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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初听到门合上的声音后,将药递给了祁宴,“我也看不见,还就一根胳膊了,你自己来吧。”
祁宴也听话,就像小时候那样听话,解开纱布便将药膏涂抹上去。只是这期间谁也没说话,祁宴一时觉着尴尬,最后还是他先开了口,
“眼睛没关系吗。”
越初:“有没有关系的,也是如此了。别再为这事上心了,我若真没活着的命,徒劳无功最后累得还是你。家里又没几个能帮得上你的。”
祁宴不怕徒劳无功,他只怕自己后悔。
越初:“我死之后,你便不要再理会这些事了。去和应九四处玩玩吧,他都三千年没从这儿出去了。这些年也平白让他受了牵连,到底是咱们家亏欠他。这次若我没这个造化,也别再劳碌着你和应九,也该陪陪他了。”
祁宴将药瓶合回去,“你若不是我师父,便别用这语气说话。我不是雪渺,你不用哄我的。”
越初见他还来劲了,“我想什么语气就什么语气!你再给我没大没小的,我让你今晚上就跪外面算了。”
他们两个突然就恢复成了三千年前的样子,越初一张嘴就和祁宴没好话。明明之前还说,以前亏欠祁宴最多,这次要好好待他的。怎么就改不掉了呢。
祁宴微微发怔,这份熟悉感反而让他不自在起来。明明都这样了,他凭什么说自己不是越溪信啊。
越初轻咳了声,将两人都从神游里拽了回来。
越初试着稳住语气,不能再生气了,他都让祁宴劳累这么些年了,怎么可以还跟孩子生气呢,“我只是想让你为自己活着而已,当父母的,没有不希望自己孩子好的。就算父母愿意看到孩子为自己操劳,也没有父母愿意看到孩子为自己操劳三千年的。”
“够了。已经做的够好了。”
祁宴僵了下身子,“你还在时,从来没和我说过,做的已经够好了这句话,无论什么事。”
越初听着他的抱怨,才觉着这个孩子有了些鲜活劲。
越初:“是我不好,可我也是为了让你能好好活着。我那时也是第一次作师父,你还那么小,也不算机灵,我很怕你有一天会离开我。”
这些话没有想象中的难开口。
“如果让你介怀的话,抱歉。”
祁宴从没想过,有一天他师父会同他道歉,“我没有介意过,我也是第一次作徒弟,别人家什么样我也不曾知道过。我那时只是想让你多看看我。”
越初点点头,调侃道,“现在不行了,现在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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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初:“要是重来一次,你还会像现在这样拼着命,让我回来吗。”
祁宴向来话少,不会像雪渺那样抱住自己哼哼唧唧个没完,他只会埋头去做,做成什么样也都只给自己看。
所以他想了想越初的话,然后点头,
“会,虽然变成了如今这副局面,但至少我可以确定,你回来,我是开心的。唯一要说遗憾,大概还是你的身子吧,若知道让你回来是受这些苦,如何都是不该如此的,至少是该再等等的。”
越初却是宽慰他,“死而复生本就是大忌讳,便是不受这些苦,到时也该受些其他的。”
祁宴想想或许也是如此,“说来可能也就是赌一口气罢了,我没那么无私,我也想让你回来看看,你不在我也可以很好,没有泯然于世,也没有辱没师门。养育之恩最是难报,我不想我连个报答的机会都没有,我不想只受你恩惠。”
祁宴从不觉自己是什么无私奉献的,他想他师父回来,就是为了自己。
可越初只是安静听着,甚至赞同了他的做法,而后很是认真的同他说,“祁宴,养育之恩再难报,三千年也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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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吗…祁宴不确定。他思量了会儿,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让你回来,你真的快乐吗。”
快乐这个词让越初笑了下,但还是摇了摇头,“不是快乐与否,是我觉着快乐时,已经来不及了。”
意识到祁宴是真心待他时,意识到自己是被所有人爱着时,意识到自己和应闲璋两情相悦时,都已经来不及了。于他而言,一切都只不过是执念太重罢了,没有谁是真的做错了。
他还是想做越初,可看到这几个孩子,却又觉着成为越溪信也是无妨的。
越初突然意识到,他恐慌的从来不是自己将成为越溪信,他恐慌的是自己从未抗拒过成为越溪信。越溪信的记忆并未让他有过任何不适,也从来没有影响过他任何决断,就这样安安静静和他融合在一起,成为了自己的一部分,那些记忆就像是曾经真切发生在自己身上一般。
或许想想,他也到了该承认自己就是越溪信的时候了。
可每次一这样想,他便会陷入深一层的不安里,就像是现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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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真的。我死了之后,就到此结束吧。放过我,也放过自己。人生还长,自己与眼前人才是最重要的。”
越初将话题拉扯回了他最初说得那件事上。
祁宴看向他,即使知道越初看不见,他还是看向了他。
而后很严肃的问道,不再是面对师父的徒弟,那语气就是越初一直认识的那个不苟言笑的祁宴,
“你想活着吗。”
越初愣了下。
祁宴便又道,“不是我师父,不是越溪信。是现在的你,无论你是谁,你想活着吗。”
