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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儿我要进庙里一趟,你要是不想进,就在外面逛几圈也行,这座山头到处都是观景位。” 方知有闻言点头,他还真不打算进寺里,一来他认为今天太匆忙,二来他没什么想求的。 他索性在外面逛了几圈,房东从寺里出来的异常快,只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个寺的位置真是太好了。” “这里山连着山,现在你的目之所及,祂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千万年。” “苍天和大地,”房东伸出两只粗粝厚重的手掌,隔空一只横着放在群山上,另一只悬在远处河流边,忽而“啪”地一声合上手,他的声音变得沉着古老,很有感慨,“就是合十的手掌,我们站在其中,都被祝福。” 方知有不知道他进寺里干什么了,看他连说话都差点哽咽,只好故作老成拍了拍房东肩膀。 等出发回民宿时天已经擦黑了,中途车停了一会儿,房东下了车。方知有在车上环顾着街道上有没有合适的饭店时,男人提着一兜子菜回来了。 这下方知有是真的不好意思了,中午就是男人做的饭,晚上居然又买好了菜。他刚看见远处一家饭店,正要下车,房东兀地开口:“晚上陪我喝酒吧,我一个人在这里住太久了。” 别的不行,喝酒他是真会,方知有终于没再推辞,等晚餐桌上摆满了菜肴,看着那两瓶经典白酒,他无意提了一嘴: “青稞酒是不是这里的特色?” “你想喝吗?我可以去给你讨点儿。”房东朝方知有一笑,“我不习惯喝他们这儿的青稞酒,没什么劲头,还是爱喝点儿白的。” 方知有倒是不介意这个,他摇摇头,开始主动倒酒。 房东今晚很是高兴,这么多年了,能陪他喝酒的人少之又少,更别说遇到个酒量这么好的,他酒过三巡开始发表感言: “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人,真的,多到我数都数不完,有钱人家的小孩儿,经历了一些在未来看来根本就不算是事儿的挫折,心里感觉缺了一块儿,又刚好看到网上的话——青春没有售价!然后你们就来了吉雪沃塘。” “吉雪沃塘填满了你们的心,吉雪沃塘欢迎你们!” “那你呢?”方知有也跟着喝了不少,脸颊泛起红晕,他这人尤其不喜欢多管闲事,但此时气氛到了这,他也问: “你猜我猜得这么准,你呢?” “我,一大把年纪了没什么说的。非要说的话,我这一还挺有意思的……年轻的时候当兵,回来后做了点儿小意,家里条件终于彻底好起来那年,儿子自杀了。” “当年我们卖了房和车,来了这个离天堂最近的地方。说好一起尝试走出来,她有天晚上哭着告诉我她不行。养了二十多的孩子说走就走了,她放不下。后来她出家了,就在帕邦喀,一心向佛,前尘皆忘。” “就剩我一个孤家寡人,六十了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哎对了你多大来着?” “二十三。”方知有听得入神,心里也跟着颇不是滋味。 结果下一秒房东立马又没事人似的说:“嚯,那我儿子要还在,他努努力,我这年纪都可以当你爷爷了。” “那得多努力才行……”方知有觉得自己可能也喝多了,没头没尾这样来了一句。 “哈哈哈哈……”房东忽然笑起来,方知有被那个笑声感染,两个人酒都端不住,撒了不少到地上。 等到笑够了房东才又说:“哪个孩子不是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宝呢?我看得出来你是自己一个人跑出来的,等玩得差不多,还是回去吧啊,你不属于这里……” 不属于这里…… 走之前方知有的确听了林泽任的话,去他所在的那家医院重新做了体检。 两人有联系方式,按理说如果结果是正常的话对方应该一早就联系他了。可是没有,他没有收到林泽任的任何消息,检查结果是什么不言而喻。在外面待了这么多天,方知有甚至都觉得自己应该已经不在意了,真正触及心里那处伤疤时,还是疼得他瞬间就能窒息。 那他该属于哪里呢。 回到房间后,暖意熏得他本就昏沉的脑子更加混沌,空气里那股草木香愈发浓重,方知有这几天弄清楚了,香味来源叫做藏香柏。 他打开窗户,夜风徐徐吹得八苏上的香布不停翻飞又落下,落下再翻起。 吉雪沃塘昼夜温差大,窗外此时得有零下,按道理腿又该疼了,刚才喝的白酒在体内缓缓流动着,方知有靠在窗边用墙面支撑自己身体,他拿出手机。 刚从应用商店把卸载的某个软件下了回来,一点开九十九加的消息让他手机卡了好一会儿才消停。 沸腾的血液在逐渐凝固,最上方的是两个熟悉的字眼,同样也是最近联系人。 方知有没敢点开那条聊天框,显示最近一条消息来自于两分钟前。 思来想去,他决定先给Joa打个电话,也不知道女是不是真的去过锦城找他了。 几千米的高原上,他在自己从来没有想过会到达的地方,完全陌的环境,刚刚结交的往年交朋友,手机里拨通的是很久不联系旧友的电话。 方知有觉得从他离开锦城起,一路都好像幻觉。 “方知有?”女声震惊地响起,话音间全是不可思议。 “是我。”方知有低低说。 那边传来一声尖叫。 方知有:“?” “你行,这么有本事你一辈子都别跟我联系啊,我去你的……”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飙出一连串的脏话,字里行间全是怨恨,说到最后,女声音都带上哭腔。 