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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着碗筷，笑着盯住许衔南，许衔南擦嘴的手顿住，感觉到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犹豫着点了点头，“好啊。” 衣柜里原本是各种各样的T恤衫，款式大差不差，就变了变颜色。一下子挤进来陌生的衬衣，西装，领带。两种千篇一律，风格却大相径庭。 许衔南抱着手机坐在床上，看楼悉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和他的东西摆到一起。 当看起来很贵的香水瓶子和六神花露水挨在一块儿的时候，许衔南突然问，“那你今天不上班吗？” “今天请了假。”楼悉把他的耳机线给解开放好，又补充了一句，“刚调过来，先休息一下。” “哦。”许衔南没再问，继续看手机。 但楼悉的休息很短暂，晚上接了个电话，许衔南听他说话硬邦邦的，才知道他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差。 这样看来，楼悉他们这种挣钱也不容易，许衔南感慨着，看他往箱子里扔东西，心里却有一点点不可以说出口的放松，像是幸灾乐祸。 不过不一样。楼悉要出差，他也要补直播时长，都要挣钱的嘛。 他之前发的请假条短暂地失效。楼悉离开的当天下午，许衔南热了热楼悉留下来的饭菜，吃掉之后开始上班。 上班的态度难得积极，第二天播到后面嗓子有点受不了，沙哑干涩。听弹幕的意见，他放了部恐怖片，自己下楼拿外卖。 主要是家里没有饮料了，外加他突然想吃牛肉面。楼悉不在，他自然而然地恢复到以前的日子，就好像楼悉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次的外卖小哥业务不大熟练，大半夜许衔南在楼下逛了好几圈，被蚊子咬出起码三个大包之后才见到人。 他也不好意思计较什么，说了声“谢谢”，提着东西赶紧上了楼，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回到电脑前。 “回来了回来了。” 拆着包装，许衔南抽空看了眼弹幕，照例在问今晚吃什么。 “今晚吃红烧牛肉面，加了个煎蛋。”许衔南撕开吸管的塑料包装，“这家店没有快乐水，喝冰红茶。” 戳开喝了一口，掀开面条盖子，许衔南啊了一声，“忘记让老板不要放香菜了。” 老板肉放得抠门，香菜也切得细碎，等许衔南挑完，面也坨得差不多了，只能将就吃。他一边吃，一边拿手机看弹幕。 -主播香菜还没挑完？ -挑食的叉出去，爱香菜党人震怒 -饿了，主播啥时候做饭给我们吃 -居然不是肥宅快乐水 -南崽是不是背着兄弟们金屋藏娇，直播间里为什么有其他男人的声音 许衔南平台上的名字是很久之前取的，叫“星南”。直播间日常聊天斗嘴，他看到就回复，习惯了自己碎碎念。 这次的面被辣椒油泡了太久，辣得他嘴巴火烧一样，嘴角的破口处隐隐地疼起来。 “主播都要被辣成喷火龙了，你们还在关心香菜和快乐水。” “饿就饿着吧，目前没有点亮做饭技能。” “还有，什么其他男人，今晚看的可是恐怖片，要是真有鬼，他肯定顺着网线去你家找你。” 吃一口歇一口，冰红茶简直不够塞牙缝。嘴唇像是肿起来了，许衔南努力再吃了一筷子，冰红茶只剩最后一点，他咬着吸管，舍不得下嘴。 -主播不要转移话题，那男人的声音比你还好听，快给我拉出来再溜溜 -主包，可疑 “待会儿不敢睡觉你们负全责。” 许衔南皱着眉咬了咬吸管，打算解决最后一口冰红茶，手机屏幕上突然进来新消息，在顶端格外显眼。 -回来接了个电话，好像被你直播间的观众听到声音了，抱歉 -太辣就别吃了，对胃不好 -洗完澡了，还没看见消息吗？ 通知在屏幕上跳动，许衔南一口饮料呛住，止不住咳嗽。 点开聊天框，“楼悉”两个字规规矩矩地挂在上方，是在楼悉出差那天才加上的好友，往上翻消息不多。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我回来了 -我快到了 -你在哪儿 -我刚接完电话才看见你电脑开着在直播 -对不起 许衔南今晚直播中途一直没看手机，只匆匆忙忙点了个外卖，消息一条没读。现在看完，耳朵一下子发烫，诡异的愧疚感油然而生，感觉自己像个渣男。 心里乱成一团，许衔南安静大半天没有说话。 -主播人呢 弹幕划过，许衔南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楼悉语气过于平淡，好像本来就知道许衔南在做主播。可他之前一点没有和楼悉提过，现在出门拿个外卖的时间，暴露得干干净净。 再看了一遍消息，许衔南捂住脸，意思是，楼悉现在正在门外面看他直播吗？ 脸上的温度完全没机会降下去，他故作镇定：“今天就差不多播到这里，再看下去要睡不着了。下次有机会再看。” 心脏在胸腔里的跳动盖过了电脑风扇的呼呼声，弹幕也没有回复，说了几声“拜拜”，许衔南迅速下播。密闭空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和电脑运作的声音。 收拾好包装盒，他手脚僵硬地挪到门口，开了一条缝。 楼悉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过来，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指了指桌上的泡面。