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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季琅抢在他发作之前开口, 语速极快, 像是在背诵记了很久的台词,“我知道你不信这个,我不应该不听你的,可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就当是可怜我, 拿着,好不好?” 傅为义看着手心的破纸片,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低着头,肩膀都在微微颤抖,摆出任他批评但是死不悔改姿态的季琅,那句涌到嘴边的“你是不是有病”和“蠢货”,不知道为什么骂不出口。 对方的眼泪似乎还在将他灼伤。 他很轻地叹了口气,紧了紧握着平安符的手,那粗糙的符纸硌得他掌心有些疼。 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将破纸片放进了外套的口袋里。 “......两分钟到了。”他说。 虞清慈便终于走上前,将他从孟匀手里接走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傅为义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虞清慈坐在他身边,没有打扰他。 他没有睁眼,却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这不是前往虞家的路,而是......通往城郊山脉的路。 通往......聆溪疗养院的路。 傅为义睁开眼,看向虞清慈沉冷的面容,说:“打算带我去聆溪干什么?那里又没什么好玩的,也没有什么值得重温的回忆。” 虞清慈垂眸看着他,说:“......你需要治疗。” “怎么,”傅为义问,“你发现什么绝密资料,能把我治好了?” “我不信。” 虞清慈就不说话了。 这两周,除了去见了虞微臣,他确实花了很多时间,寻找解决问题的方式。 但是没有办法。 唯一的希望是,在傅为义身上采样,寻找可能得解决办法。 傅为义看着他的表情,冷笑一声,说:“你去见你叔叔了是不是。” 虞清慈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怎么说的?”傅为义追问着,身体微微前倾。 “......”虞清慈还是沉默。 “我说过,”傅为义说,“不要去找他。” “他说清除掉你的感情,可能会有转机。”虞清慈终于说话了。 傅为义看着他,带点失望地说:“虞清慈,我以为你会懂我。” “成为这样的人,走到这样一步,是我的选择。” 虞清慈垂下眼,说:“......我知道。” “我不想去聆溪。”傅为义想起了口袋里的平安符,没有发作,有点无奈地说,“虞清慈,你知道吗?我不想去。我没有兴趣接受你那些治疗,而且,你也没有把握能治好我,不是吗?” 虞清慈没有看傅为义。 是,他没有把握,也没有办法。 “你原本的计划就是带我去治疗吗?”傅为义问,“我和你的最后一周就这样过了,是不是很没意思。” “还是说你觉得这样,你更高兴?不过我不想这样。” 傅为义扯了扯自己的袖口,露出了手腕上因为反复输液而留下的一小片淡淡的淤青。 他抬起手,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手臂静脉处,那里还贴着一块小小的、刚拆下止痛针剂留下的医用胶布。 “虞清慈,你看。”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虞清慈觉得很痛,“这东西的效果越来越差了,我现在……无时无刻都觉得疼,觉得累。” “我人生中的最后两周,”傅为义直视着虞清慈那双盛满了痛苦的浅茶色眼眸,“我想做点......高兴的事情。” “你知道吗,季琅陪我玩得很开心,我们去了赛车场,去了滑雪场。” “孟匀也很有意思,他带我去看了我们以前看过的星星。” 傅为义看着他,接着说:“......你要是只想带我去治疗的话,我真的会觉得很没意思。” 虞清慈安静了一会儿,问傅为义:“你想去哪里?” “你想带我去哪里?”傅为义反问,“如果我明天就会死,你想再和我去什么地方?” 虞清慈垂眸,慢慢地想。 我想去一切开始的地方。 那里曾经有暴雪降临,雪停之后,我的生活翻天覆地。 我却不觉得后悔。 然后,他对司机说:“先回家吧。” 他们没有连夜赶路。虞清慈先带傅为义回了趟虞家庄园,让他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一架私人直升机早已在庄园的停机坪上等候。傅为义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他再承受长途的车程颠簸,这是最快、也是最稳妥的方式。 傅为义甚至在直升机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装着猫咪的外出航空箱。 “你把雪青也带来了?”傅为义有些意外。 “它这几天一直在找你。”虞清慈为他扣上安全带,声音平静,“我想......你或许也想见它。” 傅为义没有说话,只是隔着透明的箱门,看了看那只正有些不安地喵喵叫的银蓝色猫咪,没有反对,伸手逗了逗雪青。 猫咪在笼子里叫得更大声了。 直升机的轰鸣声隔绝了所有交谈的可能。傅为义靠在舒适的座椅上,很快便因为身体的疲惫而半梦半醒。 不知过了多久,机身的轻微震动将傅为义唤醒。 直升机缓缓降落在静岚谷那片熟悉的、空旷的草地上。 这里已经停工,山谷里仍然宁静,不远处的湖面和傅为义第一次见到时一样,美丽得让人心悸,波光粼粼,清澈安宁。 