方知有听得心里酸楚一片,也没反驳,只管老老实实挨训,等人发泄得差不多了才说话: “对不起。” “不接受你的道歉!”Joa一点好语气没有,不过还是回归正题,“你现在在哪儿?” 这个问题方知有不敢贸然回答,试探着:“你身边有人吗?” 对面安静了几秒,随即女肯定道:“没人。” “我在吉雪沃塘。”香布上的垂穗有规律地翻动着,方知有看得心痒,差点没忍住用手去碰,想到这边的习俗最终还是收住了,他又问,“你在学校吗?” “那不然呢?我毕不了业你来给我想办法啊?”这次Joa回答得很快, “那就好。”方知有很怕对方因为他改变原本的活轨迹,听见这个答案才算是松了口气,“你不用担心我,我在这里一切都好。” “你就当我给自己度了个假吧。” “我才懒得管你!”女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方知有嘴角浅浅上扬,他知道Joa这样说的意思是不会再怪他了。 次日方知有依旧醒的很早,昨晚貌似没有关严窗户,他头昏脑涨踉跄着关了窗,缩回被子里发呆。 本来还想趁着余温再睡会儿,一躺下满脑子就是房东昨晚说的那些话。 整座房子静悄悄,房东昨晚喝了不少,现在也还在睡着。 方知有刚一上街就被冻清醒了,找了家犄角旮旯的早餐店。早餐店的老板不太会说汉话,好在时间过早,早餐店没什么人,两个人就这么比划着完成了交易。 等他吃完,再拎着给房东打包的早餐回住处时,男人正在门外扫积雪融化之后留下的残积物,看见他时眼睛一亮: “哎?你回来了,有人找你。” “找我?”方知有指向自己,他瞬间体验了一把心脏狠狠落下,类似失重的感觉。 他在这里就只认识房东一个人,那屋子里的,难道是…… 一道纤丽修长的身影站在客厅中央,正四处观察着这座房子内部。女人像是察觉到什么了一样回头,她发丝一丝不苟地梳在耳边,即使眼角鼻翼处已经有了细纹也依然难抵她的美貌。 “妈。” 方知有下意识唤出声,下一秒,就在他眼前,盛月兰直挺挺倒在地面。 床边藏香柏味道在盛月兰身上名贵香水味的作用下,都稀释了不少,方知有开了一点窗户透气,房东连忙挥手示意他关上,等两人一齐出了房间他才解释道。 “当心吹感冒了。看她样子是坐飞机来的,说晕就晕了。”距离盛月兰晕倒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两人合力将她安置好,刚是又进去看了一眼。房东灌了一大口水,得空问道,“那是你妈妈?我还以为是你姐。” 方知有知道这是在客套,笑了笑。 电视里的朝闻栏目早就放完了,房东跟方知有知会一声便出门去了。 男一个人依在房东平常坐的那块地方,怪不得这大叔总在这儿打盹,可以看见街道景色还暖和。 他看似认真看着屏幕里的广告,实则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保持这样的状态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门被打开,盛月兰脸色稍微好了一点儿,她出来时看见房子内依旧只有方知有一人,神态不再那么紧绷,轻轻咳了一声。 方知有听见动静也没看她,只是淡淡问:“你醒了?好点了吗?” 盛月兰坐到他身边不近不远的地方:“好些了,刚才有点高反。” 方知有把温好的水推到女人面前,即使许久不见也不想寒暄,直入正题: “怎么找到我的?” 说来也奇怪,他其实一直害怕盛月兰,现在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后再对上她反而多了几份从容。 “你是在质问我吗?”女人将杯子重重放下,有些不悦。 方知有没吭声,房东选择出门是正确的,不然他看到这对母子的相处方式可能会倍感意外。 盛月兰见人不说话,到底还是先妥协,坦白道:“我去了趟锦城。” “那你都知道了?”方知有接得很快,他差点激动起来。 “知道什么?” 方知有松了口气,那就是不知道:“没什么。” “你怎么回事,妈妈来接你你还不高兴吗?”盛月兰朝他靠近了一点,看样是有主动求和的状态。 “不是说不管我了吗?”方知有当然看出来了,但他不愿配合,“现在你又来这里是干什么?” “现在不是你我气的时间,你想知道的我也告诉你了,还有什么问题吗?”盛月兰已经表达出明显的不满,“别在这种地方住了,快跟我回去。” “回去?那我还真有个问题,”方知有声线没什么起伏,他冷冷看着盛月兰,“妈妈,你告诉我,曼姨是怎么死的?” “她为什么会死在我被关起来的那段时间?为什么会死在伦敦?” “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盛月音开始发颤,她瞪大了眼睛站起身,不敢相信重复了一遍,“你是怀疑我吗?” “费聿去伦敦,我没猜错的话是去拿费诗曼的骨灰吧?这一切你敢说跟你没有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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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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