难引起人注意。 可它在这种时刻落下,还是以残缺之躯掉落,就很难不引起人注意了。 “这是...”沈砚书坐正身子,将玉佩拾了起来... 玉佩纹路很眼熟,很吸睛,透过细腻的纹路,仿佛能看到买下此物之人小心翼翼又眼含羞涩的模样。 断缺处裂着细小裂痕,像是被人一时意气丢弃,掉落磕裂。 某些记忆缓缓回归大脑。 沈砚书指尖颤抖道:“你把他捡回来了,你一直带来身上。” “嗯。”萧越点点头,“砚书送我的第一件,自然要日日佩戴。” 沈砚书心内一阵柔软。 “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心内赎罪般升起个念头,若是早些告诉,也许... “早说晚说都一样。”萧越摸着他的头,“现在你不也知道了吗?” 沈砚书静默不语。 他明白萧越并非示弱之人,也明白这个男人有自己傲骨,永远不会死皮赖脸,申辩乞求。 而自己当时猪油蒙了心...再来一次,怕也还是什么都听不进去。 沈砚书内心酸涩,眼泪竟是又要涌出。 萧越先一刻蒙住他的眼睛,“别哭,我不想看到你的眼泪了。” 沈砚书自手心中点头。 何德何能? 他能被萧越爱着。 何德何能? 他能被如此护着? 泛滥的软意和酸意一起翻涌,简直要将沈砚书整颗心都融化了。 “爷。”凌风在窗前说话,“属下有事禀报。” 萧越没第一时间回他,而是松开手,揉了揉沈砚书的头,哄道:“我先出去一下。” 有外人干预,沈砚书的泪终于得到了抑制,再不会那般汹涌。 “嗯。”他乖乖点头,“我等你。” 萧越心情大好,“好!” 沈砚书以为萧越很快便会回来,就如往常那般,是以他并不着急。只一边望着纱窗上的影影绰绰,一边心怀喜悦,忐忑,复杂地打着腹稿。 然而,很久。 过了很久很久。 久的心焦,久到恐惧。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阳光射破苍穹,萧越才风尘仆仆赶回来。 推门的声音是疲惫的,挨着木门的手略显苍白,和它的主人一样似乎透支了太多气力,仅从细枝末节就能看出疲惫。 夜色刚落,阳光未及,门前人周身裹着寒气,衣衫上蒙着灰尘,尘土氤氲弄脏了深红衣袍,仿佛抖上一抖就能颠落一身土,袖间有黯淡血渍,半边袖子沾湿了,全身拢着浓重血腥味。 “萧...”沈砚书焦急后的兴奋哑在喉间,他眼神变了变,低哑道:“你怎么了?” 沈砚书自床上爬起,跳到地上,赤脚上前,目光自上至下扫视一周,“你...” 沈砚书停了,离得近了,他才发现萧越半边袖子湿得厉害,而沾湿袖子的,根本不是什么水渍,而是鲜血,只是血液颜色与红衣颜色太过相近。这才没被第一时间发觉。 沈砚书感觉喉咙有些紧,“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萧越温和一笑,将人揽进怀里,胸膛挨着胸膛,那只带血的袖子,始终没触到沈砚书,“是别人的血,沾到了。” 别人的血? 即使是别人的血,也依旧骇人。 沈砚书不知一个人身体里总共有多少血,但多少血水能多得浸透衣衫… 幸亏不是萧越的血,如果是…沈砚书不敢深想。 此前被悲伤冲淡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甚至由于面前血腥味浓烈,而极具增强着。 “你去哪了?”沈砚书喉头有些紧。 “没去哪。”萧越揉了揉沈砚书的头,言简意赅道:“处理了一些小麻烦而已。” “真的是小麻烦?”沈砚书声线有些哑。 他面上还在竭力维持着平衡,但脑海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联想了。 前方明明什么都没有,但沈砚书仿佛看到千军万马慢慢逼近,他们个个手持刀尖,表情凶恶。 不知谁的刀先挥了下来,萧越身上多了道血淋淋的伤口,随后第二刀,第三刀,血迹咕咕咕往外涌着,怎么止都止不住。 他猛然想起沈钰的话,想起沈珩不正常的醉酒... “建和帝动手了?” “嗯。”萧越没有否认。 “他...会怎么做?” “别担心,我有应对之法。” 门没关严,外面起了一阵风,风卷着花香涌进房间。 虽已入夏。 但不过是初夏。 在清晨赤脚站在晨光熹微中仍有些清凉。 萧越不愿多谈,将人打横抱起,送到床上,转身点了枝安神香,岔开话题问道:“你是不是一夜未睡,一直在等我?” 沈砚书点了点头,诚实道:“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萧越坐回床边,替他盖好被子,轻松道:“那现在我回来了,你可以睡了。” 沈砚书并无睡意,他道:“我睡不着。” “睡不着也要睡。”萧越语气中带了些命令,“你现在要保重身体,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孩子着想。” 这句话的确有些说服力,他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从怀孕到生产要比其他人更费心,首要要求便是静心凝神休息充足,思及此沈砚书乖乖闭上眼,但脑中思绪依然繁杂着。 门早在上床之初就被萧越推上了,初升的朝阳射进窗棂,在他眼睛处影影绰绰地摇晃着,朝阳越升越高,那影影绰绰就越晃越远。 在影影绰绰的光中,沈砚书开口,“殿下准备怎么做?” “好好睡。”萧越的大手在被子上方轻拍着,“我说了自有方法。” 自有方法,这真是个微妙的回答。 沈砚书心中的不安跳动着,但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厉害,或许是因为他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若是不能见萧越逃出生天,与他共死也是好的! “方法与殿下成婚有关?”毕竟打出去的是这个幌子。 可应对之法为何要用成亲做幌子,这实在令人费解。 太阳缓慢爬升到一个足够的高度后,停下了,微光透过窗棂打在沈砚书眼睛上,沈砚书在这光里泛起一丝睡意,和着睡意他低声问道:“成亲和破局之法有什么联系?” “没什么联系。”萧越一边看着他的睡颜,一边轻拍着他。 “没什么联系,为什么还要打出这个幌子。” 萧越手依旧一下接一下拍着,声音低哑催眠道:“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把该聚齐的人都聚齐起来。” “该...聚齐的人?”沈砚书头脑慢慢混沌起来。“谁?”是该聚齐的人。 “建和帝,沈珩,太后,李家,包括...”萧越停了一下,似乎最后这个名字很难启齿。 “聚齐...之后呢?”沈砚书心中隐隐不安。 萧越手上的动作停了,声音低沉得有几分危险,“自然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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