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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那是我儿子!”
“糊了!”
安茂勋话还没说完,上家的络腮胡子将牌一推,笑眯眯的将烟灰弹到地上。
“怎么又是你糊,真倒霉,看我这一手好牌!”眼镜男说道。
“你的牌好?我还马上要清一色了呢!”
“别废话,给钱给钱!”
安茂勋将钱甩在桌上,眼神闪烁了一下,拿起烟盒说道:“歇一会儿,我去撒泼尿!”
麻将馆的破门“哐当”一声关上,他也没脱裤子,而是手拄着厕所的窗户停顿了一下,掏出手机给胡秀秀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后,他语气不善的说道:“你儿子说现在过来找我,等会儿他要是发起疯了别说我不留情面再给他送进局子呆一呆。”
“地址我发给你了,你最好劝他不要来,他不可能斗得过他老子!”
放下电话,安茂勋撒了一泼尿,推开门出去继续打麻将。最近上面查的严,破旧的麻将馆里就他们一桌人,倒是很清静。大门被很有人有礼貌的轻叩的时候,他们都以为是刚才点的外卖送到了。
看麻将馆的老头窝在角落的破沙发里睡着了,耳边是熟悉的麻将敲击桌子的脆响,直到一声惨叫划破梦境,他一个高蹦了起来,等他看清眼前的状况时,场面已经乱成一团了。
“杀人啦!”
“杀人啦!”
安茂勋一边嚎叫着,一边往麻友身后躲,谁知道这几个麻友动作比他这个瘸子伶俐多了,一看事情不好全都闪得飞快。门口支门的棒子率先飞了进来,准确无误的砸在安茂勋刚才坐着的椅子上。
椅子掀翻在地,少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进来,拎起那把倒霉的椅子朝正向后门跑去的瘸腿男人砸去。
捂住头闭上眼的时候,安茂勋心里后悔极了,他早就应该跑的。昨天拿花瓶砸他脑袋的少年狠戾的表情他竟然忘了,此刻想起来,竟是一阵心寒,后怕极了。
砸在身上的椅子并没有像电影里演得那样散架,但他护住脑袋的胳膊估计是折了,锥心的疼痛让他清醒过来。
几个麻友常年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进局子更是家常便饭,最怕见的就是警察,看这阵仗是要出大事儿了,头也不回的挨着前门的从前门跑了,靠近后门的从后门溜了。
“杀人啦,报警啊!”安茂勋依靠顽强的求生欲绕过椅子,跑到柜台旁边的沙发上抓住看场子的老头喊道。
老头这生意根本就是非法经营,他哪里敢报警,手被抓得生疼,慢吞吞的说:“报、报什么警啊!你先撒开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少年一眨眼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森然着一张脸,明明是很俊秀温润的五官,却如同笼罩了一层死气沉沉的黑布,让人跟着心里一沉。
“哎我说小伙子……”老头刚想苦口婆心的劝一劝,眼角的余光扫到一抹亮光,他低头仔细一看,才发现少年的宽大袖子底下露出雪亮的一截刀尖。
安茂勋显然也看到了,想跑的本能被伤腿上的一阵刺痛遏制住,反手将老头拎起来推到了自己身前,嘴里喊着:“你别过来啊小兔崽子!你还真想杀了我吗!杀人偿命我告诉你!”
少年黑色的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他,动作反而放慢了,一步一步朝他迈开脚步,沉稳的气场仿佛猎物已经落入陷阱无处可逃。
“你撒手!”老头显然也吓到了,使劲儿抽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没抽动,他都不明白一个胳膊上包着纱布的瘸子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把他像个挡箭牌似的架在了身前。几次挣扎未果,老头破口大骂:“姓安的你个缺德带冒烟的放开我,你他妈别想拉我当垫背的,快点撒手!”
奈何他怎么喊后面的人就是越攥越使劲儿,老头感觉胳膊都要被捏碎了,只得看向逼近的少年:“我说小伙子,有话好好说,我可跟你们没关系啊,别冲动,一命抵一命不划算啊!”
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他,面色阴沉的少年竟然停下了脚步。
“这命有你一半,今天就还给你。”安泽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视着闪躲的安茂勋,语气平静而坚定:“但你,以后也休想再去打扰她们了。”
话音落下,他的眼睛里像是灌注了某种坚定的信念,豁然间上前,拉开老头,刀尖朝着躲在后面的安茂勋而去。
“啊!杀人啦!救命啊!”
安茂勋是真的怕了,蓦然伸过来的刀尖没有一下像是闹着玩的,可以说每一下都是不遗余力的想要置人于死地,安泽如果不是顾虑他手里的老头,估计早就将他捅成了一个血葫芦。
夹在中间充当挡箭牌的老头眼看着闪着亮光的刀尖从自己身边来来去去,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软成了一摊泥任由安茂勋摆弄,一边哀嚎一边吓得只出气无进气了,全凭一口气吊着,不然早就白眼一翻昏死过去了。
拼着一口气的不仅仅是老头,拎着凶器周旋着不想伤害到无辜人的安泽更是如此。他约莫着自己是感冒了,头上热得像是一块儿烧红得铁板,浑身骨肉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但他告诉自己不能停,他要跟这个生他没养他,又害得他们走投无路如同过街老鼠一样的男人同归于尽。
冲动是魔鬼,人间无可恋,他愿意化身魔鬼,带着眼前猥琐得躲在人后的男人一起下地狱。
随着男人撕心裂肺的一声嚎叫,窗外树枝上昏沉的鸟雀惊起,扑棱着翅膀向胡同外面飞去,差点撞上提着裙摆往这边跑的女人。
胡秀秀按照短信里的地址找来,刚想找人打听一下“小绿房”在哪,就听见一声杀猪一样的哀嚎,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升起,她想也没想就朝发出声音的小院子跑去,看到大开的门里安茂勋和另一个老头躺在血泊里,而苍白干净的少年的双眼,被飞溅起的鲜血染成了黑红色……
第123章
安泽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像是盖了一层厚重的血雾,但随着手上的动作,男人一声声惨叫进入耳朵, 像是在热锅上煎烤的心竟然慢慢的沉寂下来,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终归于宿命。
“儿子!”
