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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快也要明天早上。”司机的声音被雨声所淹没了。 陈寄青默不作声地垂下视线。 司机专心地看着路况,没有再同他搭话。 刘秘的话一向都很少,但在异常沉默的氛围中,他轻声地说:“陈先生,还有五六百公里的路程,您要是累了,可以先休息。” 今晚下着暴雨,前方有不少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快要进入隧道的时候堵车了,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好。”陈寄青嘴上答应下来了,可却一直睁着眼睛,他的心里一直记挂着徐野,根本就没有半分睡意。 雨势是在天快要亮的时候逐渐变小的,太阳被藏在乌云的后面。 陈寄青的身体也快要撑不住了,他倚在座椅上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儿。刘秘见状,让司机关掉车载音乐,让陈寄青安静休息一会儿。 陈寄青睡了不到半小时又转醒了,抬头时看到窗外宽阔的马路跟鳞次栉比的高楼,知道现在应该是到b市,他马上就能见到徐野了。 轿车驶入一条柏油路,来到一家私立医院。 陈寄青从车上走下来,跟在刘秘的身后。 私立医院的环境好,走廊上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也没有噪杂的声音。徐野被安排在一间单独的高级病房,他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不像话,只有嘴唇还泛着微许的血色。他的身上穿着宽松的病号服,看上去似乎更瘦了,像是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枯骨。衣袖被往上提了一部分,露出半截发白的手腕,上面有好几道新旧交替的疤痕,不用看也知道这是用刀子划出来的。 陈寄青无数次想象过跟徐野重逢的场景,但却没有想过会是医院,更没想到徐野会躺在病床上,呼吸又轻又浅,好像一碰就碎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徐野变成这样的? 好像是从他第二次逃跑之后,徐野就有了自残的倾向,因为没有及时进行干预,导致徐野的病情逐渐加重。 现在严重到都得住院了。 陈寄青一步步走到徐野的身边,轻轻地卷起徐野手臂上的衣袖,上面的刀伤密密麻麻的,他数不清徐野划了多少刀。 当初他离开八天,徐野就往自己身上划了八刀。 现在他离开了一个月,徐野要划三十几刀吗? 他轻轻捂住嘴,不敢去细数徐野手臂上到底有多少条的刀疤。 “小野……” 病床上的徐野似乎是听到声音,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眼皮先是掀开一条缝隙,又缓缓地闭上,如此重复了好几次后才睁开双眼,看到陈寄青的时候,他明显是愣住了,连呼吸都停住了,“哥,是你吗?” “是我。”陈寄青听到徐野声音的时候明显哽咽了一下。 “又出现幻觉了。” “我哥怎么会来找我呢。” “我哥都不要我了。” 徐野的双眼像是一潭死水,再也掀不起任何波澜,好像一个深处绝境边缘的人彻底丧失活下去的期望。 “是我回来了。”陈寄青的双眼潮红,声音也都变了调子,像是马上就会哭出声来,“我没有不要你。” “……哥。”徐野像是不可置信地轻声唤了一句。 “我在。” “真的是你,我以为我又出现幻觉了。”徐野反复确定了好几次,才知道陈寄青真的回到他身边了。 “不是幻觉。”陈寄青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徐野,他的心脏好疼,就像是被磨得很锋利的匕首一遍遍来回扎过一样。 徐野的耳朵又配了一个新的助听器,但偶尔还会听不到声音,他通过嘴型判断出陈寄青说出来的话,眼底像是亮了一瞬,但又很快熄灭了光亮,“对不起,哥。” 陈寄青回到徐野身边,不是想听他说道歉的,“你还病着,先别说这些了。” “哥,我要说…”徐野还在打着吊瓶,连说话都是气若游丝的,可这些话憋在他心里太久了,他现在只想要一吐为快,“我知道这半年多以来,我做了很多伤害哥的事情,哥讨厌我是应该的。刘秘跟我说,喜欢一个人应该主动去追求,而不是用强迫的方式将人留在身边,这样只会使两个人情感破裂,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做了,哥可以原谅我吗?” 听到徐野说出这一段话的时候,陈寄青感觉像是忽然有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真正讨厌过徐野。 陈寄青低头注视着徐野那一张满是病气却又格外挺拔好看的脸,“你能这么想,我真的很高兴。” “哥这是原谅我了吗?”徐野屏住呼吸,生怕现在所听到的一切又是他的臆想。 “小野,我没有讨厌过你,所以不存在我原不原谅你。”陈寄青怕弄疼徐野,只敢轻轻握着他的指尖,“只是,我不喜欢你用这样强迫的方式来对待我,这样会让我很不舒服。” “我知道错了。”徐野一直没有舍得把无名指上的戒指取下来,此时戒指正抵在陈寄青的掌心,“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真知道错了?”陈寄青自从听到徐野的那一段剖白之后,心早就软下来了,但他还是想要给徐野立一下规矩,免得徐野以后还像之前一样无法无天。 徐野的脖颈上早就拴着一条看不见的锁链,而锁链另一头的牵引绳是落在陈寄青的手中,或紧或松,都是陈寄青一个人说了算。 “是。”徐野的声音还带着很重的鼻音,听着闷闷的,但是态度却异常坚定。 “这么乖。”陈寄青笑了。 徐野还在生着病,脸上白得像是纸人一样,但他的视线却舍不得从陈寄青脸上移开过分毫,“那哥可以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吗?”
