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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我所知,您已经不是病人的主人了。” 白止卿的身影一动不动,所有的动作都在此刻沉寂了下来,像是被定格在此处,只有手背上挣开的针孔下悬着一串血珠。 “病人已经醒了麻醉,他有自主意识,请您尊重他的选择。” 宋千帆留下了这句话,没有再多说些什么,礼貌地对白止卿点了点头,便再次进入了手术室。 留下白止卿一人站在走廊上,骤停的心脏泵不出可以驱动四肢的新鲜血液。 他伫立,冷色的月光打在他的身上,烫的他通体发寒。 …… 手术室内。 “先生他……”白桉听到了宋千帆进来的脚步声,忍不住问道,“是不是很生气。”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问?”宋千帆问着,带上了手套,轻轻地按压了白桉的脊背,重新检查起穿骨针的张合程度和伤口的深度。 唔…… 脊椎传来的压力让白桉闷哼出声,身体也紧绷了一下,他调整了一下气息,缓缓道,“即使知道,也还是想问一问的。” 宋千帆一边不紧不慢地给手术器材进行着消毒工序,一边转达,“他还是希望你选择保守的方案的。” 白桉不安地抓了抓身下铺的无菌垫,又自暴自弃般松了手,消沉地开口,“我不想让他今后会因为我的伤而难过,也不想这些伤成为勾起他难过情绪的锚点。” 世上只有白止卿会苦白桉所苦,而白桉恰巧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宋千帆眼里闪过一丝讶异,“或许比起自己难过,他更不希望你有任何风险。” 白桉将头埋进了手术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宋医生,你见过另一个我吗?” 简单的一句问话,让宋千帆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生动的人,他嗯了一声,便听白桉继续讲道。 “那是他希望我能成为的样子,也是他最爱的我。” “他在三年前遇到我的时候,便觉得我原本应该是那个样子的人。他拼合我的灵魂,给予我身份,是希望我能成为他完美的爱人。” 白桉埋头的无菌布,晕开了一片泪渍。 宋千帆不懂白桉在为什么而哭,也不明白白桉说的完美爱人是什么样子,正如他不清楚白止卿是如何爱着那个破碎却依然清澈的灵魂一般。 白止卿看得透包裹玫瑰的泥壳、看得穿遮挡月牙儿的乌云。 他爱的始终是玫瑰抽出的刺、弦月双钩的刃;是迂回曲折中的铿锵之声、莹润之色。 白桉想给他留下一个完美的爱人,而不是拖着病体,沦为文人骚客笔下的孱弱的春花和秋月。 宋千帆不懂白桉的话,“可是你们不一样,他不是你,你也没法成为他。” 白桉眼中带泪,却没有一丝悲伤之绪,言辞间甚至带着轻快的向往,“但我私心里是羡慕他的。” “我想像他一样,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可以去跳伞,可以去海钓。我永远不会是他,但至少不应该是缠绵在病榻之上,需要扶别人的手才能勉强行走不是吗?” 宋千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等了我三年,如果只等到一个不良于行的身躯,那对他太不公平了。” “我要给他一个完整的我,而不是交给他一个残破的身体,寄生在他的怜悯上存活。” 这样沉重的话,宋千帆没有办法接。他默默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站在了白桉身后,再次嘱咐道,“万一出现意外,结果只会更差,你不怕辜负他吗?” 白桉摇了摇头,他脊背有明显的颤抖,声音也开始因为带了哭意而发闷,“我总是辜负他,但这次是最后一次了。” 无论如何,这都是最后一次违背白止卿的意愿了。 见他心意已决,宋千帆也没有再坚持,以一个医生的身份尽职提醒道,“你知道,为了避免神经造成损伤,我不能给你打任何麻醉药物。” 白桉点点头,没有再多言,他将自己的身体全部沉到手术台上,像是寻找一个可以停靠的依托点。 沉一沉,就不痛了。 …… …… …… 午夜时分。 云海崖的海风有些干冷,薄云被风赶着在月光下逃窜,时隐时现的月光打在白止卿的脸上,偶尔映出他脸色干涸的泪痕。 白止卿久久伫立在手术室外。他低着头,站在宋千帆遗留的医用推车前,伸着修长的手指,拨弄着托盘里的穿骨针,一遍遍地数着,却怎么也数不清。 叮叮当当。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些小小的金属,可以伤害他的桉儿一次又一次。 痛感应该是共生的,白止卿清点着这些沾满白桉鲜血的刑具,只觉痛楚自脊椎蔓延开来,他身处剧痛之间,恍惚见听到了几声微弱的呜咽。 那声音飘渺,被穿堂而过的喑哑海风一打就散了。 他捕捉不到,他觉得自己该是耳鸣了,目光转到了窗外的月亮上,恍惚间竟觉得是月亮在哭泣。 可是他忘了,窗外的月亮不会发出声音。 心上的月亮才会。 ---- 嘀嘀~您有一封来自沾花的未读信息。 我保证!我发誓!这是最后一章刀!最后一刀(除番外)!千真万确!抱头逃走。 深眠彻底进入完结倒计时了,大概还有不到三章,我争取下周修好更完! 求个留言,依然爱你们 啾咪
