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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问你一样,你还准不准备回现世了。”
言语没料到他这样说,暗自攥了攥拳头,酝酿了会儿才鼓起勇气道,“…我不想回去。我也回不去了。而且我还想再去见念禅的。”
越初哪会不知道,他可是连杀人的事都干出来了。只论如今心性,言语也实在不适合完全回归现世,这孩子也就是表面瞧着乖顺,真要是没人管着那步走错了,怕是惹出的事也绝不会小了。更何况他还答应言声彻要照顾言语。
如此越初只是点了点头,不再与其说其他。心下却想着还是托付给祁宴吧,整个家里这么多人,就挑不出一个靠谱的。祁宴端正,至少他跟着祁宴路不会走偏了。
言语见他不说话了,心下一时有些慌,他不知道越初已经在为自己做打算了。他只是不想放弃,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步的…
“…您能收下我吗。”
他真的用尽这辈子的勇气了。
越初听到这句话时突然明白,好久之前他们在天界,沈赤非要闹着拜在他门下时,言语的神情是什么意思了。也明白了应闲璋那时为何会问自己怎么会不知道言语在想什么。
他是该知道的。
越初看不见他,但知道他大概在那个方向,便还是勉强撑着坐了起来,“我快死了,你不能拜个死人。这事不是过家家,你若只是想要师门的庇护,我去问问祁宴——”
“我不想!”言语声音大了些,但听着很是委屈。
这一闹,反倒是越初不知道说什么哄他了,最后只是尴尬笑了笑,“也是,你和祁宴性子太像了,放在一起也处不来。”
“也因着你和祁宴性子像,我才不想留着你。祁宴现在是什么样,你也看到了。我们师门一个个都没什么好下场的,我不想你的人生变的和他一样。”
言语不认这些,“那是他自己选的,这些也是我自己选的。”
就这份执拗劲,他直接去和祁宴拜把子好了。
“先回去吧,我乏了,想睡会儿。”
言语见他这样说了,就算明知道只是打发自己走,他也不敢再打扰越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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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语一出门就撞上了应闲璋,瞧了一眼他这打扮,险些给自己吓着。
“您——”
应闲璋给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要他别乱叫唤。言语吞吞口水便将想说的吞了回去。
应闲璋看出了言语出师不利,越初肯定是没答应他的。对于言语这事,应闲璋意外得是和言语站一边的,沈赤那种太闹腾的他嫌麻烦不喜欢,但言语这种听话的他还是可以接受越初将其收下的。
当然了,收与不收那都是越初自己的事,应闲璋向来也不会多管。但可以悄悄帮帮言语就是了。
言语皱着眉头,复而又无奈笑笑,“越哥说得也没什么错,不肯收我本也就是情理之中。”
他左右不过是个很普通的凡人,真的和他们这群神仙格格不入,认真想想越初收下他了才是奇怪,就算收了也不过是可怜自己罢了。
应闲璋却了解越初,觉着并不是完全没指望,“这事啊,你不能跟祁宴学,你越哥也确实不想养出第二个祁宴了,家里有两个祁宴这家就别过了。你还是得跟雪渺还有沈赤他们学学去,他最是吃这套。”
“啊?”言语不明白,他不知道是要他学什么。
应闲璋不将这一层点透,只是拍拍他肩膀聊以宽慰,“好了好了,我先进去了。也不用气馁嘛,你要真怕没人收留你,实在不行你拜我这儿。”
言语:“我不要。”
“嘶——”就这拧巴劲,应闲璋还挺佩服他,“行行行,那你继续努力吧。”
·
越初听见了他们在外面谈话,但听不清说得是什么。应闲璋帮不帮言语的,他压根也不在乎。他收徒弟,哪轮得着应闲璋说话。
他其实还是存了私心的,收个徒弟就得操心他这一辈子,事事为他打算,越初对此确实有些累了。就现在这几个都还没省心的,再手把手养个言语,不可能不费神的。
不过那孩子,总归是个麻烦。
他还思量着,应闲璋开门进来了。如今他已经看不见东西了,只能靠声音来判断,应闲璋的脚步声很好认,他从来不会认错。
只是这次不大一样,他先听到了哒哒的声音,然后视线里出现了一团红色,这红色高高大大,在看跟前晃呀晃的,乍一看就像——
摇晃的红酒杯。
而之前听到的哒哒声,好像也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他看不见,但用脑子想也能猜到是个怎样的滑稽场面,“你做什么呢。”
应闲璋停下了身子,越初就看着那一大团火苗苗冲着自己飞奔而来,“我不是想着你只能看见些耀目的颜色吗。我穿成这样你能看见些吗。”
越初点点头,灰暗的世界里,只有应闲璋是红色的。
“那就好。”应闲璋满意了,“你别说这女装长裙穿起来还挺舒服,施祈那小子没骗我。”
越初:老天保佑可千万别让应闲璋找到点什么特殊癖好。
