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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眼泪啊？那是身体输掉的战争。 陆骄瞳孔微缩，有些心虚地想要去拍拍陆阳的肩膀，心中措辞寻找着用来弥补的谎言，他想继续演那副叔侄和谐的桥段，却被不合时宜的话语声打断。 “是陆骄领主在继任典礼的当天带来了一个白色头发的男孩子，然后让我们原地待命，说无论那个男孩子做了什么事情，都不能阻止。领主对我们说，从那天之后，我们就不用再低人一等了。领主说，陆家之后由他做主。”房门口的一个被霍斯用枪指着的陆家暗支突然出声，说出了当年秘辛。 迦叶阑珊满意地点点头，晃了晃手中的剩了一半针筒，对众人道，“我新研制的升级版吐真剂，立竿见影。” 她一边解释着，一边拍了拍她身前的另一个暗支，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将另外半管吐真剂光速注射了进了他的脖颈，认真问道，“所以是陆骄下令，指使小白桉去杀了陆家满门吗？” “是的，”那个中了吐真剂的暗支机械地回答，“陆骄领主说，那个白发男孩是择木计划的实验品，只听从陆阳一人调遣，但陆骄领主手里有陆阳的手令，陆阳的手令可以号令择木计划的实验品执行任何任务。” “小叔……你听我解释……”陆骄倒抽了一口冷气，匆忙地抓住陆阳的肩膀，却被甩了开来。 “听你继续骗我吗？” 陆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试图在他的眼睛里寻找到一些曾经的模样，可是他失败了。 他找不到一丝他心目中的陆骄的影子。 他甚至有些怀疑，那个曾经抱着他叫小叔的陆骄，是不是也是面前男人编造的谎言中的一部分。他甚至不知道，他的骄骄，是否真实存在过。 事隔经年，他该如何面对此时的陆骄？ 以沉默？以眼泪？ 自失去家人后，陆阳还没有一刻如此时一般迷茫，他陆阳红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狠厉之色，浑身带着杀伐之气的人说道。 “我真后悔当年把你从陆家地牢救出来。” “你说什么？”陆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他下意识去用自己带着伤口的手去触碰陆阳。曾经他这招百试百灵，每次陆阳都会立刻停下所有事情，然后满眼心疼地帮他包扎伤口。 只是这次，陆骄没能如愿。 陆阳第一次无视了陆骄的伤，直接抓在了他尚未愈合的伤口上，却好似感受不到那温热粘腻的血一样，一把便将陆骄扯到了自己的面前，他眼睛里交织着浓烈的爱恨。 “我说，我后悔让父亲留下了你的性命。” “我说，我恨你！” “凭什么？”这几个字触媒一般撩起陆骄眼底的疯狂，他提高了调子，压着陆阳的声音吼道，“这世界上的人，谁都可以恨我！唯独你不能！” “你后悔吗？”陆阳捏了捏背后的骨刃反问道。 “后悔？”陆骄笑了，“陆恒天大可以带着全族的人，在阴曹地府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王八蛋，死人而已，我若是有半分愧疚，我也不会坐在今天这个位置上！” “我答应过你，等我继任家主，我会给你和其他暗支正名，会和你一起接管陆家，”陆阳痛心疾首，继续追问，“那天是我的继任典礼！你竟然连一天都等不了吗？” 陆骄摇着头听着这样天真的想法，然后笑得更放肆了，语意满是讥讽。 “陆恒天要在继任典礼上杀了我！他不会允许接任陆家的你看到这背后的一丝肮脏。” “我若不杀了他们！他们就会杀了我！” “我只想活着！我有什么错？” “我不会让父亲杀了你的！”陆阳继续否定道，“我怎么可能会让父亲杀了你？！我会保护你的！” “笑话！你知不知道，你所谓的保护，你为我求情，从来都只会让陆恒天罚我更狠，”陆骄再次打断了陆阳天真的发言，“你从小便被保护在陆恒天的羽翼之下，没有实权、只能依附陆恒天的你，拿什么保护我？抱着陆恒天撒娇吗？” “如果我提前知道父亲的计划的话……”陆阳有些语塞。 “可你偏偏就是什么都不知道！”陆骄并不打算就此罢休，继续说，“不要说择木计划这种陆恒天刻意隐瞒的事情你不知道，就连站在你面前的人受了委屈和欺负你都不知道！” “你什么意思？”陆阳皱了皱眉，眼里一片茫然。 陆骄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你知道白桉为什么经常去爱幼孤儿院的院长室吗？你知道他在烂尾楼里为了给你换生活物资做了什么吗？” 白桉软在白止卿怀里的身体在他们争论之时，猛地僵硬了起来，原本因为失血而冰冷不受控的四肢竟然有了力气，将白止卿向外推了又推。 “先生，不要听……求您，不要听……” 白桉没有气力再去打断他们高声的对话，他只能无助地喃喃着，扑闪着充满惊恐和抗拒的眼睛，试图阻止白止卿继续听下去。 他寄希望于白止卿可以听懂他的断续的乞求，看懂他的懦弱，看懂他的逃避。 他不想白止卿了解他年少时的种种不堪。他觉得，先生虽然已经不要他了，但他想尽量给他的先生留下一个不那么难堪的印象。 他想给自己一些体面，却不料还是事与愿违。 白止卿紧紧地搂着白桉，陆骄的话只说了一半，可白止卿却从白桉的异常反应中，猜测出了另一半里不堪入耳的种种。 他想对他的桉儿说，没关系桉儿，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他猛地想起自己已经不是白桉的主人了，失去了立场的白止卿急得眼眶发酸。