许衔南走过去，咽了咽口水，咬住嘴唇，有点不好意思。 “没吃过。”楼悉见他不动，语气略微生硬，心里想着，吃过的以前也不是没有试过。 许衔南惶恐，说了声“谢谢”，抱着泡面盒子坐下，挑起来一口，问：“你吃了吗？” 还算有良心。楼悉抬起头，坐得比许衔南低一点，“没呢。” 楼悉双眼皮褶皱深，平常的表情看起来大多冷淡。许衔南从前也很少有机会从这个角度看他。现在是成熟了很多的模样，稍微板着脸对他，不像之前。他不习惯面对这样的楼悉。 头发湿着，纤长的睫毛扫下来一片阴影，明明已经二十几岁了，许衔南却忽然从那张英俊的脸上捕捉到熟悉的，小时候委屈的样子。 “那你先吃吧，我再去泡一盒。” 起身被一只手拉住手腕，楼悉就着他的手吃了一口，“厨房泡着，刚刚没拿。”说着起身往厨房走。 那只手温度比许衔南自己的高，离开后留下点若有若无的感觉。许衔南不自觉擦了擦，又伸手去挠今晚被蚊子咬出的鼓包。 没注意看，几个大包散布在大腿小腿。许衔南下手一个不小心重了，刮破了皮，发出一小声惊呼。 楼悉出来就看见许衔南头顶的发旋，“在干什么呢？” 许衔南抓了张纸在擦流出来的血，弯着腰抬头回，“被蚊子咬了。”他从小就招蚊子咬，大概是从小到大糖分摄入过多。 楼悉放下方便面盒子，蹲下身，“我看看。” 纸上浸了鲜红的血，楼悉一眼看见白生生两条腿上留着的星星点点的红印子，喉结动了动，“别抓了，我去拿花露水。” “好。”许衔南没留心楼悉的表情，用力按了按破口，丢掉纸巾。 好像没流血了，他抱着小腿看了看。 “腿伸直。”楼悉坐下来，一把抓住许衔南小腿，顺手放在自己大腿上，刚洗完澡，还有些湿气。 花露水的味道一下子盖过方便面，楼悉倒在手掌里，挨着给擦过去。 冰冰凉凉的。 手却很热，烫得许衔南脚趾在楼悉看不见的地方偷偷蜷动。 许衔南目光落在楼悉手臂上，青筋浅浅鼓起。想到什么，他又移开视线，抿了抿嘴唇。 小腿好像要烧起来了。许衔南换了一条腿，楼悉擦的速度变快。 腿放下来，许衔南穿好鞋，楼悉站起来去洗手，剩许衔南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揉了揉自己的脸，深呼吸一口气，去拿方便面。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是楼悉的，有人打电话。他犹豫着没动，过了几秒伸手拿起来，刚好挂断了。 屏幕没熄，画面内容许衔南很熟悉，是他直播平台发的动态，前几天的请假条。 楼悉在看下面的评论和回复。 -请假？“以后可能会改直播时间”？主播是不是有情况？ 回复第一条是许衔南自己。 -是的，今天收获了自己的爱情[红心] 配图是一箱可乐。 第4章 青柠薯片桂花可乐 许衔南在客厅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房间里的冷气没能传到外面来，吹得冰凉的手指尖慢慢恢复了正常的感知。 楼悉走过来，抽出一张纸擦干手，“怎么不动？” “刚刚有人给你打电话，我没来得及接，那边就挂断了。” 答非所问，许衔南抱着泡面盒，挑出几根面吹了吹。 “哦。” 许衔南吃着，楼悉也没多问，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心里包着事，吃的速度下意识加快，一顿饭平安地度过，许衔南洗完澡吹干头发后回到卧室。 乱糟糟的被子已经被整理好，带着另一个人的气质，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掀开一角躺进去，腿挨着床沿，不敢乱动，余光扫了眼楼悉。 楼悉修长的手指抬着手机，神色认真。许衔南目光顺着看过去，发现屏幕上还是他的平台动态。 他不自然地收回目光，舔了舔唇，不小心碰到被自己咬到后加重了的伤口，嘶了一声，身边陷下去一块。楼悉靠了过来。 许衔南侧过头，四目相对，距离近得他攥紧了手指。交互的呼吸温热，也有可能是来自人体的温度。 放在被子上的手被握住，五指分开，轻轻地摩挲，让人心痒。 “还痛吗？”楼悉盯着许衔南。 许衔南觉得他问的应该是嘴，又怀疑是不是其他地方，“好像，还有一点吧。” 肩膀上突然落下一个脑袋，楼悉头埋在他脖颈，气息扑闪。差不多干了的头发躁躁的，戳得他不自觉动了动。 下一秒，锁骨一下刺痛。 楼悉咬了他一口，又伸出舌头舔了舔，许衔南几乎一瞬间想到某些场景，抿着嘴，呼吸加快。 看许衔南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楼悉凑过去蹭了蹭他的脸，亲了亲嘴角。 “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两个枕头明明挨得很近，不留一丝缝隙。但许衔南离得十万八千里，像他要生吃了他。满眼黑暗，楼悉挤过去，把人抱进怀中，两个人睡到一个枕头上。 楼悉能摸到许衔南背后的脊骨。他想要用自己的手去丈量这个人的每一寸，却摸不到他的心。 再一次，再一次在同一个人身上体会到无奈和后悔。 五年之中他无数次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说过的话，五年之后却毫无长进，精心设想的所有重逢，全都被自己的愚蠢破坏，选择了最烂的那种方式，还沾沾自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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