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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毕忱随即吐道，不过刚吐出一字便哑了声，他知道难过是何种感觉，只是这次的难过来得过于平静，平静得让他都没意识到原来是种难过。 邱翼在沉默中稍稍拥紧将脸藏进他衣里的毕忱，掌心一下一下缓慢地抚过其背脊试图给去些许安抚，另一只手稳稳地裹住那紧攥他衣物的拳。 说到底那还是毕忱的爷爷，是那血脉相连的至亲，邱翼一直都知道毕忱向来都带着对生命的敬畏，不像他，也不像他们。 邱翼拥着毕忱陷在沙发里，稍垂的双眸里藏着与这一室一样的昏暗。 时间不会停止，就像太阳如旧升起，就像出现在在厨房里的毕忱。 独自醒来的邱翼在下楼后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昨晚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臆想，只因毕忱表现得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他边吃着早餐边挑眼看向毕忱，眸里是挥不散的思索，惹得毕忱夹眼一笑。 “还看？快吃，然后回公司，尽快安排下时间回国，你要忙的事情还很多。”毕忱含笑说道。 邱翼嚼着嘴里的东西满眼都是困惑，毕忱笑了笑又道“你忘了昨天答应过我什么了？” “没忘，这么着急吗？”邱翼囫囵道，嘴里是还未吞尽的食物。 “爸妈说越快越好。”毕忱点着头说道。 邱翼匆匆咽尽食物看着毕忱问道“你和我一起回去吗？” “我不回去你帮我签字啊？”毕忱笑着打趣道。 那张无甚表情的脸终是露出一天里的第一个笑容，邱翼笑了笑便垂眸继续用餐。 回去… 毕忱在邱翼离家后漫无目的地想着。 大脑早已记不清自己到底浑浑噩噩度过了多少岁月，又已离开故土多久，以至于当他坐在机舱里一度恍惚。 “忱忱？” 那熟悉的轻唤出现在毕忱身边，毕忱略显呆滞地扭头看向邱翼，亦看着邱翼如何像空姐般帮他调好座位又给他盖上薄毯，继而将眼罩给他戴好。 “别想，睡觉，我就在旁边。”邱翼贴在毕忱耳边低语道，继而轻轻吻过其耳尖便从其身边离开。 邱翼落座后忍不住地皱眉，所有的担心都化为一道道时不时看向毕忱的目光。 平稳的飞行，安静的机舱，细微的声响，衬得那熟睡的毕忱似极了那繁忙至极又疲惫的人。 空姐的广播，收拾的人们，起伏的声音，衬得被邱翼唤醒的毕忱像睡得不知天昏地暗的人。 邱翼迎着那呆滞的双眼轻声问道“怎么了？” “到了？”毕忱哑声吐道。 “到了。”邱翼柔声回道，他见毕忱回以点头便着手收拾东西下机，继而握了握毕忱的手说道“不想动的话我背你下去。” 那无神的双眼顿时浮现笑意，毕忱夹着眼角笑道“等下就有人问你需不需要轮椅了。” 邱翼带着宠溺的笑顺着毕忱起身的动作将人稳稳牵在手里一同下机，亦一同迈步在道路上。 阳光穿过玻璃落进室内亦落在众人身上，毕忱望着那相似的天空迈步在阔别甚久的故土上，手上是那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温度，他合了合眸便将收回的视线放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是毕忱，但他再也不是毕忱，他失去了原有的名字，却得以有机会以最真实的模样迈步在人群中。 多么讽刺，又多么自在。 毕忱抬起眸下意识地握紧邱翼两分，惹的邱翼侧过脸朝他露出一抹带有询问的微笑，毕忱抿笑摇了摇头便错开对视。 他终于得以毫无心里负担地牵着同性的手迈步在这生他养他的土地之上，得以不再畏惧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他只是他。 邱翼望着那人来人往的景象稍稍侧脸问道“心情怎么样？” “想抽烟。”毕忱带着些许苦笑说道。 此话一出便让邱翼失笑不已，随即牵着毕忱往吸烟区走去。 烟民三三两两地散布在吸烟区里，毕忱和邱翼皆隔着自身手里的烟雾仰望那蓝天白云。 “也没什么不一样。”毕忱忽然轻吐道。 邱翼愣了愣才转眸去看毕忱，毕忱垂脸弹了弹烟灰依旧用外语说道“我也以为会有什么不一样，可惜了。” 可惜了，故土于他而言已不再是故土，不过是一个又一个被人挂在嘴边的国家而已。 邱翼不禁垂眸遮掩自己眼里的暗淡，他随着毕忱弹落烟灰，亦随着毕忱在沉默不语间碾灭香烟，他不过刚松开灭掉的烟头就看见那递到他面前的掌心，抬眸看去落进眼里的是那在阳光下面带笑容的毕忱，那笑容明媚得让邱翼花了眼，就像阳光全都通过毕忱折射进他眼里般。 毕忱看着发愣的邱翼不禁抿动宠溺又无奈的嘴角，随即伸手牵起邱翼往外走。 落后一步的邱翼看着那半张侧脸无声地垂眸抿笑，似自嘲，似感慨。 他的毕忱生来本就该如此阳光明朗，而不是终日陷于黑暗与月亮作伴。 邱翼带着笑抬眸便握紧毕忱一起朝同一个方向走去，彼时并肩同行的人如今仍并肩迈步，他终是开怀地带着笑牵着心爱之人实现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