越初蓦地颤了下身子,然后轻轻拽住了祁宴袖口,
“…谁会不想活着呢。”
听及此,祁宴反握住了他的手,
“那无论多少次,我都会让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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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初安定了心神,倏忽间叹了声,原来,被拯救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第108章 在一起了。
如今的越初, 不仅少了个胳膊,还看不见了。
身上又总是疼,疼的整宿整宿睡不安生, 以前至少应闲璋在,自己多少能睡会儿的, 但现在就算是应闲璋也完全无法让越初消解一丝的疼痛。
应闲璋能做的只有每晚将他抱在怀里, 悄悄与他说些话。越初若今还好受些, 便同他一起聊着,但多数时候越初都只是靠着他一言不发。
再后来便是应闲璋也不能再碰他,轻轻一碰越初便会疼的浑身直颤。应闲璋只能给他换了最柔软的床被, 将人轻放上去,然后便不敢再动。以前越初还会蹭蹭他让他拍着睡, 现在被应闲璋的呼吸触到都会让他难受。
可他看不见,他若是感知不到应闲璋又会不安。
无奈应闲璋便只能日日夜夜与他闲聊着, 讲了好多他们以前的事情。他有害怕越初会不会不愿意听,但越初并没有什么表示,也没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越初想想除去宋衷的那部分记忆他不准备要了, 剩下的应该就只有应闲璋对于越初的记忆了。
言声彻那时也说,应闲璋才是拼图的最后一块。
好气哦,活了二十四年, 活成了块拼图,这谁受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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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除了身子不爽快以外, 越初死前这几日过得其实还算不错。完全达到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水平。
应九还每天都过来蹲床边温声细语地问他今天想吃什么,只有越初提不出的,没有应九做不出来的。
宋衷也每日都会来问他要不要出去晒晒太阳,今天的天气不错。就算今天天气不好,只要越初说今个想出去, 宋衷怎么都有办法给阴天变成晴天。
雪渺和朝辞鹤每天晚上会传来视讯,哄孩子一样的问问他今天一天都做了什么吃了什么,有没有不开心,身上还疼不疼。
也就只有言语安静些,他很少问这些乱七八糟的,做的最多的就是当应闲璋不在的时候无时无刻照看越初。
只是他们的照顾并不会延缓越初衰竭的速度。
刚回来的时候,还能勉强下地转转,这会儿便已经离不了床了。视觉上的光感越来越弱,四周开始愈发暗淡昏沉。身体开始愈发僵硬,便是动动手指都会觉着困难。进食和说话也出现了状况,每当吞咽时食管都会火烧火燎的。
种种迹象都像是在告诉越初自己时日无多,可他也无能为力,不说救自己,他现在连了断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了。
“外面在做什么。”如今他只剩下听力没有受损,他听着外面传来哔啵哔啵的燃烧声。
应闲璋这些日子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祁宴给那些东西烧了。”
越初知道他说的是那些木雕,祁宴能狠得下心他也觉着宽慰了些,不管如何他还是希望祁宴能放过他自己,无论他还能不能活着,还能不能回来,都希望祁宴至少是能活得轻松些的。
“我这样逼迫他是不是反而不好。”
应闲璋不觉得有什么,“他总要自己试着想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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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这样过起来便觉得乏味,越初动都不能动,每日也就剩开着电视听些乱七八糟的消息。
言语也会给他念最近娱乐圈发生了什么,但越初没病的时候也没关心过这玩意儿。
“你还不去上课啊,这大清早就过来,是准备等着给我送终呢。”越初算算估计离言语给他披麻戴孝也没几日了。
言语倒是习惯了越初总是跟他这么说话,主要是他知道越初确实没什么恶意,连带着他自己胆子也大了不少,“我不去。”
越初往常还能踹他一脚,再不济也能横他一眼,这会儿是什么也做不到了,竟然连欺负言语的快乐也享受不到了。
“你以后什么打算。”
言语不知道,索性直白说道,“我没想过。要是祁先生不让我了住我就搬出去。”
越初当然是知道祁宴犯不着赶他出去,对于祁宴而言不过就是多个张嘴吃饭的,养活着也就养活了。
他不需要担心其他人,就算是雪渺也一定是能自己活下去的。可唯独言语,这个被自己祸害进这个世界的孩子,他总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越初是想为他打算的,但言语之前就已经同他说过了,他不需要,他就是出去要饭也饿不死自己。话都说到这份儿了,越初还能说什么,若真非给他安排的明明白白,反倒像故意折辱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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