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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这一句,从此后就再无音信。 费聿记得那天,北方的秋冬空气中有股独特的味道,无风时像冷香,一旦起风就让人难以呼吸。 他就是在那样一个路上行人都匆忙的大风天接到了来自英国的陌电话。 时间过去太久,他很难清晰记起当时他是怎样的心情,只记得风像穿透身体,心脏一瞬间狂跳不止,还故作镇定地走廊桥下才接起了电话。 应该是方知有吧,他以为是方知有的。 事实是对方传来一道女声,隐约熟悉却又有着和那个人不相符合的轻柔声调。 “是费聿吗?” 费聿回到他在校外租的房内,随意收拾了几件衣服以后,直接去了机场。 三次的转机,二十多小时的飞行时间,真正降落在那片土地上时,听着周围陌的口音,目之所及是完全不同的人种。 电话里的女声再次在耳边响起,费聿缓过神: “费诗曼要不行了,你来一趟伦敦吧。” 女人裹着宽大风衣,此时正站在机场外等他,风吹得她衣摆翻飞,手上夹的烟也在风里很快燃尽。 盛月兰看见他,眼神示意后头也不回上了身边最近一辆车。 费聿上了车脑子都还是晕的,他难以置信: “是你给我打的电话?” 盛月兰在前排开车,速度很快,开门见山道: “肝癌。” 费聿瘫回座位上,一瞬间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盛月兰给足了他时间缓冲,直到车停在医院前,车内都是一股被死亡笼罩的气息。 陌的城市,陌的医院,陌的病房,里面躺着的是他最熟悉的那个人。 到这一步费聿还是觉得自己在做梦。 费诗曼为什么会出现在伦敦,又为什么会躺在这里,为什么瘦了这么多,为什么看见他就开始流泪。 为什么…… “你来了?妈妈这样很丑吧?”费诗曼一眨眼,浑浊眼角就泛出几行清泪,划过她清瘦脸庞后变得锋利,刺到费聿心底。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费聿宁愿相信是眼前的女人在跟他开玩笑,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 “今年五月份,那个时候你在学校,查出来已经是晚期了。”费诗曼动了动胳膊,想抬手又没力气,最后无力任凭其放到垂落到床边,她像是在安慰费聿,语气缓缓,“治不了啦。” 腹水让女人的肚子变得特别大,即使盖在被子下也有很明显的形状。 察觉到费聿的目光落在那处,费诗曼也往下看去,她解释道: “肚子确实变大了,不过还好,不算疼。” “我还想过别人看见我这样会不会以为我是怀孕了呢……” 费诗曼眼神变得幽远,试图在异国他乡透过窗外落叶看向年岁已久的从前,她半是遗憾半是惋惜: “我还没有怀过孕呢,要是你是我的孩子就好了。” 费聿对亲父母毫无记忆,他心底认为费诗曼就是他的亲母亲,至于血缘,二十年里血缘早成了最不重要的东西。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女人脸上那副惘然的神色忽地坚定起来,死死盯向他身后,下一秒,微弱带着哀求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缥缈在半空: “妹妹,你要记得,你答应过我的。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盛月兰站在门口,眼睛也泛红了,她三两步走到床边,犹豫再三还是握住了费诗曼干瘦枯黄的手: “别想那么多,你安心养病,其余都等你好起来再说。” 费诗曼走在费聿抵达伦敦的当天夜晚。 莫约两点多钟,医说出确认死亡的刹那,盛月兰踉跄一步差点摔倒,费聿伸手将人扶住了。 后来的流程就快了很多,盛月兰始终走在最前面,带着费聿完成了各式各样的手续,遗体被送进火化间的那刻,火焰噼里啪啦地烧着,费聿好像听到了哭声,一转头却又没有一个人掉眼泪。 “都是按照你妈妈的要求在置办,回去后别跟他们说她是在伦敦去世的,也别说是肝癌。” “就说是自杀。” “为什么?”费聿皱眉,声音在寂静空旷的走廊显得凄厉。 盛月兰看着他,没有解释,重新强调了一遍: “都是按照你妈妈的要求在办。” “都是为了你好。” 费聿在伦敦待了五天,是第五天早上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费诗曼已经走了。 以往他每天穿梭在各种机构之间,费力听着工作人员的交谈,用身体和心理的疲惫极力麻痹着自己,这样就总感觉费诗曼还在家里等他。 幻觉总有破碎的一天,费聿收到公证认证邮件的时候,他在收拾回锦城的行李。 一切的一切都处理好了,临近登机前费聿才像是想起自己现在身处哪里。 “方知有呢?” 盛月兰沉默半响,女人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间,从包里拿出手机。 “我不找你麻烦,你别再来找他了。” 屏幕里,已经许久不见的方知有蜷缩成一团泪流不止,整个人在应激状态下,说的话一刀一刀捅在屏幕外的男身上。 万里高空,回锦城的飞机上,费聿身体僵直,脸色惨白,空姐来问过好几次他的身体状况。 下机后,锦城难得暖阳绵绵,秋日爽朗,机场人来人往,费聿迟钝回过神来。 他终于,什么都没有了。