“之前我也看得见的。”越初说着,他将手轻轻点在了视线里另外一抹红色上,是应闲璋无名指上的戒指,“这个,亮亮的。”
“是吗…”应闲璋将戒指取下,把玩了两圈又放了回去,“那就好。我总担心你找不到我会害怕。”
说着红酒杯又扭曲起来,越初也不知道他得瑟什么,但听着应闲璋和他说,“你等我一小会儿,我出去一趟,我让应九照顾你先把早饭吃了。”
·
应闲璋走了,明明说了只是等他一小会儿,再回来却已经是中午了。
只听着应闲璋风风火火冲进来,风风火火扛起自己,风风火火就又冲出了屋子。
“又做什么!”越初被他安稳抱在怀里,稍微有些疼,但还忍得住。
应闲璋好像换回了寻常衣裳,也对,哪个大老爷们会穿个红裙子跟外面瞎蹦跶啊。
越初感知到自己和应闲璋是在空中的,耳边的风很快,好在还算温柔,没有让越初觉得不适。应闲璋也有很仔细地保护着他,飞沙走石一概不会靠近。
速度似乎降了下来,没多久他们便落回了地面。
越初被扶着站好,他从应闲璋怀里出来,向四周一看,是满眼一整片红,无边无际的红。
他怔在原地,明明也不算很长时间,但就好像自己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如此明媚的颜色了。
空气中透着花香,他便知道自己现在站在一片赤红花海中。他小心地俯下身子,伸出指尖探了探,正好捧到了一朵花的花蕊。他分辨不出这些,或许是玫瑰,或许是红菊,或许是——
“那是牡丹。”应闲璋说着。
越初点点头便摸索到另外一株。
“那是一品红。”
“那是大丽花。”
“那是杜鹃。”
“那是美人蕉。”
应闲璋一一说着,这里数不尽的花,全是应闲璋一朵一朵挑出来移到此处的,他当然是知道每一朵都是什么。不说好看与否,便是那些寓意不好的,他都未曾放在里面。
“那是玫瑰,当心刺到手。”
越初听见是玫瑰,还是撇下来一支,踉踉跄跄往回走,看着应闲璋就在不远处时,索性直接扑了过去。
应闲璋一把将他接到怀里,嗔着他又胡闹。
越初站起身来,只是笑着,然后将玫瑰递给了他。
应闲璋接过,低头亲了亲他耳朵,明明只是朵花,反倒是像两个人悄悄送了定情信物一般的。
“你能看得见我吗。”他问向越初。
越初不知他为何这样问,这才打量起眼前人,他看不见,只能模糊看到一些光影,自然也是看不到应闲璋的。应闲璋是灰色的,放在以往这会让越初有些焦躁。只是这次不一样,在一大片红色之中,灰色的应闲璋却是格外显眼。
他点头,攀住了对方肩膀,踮起脚,吻了过去。
“看得见。”
应闲璋便也碰了碰他嘴唇,软软的,甜生生的。
“所以就算是灰色的也没关系,我会一直在灰暗中,即使你看不见,我也一定是在的。”
越初听罢靠进他怀里,感知着对方的体温,听着对方熟悉的心跳声,
“嗯。”
·
应闲璋竟然还带了便当来,午饭时他们就坐在花海里。应闲璋铺好餐布,取出便当,一点一点喂给越初吃。
“要是能亲眼看看就好了。”越初感叹着,这样的花海,给他这个瞎子看,还是有些可惜了。
应闲璋:“那我就留着,等你好了我们再来看。”
越初没泼他冷水说些自己不会好了这种话,只是开开心心答应了他。
“说起来生日时,还说要送你礼物,这一耽搁,倒是又忘了。”
应闲璋从不在乎这些,“等以后再给我就是,我等得起。”
三天五天,三年五年,三五百年这些应闲璋都等得起。
越初轻摇着头,“你会收到的。我现在能给你的,本来也就没什么了。”
·
“我问你,你究竟还想回来吗。”
午后的阳光正好,照着越初有些犯困。而应闲璋捧着他的脸,很郑重的问了他这个问题。
就像祁宴当时那般。
这个问题对于应闲璋也很重要,他不想越初活着是为了受苦的,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回答应闲璋时,越初没有了像回答祁宴时那般果断。
他很认真的思考了这个问题,最后用一个热切的吻回应了应闲璋。
应闲璋轻轻一推,他们便躺倒在了花海中,应闲璋半撑着一点一点凑近了越初,成团成束的花丛掩映住两人,阳光星星点点泻下,最后碎在那两具缠绵于一起的躯体之上。
缱绻之中,应闲璋轻声道,“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越初:“那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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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初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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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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