“哥!不要!”
两个女人的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夹杂在男人濒死绝望的嚎叫声中,像是一道惊雷,惊醒几乎进入迷乱的思绪。傍晚清风吹过, 眼前的血雾也被吹散开来,眼前的景象清晰起来, 他看到他刚才在超市买的水果刀,锋利的刀锋正被胡秀秀紧紧握住,殷红新鲜的血液正顺着刀柄留下, 滴落在她淡绿色绣着小花的纱裙裙摆上。
这双手细嫩柔软, 白皙漂亮, 曾经在最昂贵的黑白钢琴键上翩然起舞, 也曾经在无数个午夜轻抚着他的发顶, 牵引着幼小的他在可怕的噩梦中找到温暖的怀抱。
可是就是这双带给他无尽温柔和爱意的手, 此刻正坚定的握着他挥下的尖刀……
安然是尾随着妈妈一起过来的, 她们母女俩本来在考高考场外焦急的等待, 胡秀秀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她从她妈突然变了的脸色就隐约猜到了又是安茂勋。
又是他!她的心里一沉,后来在赶过来的路上, 她听她妈简短的叙述后,内心烦闷担忧到了极点。
她比哥哥小六岁, 从小生活富足无忧, 在她的记忆里, 爸爸很少在家, 即时回来也总是醉醺醺的,她对这个赋予她半条生命的男人最深的印象就是浓重的酒气和烟味儿,后来家里出事后,安茂勋更是几乎将家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张牙舞爪得仿佛只有将家里的每个人都撕碎了才能宣泄怒火似的。那个不再能称为家的地方带给她的恐惧直到现在仍然会在噩梦里出现。但是,她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那天,被欠了赌债的醉酒父亲推倒后,是放学回来后的哥哥,细心温柔的处理了她的伤口,轻轻的跟她说:“不哭了,妹妹,哥带你们走”,“以后,哥照顾你们保护你们”,“妹妹,笑一个,哥最喜欢看你笑了。”
后来,他真的带他们逃离了这个最可怕的男人,开始了新生活。
两年短暂的平静生活让她明白,原来平安喜乐就是幸福。可是安茂勋就像是个如影随形的恶鬼,在他们身上留下诅咒过的宿命,如蛆附骨的纠缠上来,随手将他们努力经营的平静生活轰然打碎。
她哥跟尤逾的事儿传的沸沸扬扬,连他们学校都人尽皆知了,她虽然没敢跟她妈提过这事儿,但也在震惊之后想不明白,是谁这么这么处心积虑偷拍了那些照片,后来他哥在家跟安茂勋动起手来,她大着胆子做了一次坏姑娘,趁着他们下楼后翻开了安茂勋落在家里的破背包,果然找到了一部数码相机。她的本意是想将关于她哥的照片都删除,根本没考虑到照片已经流出去,这么做一点意义都没有。但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她在里面还发现了她自己的照片。
一共有五张她的照片,其中三张是她补课后回家路上的照片,还有两张是她坐在家里书桌前学习,拍摄的视角显然是对面楼的某个房间,一想到安茂勋竟然在暗处像一个变态跟踪狂一样偷窥着他们,一举一动竟然都被他记录下来,好像只等着抓住他们的什么把柄就将他们毁灭,就像对待她哥一样,她就觉得毛骨悚然,浑身都忍不住战栗。
她当时将照片删除了,但心脏仿佛被人攥住了悬在万丈高楼随时可能扔下一样,整个人像是砧板上脱水的鱼,又焦灼又绝望。她不敢胡秀秀说,就在今天中午她哥去考试之前,将压在心底难受的要命的话对他说了。
她当时说的是:“哥,你千万好好考,别受那件事的影响,爸、他也拍了我的照片,我好害怕,你带我们走吧,考一个好大学,国内国外都行,带着我跟妈去一个再也让他找不到的地方。”
她记得他哥震惊的问完她是什么样的照片之后,沉默了有几秒钟的时间,才轻轻的对她说:“好,哥一定让他再也找不到我们。”
鲜血,凌乱的桌椅,摔碎的麻将,扭打的肢体……安然站在敞开的门前,看到她妈用手挡住了捅向男人致命部位的尖刀,失声惊叫出来。
安泽被这声惊叫惊醒,刀子直接掉在地上,他伸手想去握胡秀秀的手,却停在了半路,因为那上面全是血,他不知道伤口在哪儿。就在他慌得不知所措的时候,听到她妈轻柔的声音在耳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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