第55章 想让我去死 【我不怪她,我对不起她,如果早知道她那么恨我的话,我就不该存在。——December12th,2024】 吉雪沃塘距离锦城一千多公里,日光普照,天朗气清。 这是方知有到达这里的第二天,却是他离开锦城的第十二天。林泽任给了他向西走的建议,方知有拖着行李箱就告别渝州。听说一路山水壮观,他没舍得直达,选择绕行再次回到川地缓慢前进。 刚出发的日子,方知有还一直处于郁郁寡欢,怅然若失的状态。恰逢冬日是淡季人少,景区寂寥远阔,这时他总幻想,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的话。 如果五年的空白能被莫名其妙填满的话,那会不会…… 答案显而易见,没有会不会,没有如果,有的是这样伤春悲秋镜花水月的想法多了,方知有自己都开始在心里唾弃自己。 心态转变发在途中路过折多山的那天,方知有开始流鼻血,突如其来地就滴到酒店床单上,一点一点,随即伴随而来强烈的耳鸣胸痛。 林泽任的话在此刻应验,方知有从来没想过自己高反会这么严重。他终于开始务实,只看眼下,愿望也变得很朴实,每天晚上闭眼前都默默许愿明早还能睁眼。 现下他也算如愿以偿,这座民宿房间内,藏式吊顶深邃美观,实木床散发着难以形容的幽幽草木香,窗外悬挂的香布小幅度晃动着,细看才发现天空居然飘着小雪花。 男刚从床上坐起来,右侧小腿处传来一阵熟悉且久违的痛感。他掀开被子看了看,确认是之前骨折过的地方,可能前段时间每日徒步太多,好不容易休息又恰逢天阴雪疏。隐隐作痛应该是正常的。 方知有发了会儿懵,一瘸一拐好不容易走出房门时,房东正慵懒倚在榻上看晨间新闻,男人应该是听见身后有动静,挥了挥手连头都没转: “早啊。” 房东是汉族人,独身常年居住在这里,还是昨晚偶然捡到深夜在路上找住宿的方知有,才将人带进了他的民宿。 “早。”方知有正被腿痛折磨,有气无力回应了一句。 “没想到你醒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们年轻人至少要睡到中午阵去呢。” 男人年纪看着得有五十多,皮肤黝黑身体健壮,方知有只在办入住时跟他简单交流过几句,觉得他这个人应该挺爽朗的。 但此时方知有实在痛得厉害,像在受万千只蝼蚁一齐啃食他的胫骨样的折磨,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沉默着撑着身体坐到一边。 “哎哟,”眼尖的男人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的不对劲,目光下移时发现了问题,“你腿骨折过?” “啊。”方知有没想到对方能猜中, 房东起身进了房间,隔会儿出来时手里拿了瓶红花油,他递给方知有: “揉揉吧,现在不护好自己身体,老了以后更遭罪。” “谢谢。”他接过那个小瓶子,正纠结要不要回房间处理时,房东像是看出了他心里想的,直言: “你就坐这儿擦呗,没那么多规矩。” 对面语气太过自然,对比之下方知有反倒觉得是自己扭捏了,他刚倒出点儿药水在手心,又听男人随口一问: “你这怎么弄的?” “车祸。”方知有低着头,明明也是冬天的事,却总觉得发在很多事情以前。 “嗷,看你白白净净的,猜都是意外,家里人挺心疼吧?”房东话多了起来。 “还行。”家里人不知道,方知有心想。 窗外风雪有越来越大的意味,方知有正看着犯愁,门外冒雪进来一个人,看样是本地的,左右手都提着塑料袋。 他往榻边桌上一放,眼神快速扫过光着一条小腿的方知有,低声用方言跟房东交流了几句。 等人走后房东又回去倚着,只动了动手指向那两个塑料袋:“吃吧。” 里面装的是一碗酥油茶,糌粑和馒头。 “谢谢,多少钱,我等会儿转你。” “这能几个钱,你要在意,到时候给你一起算房费里。”房东乐呵呵地。对,这家民宿是可以先住,最后再付房钱的。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屋外风雪渐熄,离榻不远处的桌子底下居然是个暖炉,整座房子都暖烘烘的。 “你下午什么安排?有带你的导游么?”房东忽然开口问。 方知有摇头,从渝州出发的这一路他都是自行,本意就是少跟人接触,自然不会多事主动找人同行。 “正巧我下午要出门,你想去哪儿我可以载你。” 对方热情至此,方知有不好推辞,但他实在没想好去哪儿,吉雪沃塘就是他此行的终点,往后的路他没有打算过。 “实在不行你跟我去帕邦喀吧,那儿风景也不错。” 午后方知有站在路边,雪已经停了,太阳从很近的天边冒出头,路边堆了些小雪堆,称不上粉妆玉砌,配合这边独有的浓墨重彩式建筑,也算别致风景。 房东开着车停在他面前,是一辆看着就有些年头的越野。颠簸接近一个小时后两人抵达了帕邦喀,这是一座位于山上的寺庙。 男人看样是对这里很熟悉了,边走还边跟方知有介绍着: “山寺桃花始盛开听说过吧?这地你要是春天来,桃花开成一片,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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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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