他只能将怀里的人往心口的位置收了又收，他想让白桉将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连慌乱间扯开了肩膀尚未愈合的伤口都没有意识到。 白止卿几乎没有听白桉叙述过任何来到云海崖之前的故事，可通过对小月亮的了解，白止卿大概可以知道，那一定是一段白桉一生都不愿意去回想的经历。 即便是早有预料，当他看见白桉干净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破碎和绝望的时候，白止卿却还是痛得柔肠寸断。 而陆骄却像发了疯一般，将过往秘辛一件件揭开，像是故意为了戳痛陆阳，让他认清现实。 “我有的时候真觉得白桉可悲，他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被你恨、被你怨、却从没有想过背叛你。他空有一身天赋，却不知道怎么发挥。作为陆家最锋利的刀，他居然从来没想过掀了这狗屁陆家。他忠心耿耿，可他得到了什么呢？” 陆骄眼底全是凉薄，轻蔑道，“白桉他为了你能安稳生活，被孤儿院那个老头都操透了。你们去了烂尾楼之后，他也在和工地上的人苟且，只因为你说不吃偷来的东西，你知道那个工地有多少人吗？” “不是，不是这样的，”陆阳下意识地否认着，却越来越没底气，他看向白桉，想亲口问问白桉： 你去院长办公室不是因为上课走神吗？工人为难你，不是因为发现你偷他们的食物吗？ 可是他没能有机会听到白桉的解释，他只看见了白桉被白止卿的大衣紧紧地裹着，轻轻地颤抖着，像是在啜泣。 他想起自己曾经对白桉的侮辱和刻板凝视，六年前他在烂尾楼诅咒白桉下地狱，重逢之后嘲讽白桉生性淫贱。这些堆积成山的愧疚，猛地击溃了他心智。 没有人赋予他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权力，他却站在那里唾弃了白桉的所有。 他感受着白止卿的眼神如凌迟一般，在他身上割了一遍又一遍。才终于明白为什么白止卿会在陆家公墓面前声嘶力竭地叱骂他——不配。 “陆家的死人可以恨我无情无义，白桉可以恨我强迫他杀人，唯独你不行！只有你不可以！”陆骄拎起了陆阳的领子，恶狠道，“小叔，陆家的根基是我拼出来的，如今的版图是我扩张的。我这一路走来，杀了太多太多人，他们都可以恨我。但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只有你，没有资格指责我！” “你是为了自己！”陆阳回过了神，眼里凝着恨，“你对陆家心有不甘可以冲我来，你当年为什么不连我也一起杀了？” “因为我爱……呃——” 陆骄的话没有说完，他双目圆睁，喉头冒出来一大汩鲜血，淹没了剩余的尾音。 陆骄是个疯子，但他偏执地觉得，哪怕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接受他的逻辑，他便不能算是疯子。 过度的爱情，是绝望的疯癫，总有人自诩智者，高呼不入爱河。 但陆骄对此不认可。 他只知道，世人所求，多而不得，是无能也。故世间所爱，人之所欲，求则得之，舍则失之。 他来人间一趟，他不觉得为自己争取一份在阳光下活着的权利，是有错的。 陆骄不敢置信地看向骨刃穿透自己身体的位置，钝痛蔓延开来都没有意识到这柄骨刃来自何人之手。 “我相信你这次没有骗我。”陆阳开口诉说，却最终还是将那柄骨刃捅入了更深的地方。 这世间一切无独有偶，而你我只能相否。 “我相信你爱我。” 就让这句话成为我对你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吧。 陆骄的血太多了，从骨刃流出，洇满了衣衫，陆阳满手都是温热的，心却僵住无法跳动。 灭门之恨是扎进心里的刺，多年来与他同生共长，大仇得报之时被带着血肉连根拔出，冷风从伤口处穿堂而过，只留下了再也无法填补的空缺。 彻骨的惊惧此刻才开始涌现，陆阳下意识想要去拉住这个在自己面前软下去的身子，俯身之时，胸前那枚不曾离身的面具胸针悄然脱落，砸在了地板上，一摔为二，露出了里面珍藏的合照。 陆骄视线开始模糊了，他顺着胸针锒铛的声音看去，依稀看到照片上的陆阳小臂揽着他，笑得纯真又热烈，他看向陆阳的方向，眼睛里闪着晶亮的光芒。 他觉得有些欣慰，想拿过来再仔细看一下，伸了伸手才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力气了。 那张温馨的照片，他终究是没有再拿到；就像那段短暂的时光，他终究还是回不去了。 陆阳注视着这个承载了他前半生近乎所有爱恨情仇的人彻底失去了生机，他有些怔然，他总觉得陆骄下一刻就要跳起来然后抱着他说…… “我就知道小叔一定会信我的！我最爱小叔了！” 可是陆骄的身子却软了下去，没有再说一个字。 此刻的陆阳，心里有一场暴雨，一场洪流，一场海啸，可他就这样站着，没有想让任何人知道。 这场善恶喧杂、爱恨交织的人间闹剧在此落幕。手刃陆骄的这一刻，陆阳没有收获一丝快感。他终于走出了陆恒天所营造的庇护所，却只感受到了钻心刺骨和万念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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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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