第94章 91 灯半昏,月半明 == 今晚夜班轮值的护士正在完成最后一轮查岗。 她认真地记下了白桉的生命体征数据,在反复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波动后,合上了病案夹,准备结束掉整晚的工作,按时下班。 在离开房间之时,她的余光瞥到了一个一直守在病房里的男人。她是新来的护士,没怎么见过这个男人,但这头漆黑的长发实在是没有办法让人认错。 名誉调教师,白夜。 这个男人为人低调,几乎不在公共场合露面。但名声确实不怎么好,据说几年以前,从白夜手下送来的医治的奴隶总是伤势严重,即便是主治医师拼尽全力,也很难再恢复他们的商业价值。气得霍斯将医疗处的主治医师炒了一个又一个,直到宋千帆的到来,医疗处的人员才算是稳定了下来。 护士细细地打量着这个男人,这一副落魄失魂的样子,让人很难将他和传闻中的白夜联系起来。 他披着一件黑色风衣,脖颈缠绕着纱布,延伸到左肩,有血迹渗出。长发垂得散乱,遮挡住了大部分面容,却还是难掩憔悴的底色。 “宋主任说手术很顺利,病人应该很快就会醒了。”护士不忍看他沉浸在负面情绪当中,停下来离开的步子,好心提醒道。 “他还会痛吗?”白止卿幽幽地问了一句,手还捻着一个白玉珠串成的手绳,整个人被泡在一种化不开的悲伤当中。 护士沉默了一瞬,尝试寻找着一个相对温和的表达方式,“因为伤口在脊椎上,宋医生说不能服用或注射止痛的药剂,怕麻痹中枢神经,影响他恢复。不过伤口已经在愈合了。” 白止卿闻言点了点头,起身拭去了白桉浮出额头的冷汗,才道,“就是醒了之后,还是会很痛。” 护士哑然,此情此景,沉默也是一种肯定。 “让他再睡会吧,多睡一会儿,就少痛一会儿。”白止卿目光始终落在白桉身上,并没有为难护士,“辛苦你了,你先下班吧。” 在护士离开后,白止卿小心地掀开了白桉的被子。 纤细的身体上被贴满了方形的医用止血贴,渗出的圆形血痕已经发黑。手肘,手腕,膝盖,脚踝……不见血色的皮肤上还点缀着淤青和淤紫。 白桉像是一个被瘢痕拼接起来的人偶,精致但破碎。他躺在床上,除了胸前有微弱的起伏以外,看不出一丝生机。 房间安静极了,听得见眼泪砸在被单上的声音。 嗒——嗒—— 白止卿双手撑在白桉病床之侧,长发吹落到被单上,可以看到他颤抖不停的脊背。 凶旷的悲哀在他的胸前冲撞、嘶吼,挣扎着从咽喉挤出来,无声的嘶吼在寂静中爆发,又泄了气,在寂静中湮灭。 愧疚化成的刀将白止卿的心扎得千疮百孔。悲伤是没有感情的,却可以累积在心腔之中,像是无法稀释溶解的粗盐,持久绵长地杀着上面的疮孔。 白桉因他而伤,因他而痛。 白止卿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差劲的主人,他自以为是地唤醒了白桉的灵魂,却没料到此举会让白桉重新坠入曾经逃离出的深渊。他不断地拷问着自己,为什么救了白桉,却还是没法保护他。 失职、无能。 白止卿放任穿心的痛在他的体内放肆,如若他的爱之于白桉只是另一个信仰的囚笼,那不如…… 放他自由。 一念起似鸣鼓攻。眼泪泛滥,转而倒流,在白止卿的喉头渲染出一片极苦,他小心地将掀起的被子盖了回去,又退了两步,站到了窗边。 灯半昏,月半明。 白止卿将手中的搓捻的白玉珠绳放回了风衣口袋,从冷钢的烟盒里抽出了一根烟,企图可以短暂地逃离断肠思绪,反复拨动火机,却怎么也打不着。 哒——哒—— 打火的声音清脆,白桉银白色的睫毛应声抖动了几下,被白止卿的余光收到了眼底。他不着痕迹地转过了身,收起了烟和火机,避开了白桉即将投来的视线。 “先生……” 白桉气息明显不稳,四肢关节和脊背处逐渐生起避无可避的痛意,他还没来得及适应,就看到了床边背对自己的长发男人,本能开口唤了一声。 “手术虽然顺利,但你还需要再休息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白止卿的声音是刻意压着的,透着生冷,低沉得让人心凉。 “先生的伤,怎么样……”白桉目光落在白止卿脖颈的绷带上,轻声问道。 发出此声的人听起来病弱之极,表达的内容却是在关心他人。白桉有些迫切地在床上挣扎起来,想要去查看白止卿的伤口,却触发了穿骨针遗留的伤。 “呜嗯……” 这一声白桉的呜咽,将白止卿杀得体无完肤。 他的桉儿,在痛。 愧疚再次卷土重来,在白止卿的心尖反复凌迟,刻下一句让他痛彻心扉的话,削去了他想去拥抱白桉的冲动。 你不配做他的主人,更没有资格成为他的爱人。 白止卿迟迟没有转过身,掐着手心的皮肉,压下了对白桉的关切之意,冷言道,“我的伤已经没事了,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我还有事,先走了。” “先生……别走……桉儿有话和您说。”白桉再次对着白止卿的背影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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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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