第54章 54.我是哥一个人的小狗 病房很安静,除了床头的监护仪发出微弱的声音之外,似乎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风从窗外透进来,吹动白色的窗帘,但很快又恢复成原样。 陈寄青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他垂着头,灯光罩着上半张脸,一段流畅利落的下颔隐没在暗影里,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这段关系又悄然发生变化,看似游刃有余的掌控者却成了下位者,而看似处于弱势的陈寄青却成为掌握这段关系的上位者。 病房里挂着一台老式时钟,此时正“滴答”转动着,当秒针快要指向十二的时候,陈寄青这才缓慢地出声,“可以。” 徐野似乎没想到陈寄青会那么痛快答应了,他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嘴唇微微掀开了一条缝隙,“是真的吗?” “哥什么时候骗过你?”陈寄青笑了。 徐野还在生病,脸上透着不太健康的青白色,听到陈寄青的保证之后,他的脸色才变得稍微好看一些,可他却还是不敢眨眼,生怕现在所看到的美好又会幻化为泡影。 “你可以用我能接受我的方式追求我,但我有一个条件。”陈寄青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徐野的身体情况,不敢懈怠。 “别说一个条件了,就算哥提出十个条件、一百个条件,我也会答应。”在陈寄青离开的这一个多月里,徐野终于尝到什么叫做痛心的滋味,他的精神支柱都没有了,彻底失去活下去的希望。 陈寄青想不出这么多条件,他笑了笑,“我就一个条件,你以后必须听我的话。” “好。”徐野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就答应下来了,“以后我会听哥的话,哥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陈寄青感觉两个人又回到了四年前,那时候的徐野也是这么听话,“你是小狗吗?” 刘秘一直站在旁边,听到两个人的对话逐渐一发不可收拾后还是决定退到病房外。 “我是哥一个人的小狗。”徐野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陈寄青,那一双像渊薮一样深黑的瞳孔只倒映出一个人的身影,好像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 周遭像是在这一刻静了下来,陈寄青似乎只能听到心脏鼓动时的声音,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小野。” “哥,我在。”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许伤害自己的身体。”陈寄青视线往下移,指腹轻轻抚摸过上面的刀疤,有一部分是新增的伤口,表面是深粉色的,周围的皮肤微微隆起,也有一份是旧疤,如同狰狞的蜈蚣,而这些疤痕可能会伴随身体一辈子,“刀是划在你身上,但哥会心痛。” 徐野是因为万念俱灰才会心存死志,而陈寄青现在回到他身边了,又给了他追求的机会,他自然不会往身上划刀子了,“哥,我知道了。” 陈寄青知道有了这一句保证,往后徐野应该是不会再做傻事了。 他在网上查过有关于抑郁症的资料,病人会出现情绪低落、兴趣减退以及消极想法,他相信只要耐心陪着徐野治疗,一切都会变好的。 “你现在还病着,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咱们改天再聊。”陈寄青进入病房探视之前,医生有嘱咐他不要聊太长时间,要让病人保证充足的休息时间。 “哥这是要走吗?”徐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明显愣了一下,睫毛轻颤了几下,手指却没舍得松开。 陈寄青知道徐野这时候缺乏安全感,但又不敢像之前一样逼迫他留下来,“我不走,我在这里陪着你。” “真的不走吗?”徐野的睫毛往下垂落,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些不真实,“我怕一睁眼,哥又不见了。” “怎么会呢?”陈寄青愿意花更多的耐心来包容徐野,“我说过了,只要你听话,我就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好。”徐野躺在病床上,缓缓地闭上双眼,而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却一直牢牢地抓着陈寄青,似乎是怕他会离开。 徐野的小动作被陈寄青看在眼里,他无奈地笑了一声,用另外一只手为徐野掖了掖被角,防止冷风吹进去。 陈寄青倚在旁边的陪护椅上休息,徐野睡着了以后,他试着抽了几下,却被徐野下意识地握得更紧了,好像生怕他会忽然消失一样。 医生中途过来查房,徐野身体的各项体征都还算稳定,在准备离开病房之前,医生对身为家属的陈寄青嘱咐了几句:“病人有严重的自残倾向,尽量不要再刺激病人了。另外,我建议出院后每周进行1~2次的心理诊疗,这样更有利于病人的恢复。” 陈寄青目送着医生离开病房后,又把视线转移到徐野的脸上,他的皮肤是异于常人的白,透着一股病态,他这些天精神头不太好,没有定时进食,身体瘦了下来,两边的锁骨往里陷,就连身上的病号服都是松松垮垮的。 陈寄青心疼得要命,以后他会监督徐野定时吃饭、定时复查,最好再把徐野养胖一些,这么瘦抱起来都会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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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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