第73章 机场人流如潮，有人来，有人走，有人回。 有人带着热情迎接来客，有人带着不舍送别亲朋，有人含泪盼着那思念的身影。 毕氏夫妇终是等来离别数年的孩子，毕母迈着匆忙的脚步走到毕忱面前，她只是盯着孩子来回看，微动的嘴角始终没能打开。 她的孩子在笑，她从未见过毕忱脸上有过这般纯粹的笑容，此刻的她已不知心底到底是苦是喜，她只知抿紧嘴角不让湿润的双眼落下泪来。 毕父落后几步走到二人面前便伸手接过行李，继而轻拍妻子的肩说道“先回家。” 几人共同迈动步伐在毕母的连连点头后。 没有司机亦没有外人的车内满溢着千言万语无法诉出口的沉默，毕忱本就不多话，邱翼亦习惯了沉默，毕母带着复杂的情绪只怕自己一开口便忍不住落泪，只剩毕父一人感到如坐针毡，但却不敢再开快些，他在等红绿灯的空隙中寻找起合适的歌曲。 家还是那个家，却不是一个能掀起毕忱情绪的家，他似个外人般被自己的父母招呼进门，被客气地招待着。 他从未在这个家里留下过什么痕迹，目光所及皆带不起他一点回忆，不过是一处又一处翻新过的景象。 厨房里是佣人备餐的声响，客厅里是低浅的电视声。 夫妇二人的视线来来回回一直停留在毕忱身上，可毕忱眼里只有那落地窗旁被轻风吹起的窗纱。 茶杯被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却始终没人打破这处的安静。 邱翼见状终是忍不住暗叹一息，继而开口说道“爸，妈，你们不介意我这样叫你们吧？” 毕母顿时眨眼连连摆手说道“不介意不介意。” “都是一句。”毕父端着架子说道。 “我们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如今都是一家人了，怎么叫不是叫？别看他这个样子，心里高兴着呢。”毕母含笑打趣道。 毕父带着笑垂眸端起茶，满是不好意思。 邱翼配合着笑了笑，他见毕忱仍是不打算交谈便主动开口朝二人问道“忱忱说有些东西要给我，不知道是？” 毕母顿时吐笑道“什么叫有些东西…” “他是要将整个毕家都给你。”毕父勾起嘴角叹笑道。 邱翼不禁一愣再愣，落进他眼里的是毕母那持续又慈爱的笑容，还有毕父那调侃却收敛的浅笑，这让他下意识朝毕忱看去，只见毕忱带着疑问抿笑朝他挑眉做出无声的询问。 “整个…毕家？”邱翼迟缓又呆滞地吐道。 毕父叹笑着摇了摇头又抿起茶，毕母带着一脸疼爱的神情含笑看着二人不语。 毕忱合了合眸便开口解释道“明天去律师所你就清楚了。” 毕忱不开口还好，一开口那流利又没有口音的外语让三人皆停滞一息，毕氏夫妇脸上的笑容都因此消减两分，连邱翼也从不敢置信中回过神来。 毕父暗叹一息放下杯点起烟说道“他老人家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了这个流落在外的孙子。” “那您…”邱翼稍皱眉心点到为止般问道。 毕父不甚在意地叹笑道“你不用想那些有的没的，我们又不是离开家就一无所有的年轻人，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好我们就走，这么多年了，我们也是时候该好好养老了。” 毕母在丈夫打趣又自嘲的笑里含笑点头应和，她看向邱翼说道“忱忱有你照顾，我们很放心。” 邱翼略显僵硬地带起一抹笑容，五指下意识去握毕忱的手，这让毕忱无声地笑了笑，他看着邱翼的模样只觉得那抹稍显僵硬的笑容是那般可爱，他知道邱翼此刻有多不自在，更是知道对方试图从他身上寻求些什么，他抿着笑转动手腕握住邱翼的手给其带去些许安抚，对方或许根本就没有想过他的父母会这般毫不介怀地接受并认同他们的关系，更别说旁的，光是这份来自长辈的认同与祝福就足够让对方感到不适从。 毕忱稍垂着眸看着彼此交握在一起的手勾了勾笑便抬眸看向自己的父母用外语说道“他一直都很照顾我。” 慈爱的长辈，幸福的晚辈，一来一回的交谈，这本该是温馨和睦的一幕，但毕氏夫妇脸上的笑容却随着毕忱的话语变得僵硬，说到底还是他们没有把自己的孩子照顾好，这是不争的事实，亦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邱翼见长辈的神情变化不禁低声轻斥道“忱忱。” 毕忱迎着那稍稍紧皱的脸勾笑挑眉道“怎么？我说得不对吗？从我们认识开始你就一直很照顾我啊…” 邱翼不禁抿动嘴角咽了咽喉，毕忱说得没错，如果不是那张嘴一直吐不出母语，如果眼前的这个人依旧姓毕名忱，那所有的一切都没有错，错就错在毕忱一直都在提醒毕氏夫妇他们的孩子都经历了什么，他们又曾经做错过什么，亦提醒着他们毕忱再也回不来了。 毕父在短暂的伤神后又换上属于长辈的笑容说道“看到你们好就好，去洗手吧，饭快做好了。” “对，去洗手，吃饭了。”毕母抬手催促道。 毕忱抿笑看了看二人便牵起邱翼从沙发离开，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皆在心照不宣中暗叹一息。 令人难过的不是明知会失而复得的暂时失去，而是自以为已失而复实为早已失去的二次失去。 夫妻二人皆难忍般闭上双眼皱眉吸进一气，如果当初的他们没有那般软弱，如果他们不为求安稳的假象，那所有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时间无法倒退，谁也无法洞悉未来，但所幸他们还能在此时此刻的餐桌上寻得欣慰感。 他们也曾无法接受，也曾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也曾担忧当自己亲眼所见时会失态，但所有的一切都不及他们的孩子真实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所有的一切都被孩子的笑容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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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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