罪恶从未在此真的留下痕迹。 直升机停稳后,虞清慈的随行人员打开了舱门。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早已等候在停机坪不远处。 “我们去镇上。”虞清慈说。 小镇一如既往的安宁,几乎看不到人影。车子最终停在了那间熟悉的房屋门口。 这里就是上次暴雪时,他们被困的地方。 虞清慈的医疗团队显然已经提前入驻并清空了这里,民宿老板并没有出现,只有虞清慈的随行人员在门口接应。 雪青被从航空箱里放了出来,它好奇地在新环境里巡视了一圈,最终还是跳上了壁炉前那张最柔软的沙发,蜷成一团,开始打呼噜。 因为长时间的舟车劳顿,傅为义又变的很累,胸口疼痛,需要休息。他进了室内便被虞清慈扶着,倒在了沙发上,裹着厚厚的毯子,再次陷入了昏睡。 虞清慈没有离开,此时此刻,仿佛回到了那个被暴雪围困的、漫长的下午。 那时他对傅为义谈不上耐心,更多的是不想和他待在一起,希望时间快点过去,不像现在,只觉得时间太少。 此时此刻将他围困在房间里的并不是暴雪,而是他爱的人。 傅为义是在不算很轻,但是让人放松的钢琴声中醒过来的。 他侧过头,看到虞清慈正坐在不远处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前。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苍白的侧脸和手指上。 “怎么开始弹琴了。”傅为义出声。 “你要我弹过很多次。”虞清慈说。 确实,傅为义很多次让虞清慈弹琴,虞清慈都选择了拒绝。 从少年时代开始,到上次来到这里,虞清慈总是用沉默和疏离来回应傅为义挑衅式的要求,不想被傅为义当成餐厅的乐师。 傅为义又立刻抓住机会,开始颠倒黑白避重就轻地给虞清慈泼脏水,说:“是啊,以前我不小心进了你的琴房,你都要马上离开,好像我身上有什么病毒一样。” 虞清慈偏过头,拒绝接受傅为义翻旧账的行为。 傅为义从沙发上撑起身体,靠在靠垫上。雪青似乎被他的动作惊扰,不满地叫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虞清慈,”他忽然开口,“你再教教我吧。” 虞清慈重新看向他,说:“教你什么?” 傅为义自然地说:“弹琴啊。” “我上次......还没学会呢。” “你就教了我一首小星星,我也没怎么学会。” 他又笑起来,是虞清慈熟悉的那种,非常坏的表情,说:“光顾着惹你生气了。” ------- 作者有话说:此猫实在是非常坏
第96章 第三周(2) 他这样坦然承认自己的恶劣, 虞清慈竟然也没有什么办法生气。 傅为义一向如此,虞清慈不该,也不会感到意外。 他甚至希望傅为义能一直一直这样惹他生气。因为那至少证明, 他还鲜活地存在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 虞清慈站起身, 朝沙发上的傅为义伸出手。 傅为义看着他伸出的手, 又看了看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最终还是扯了扯嘴角, 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虞清慈握住他的手,将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他拉着傅为义,慢慢地在钢琴前的琴凳上坐下。 刚一坐稳, 傅为义就好像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一歪, 将大半的重量都靠在了虞清慈的身上。虞清慈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没有推开他, 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稳一些。 傅为义的脸颊贴着虞清慈的肩头,声音因为虚弱和不满而显得有些含糊不清:“我可记着呢,虞清慈。” “上次, 就是在这里,”他抱怨道, “你说我弹《小星星》毫无感情。” 他似乎是真的在计较这件事, 微微仰起头,不满地看着虞清慈的侧脸:“怎么样才算有感情?” “......《小星星》而已,需要什么感情?” 虞清慈侧头看着傅为义,一本正经地说:“......向往。” 傅为义安静了几秒, 撇撇嘴,说:“那我确实弹不出来。” “我好像确实没有......向往过什么。” 他的人生不需要向往,绝大部分他想要的事物都唾手可及。 向往这种情绪,本身就基于一种缺乏和对远方美好的认定。 但对傅为义而言,这个世界并不存在什么遥远的、值得他去仰望的美好。一切事物——无论是权力、财富,还是人——在他眼里都只分为“已拥有的”和“待征服的”。 他不会向往一颗星星。 虞清慈宽慰他说:“没事,我以前也弹不好。” “没有达到过我母亲的要求。” “缺乏感情,她也经常这样评价我。” 傅为义就顺势下了坡,又开始污蔑虞清慈:“你以前确实像个假人,现在好了点。” 虞清慈没有办法,只能说:“你想学什么?” 傅为义没有急着说要学什么,反倒又开始盘问虞清慈:“你上次教我的时候,是不是直接把你母亲教你的东西背给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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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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