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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更想要的是自己可以一步一步,稳稳踩在台阶上,登上那里。 他要在台上看到台下的段逢汀向他投来目光。 虞璞玉在心里打了无数草稿,最后找到一个听起来很有说服性的理由,“我现在才十九,不想没有体会过自由就被其他东西框住,我有权利做我自己想做的。” 虞璞玉的眼睛里写满倔强,双手不自觉握成拳头,排练室顶灯的光线打在他的身上,在他脚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段逢汀长舒一口气,往前挪动一步,原本和虞璞玉交叠的影子却在此刻分开了。 他说道:“好。” 虞璞玉如段逢汀想象中那样,没有为了那个舞台,将自己不想要的东西绑在身上。 这一个“好”,是答应,更是对虞璞玉的夸赞。 “那我的录音……”虞璞玉问。 “照常,这又不冲突。”段逢汀说道,“接下去我会很忙,但上课,录音,一切照旧。听懂了吗?” 虞璞玉乖乖点头。 把虞璞玉的头发快速揉乱后,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段逢汀没事人般地拍拍手,让大家重新投入练习,为接下去的演出做好准备。 阮清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刚刚发的一切有超过一分钟吗?那两人是否有点太云淡风轻?还有,那诡异的互动是怎么回事? 他两背着所有人偷偷谈了? 直到陆昂狠狠踩了下底鼓,才把他从惊讶中拉出来。
第18章 似曾相识犹如游戏 阮清的八卦魂熊熊燃烧。 整场排练他都情不自禁把眼神往段逢汀和虞璞玉身上瞟。偏偏那两人还是和以往一样,段逢汀低头演奏,虞璞玉坐在他那放着软垫的专属凳子上玩手机,脑袋跟着节奏一点一点的。 明明刚认识的时候,虞璞玉还会露出渴望的眼神,现在跟司空见惯般,都不在乎了。 他在内心感叹,果然在一起后就是会相看两厌。 出乎意料的是阮清这次的走神不仅得到了段逢汀的批评,陆昂直接用鼓棒敲打他的脑袋。 “认真点。”陆昂教育他。 阮清瘪瘪嘴,没几分钟后又挪到苏心远身边问他难道不好奇吗? 苏心远直接反问你没见过段逢汀谈恋爱什么样? 反正不是现在这样巴不得天天跟人腻歪在一起。 “我看他两最多就是关系很好的合作伙伴罢了。”陆昂在一旁说道。 段逢汀和虞璞玉的关系算好还是坏暂且不表。 目前来看,关系比较紧张的是段逢汀和他的家庭。 他挑了个得空的日子,一路驶向段宅,到达宅邸时已是黄昏。 管家终于见到早已烂熟于心的车牌号平稳停在门口,小碎步上前率先一步拉开车门,段逢汀有些错愕。 朝他点点头道谢后,径直走向书房。 书房门虚掩着,漏出一点灯光和细碎的交谈声。 段逢汀象征性地敲了两下,不等里面回应,便推门而入。 书桌后,段父正在和一位陌男人交谈什么,两人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段逢汀的突然闯入让交谈戛然而止。 段父蹙眉,不悦地看向段逢汀:“有急事?” 虽说今天收到自家儿子要回来一趟的消息有些惊讶,只是没想到他还是像以前一样随意莽撞,没规矩。 陌男子站起身,朝段逢汀打招呼喊了声“段少”后,又向段父说下次再聊。 段逢汀无视父亲不悦的目光,坐到书桌对面那张空下来的椅子上。 他开门见山:“乐队要签约,MAO那边的演出需要公司背书。” 段父转着签字笔,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想好了?” 他对儿子一直以来的态度都是放养,喜欢什么就去做,但是要真心。他也不止一次反思过是不是自己太过放纵儿子,才让他现在性格变得有些古怪。 段逢汀迎着他的目光丝毫没有惧怕和闪躲:“我只是和你做笔交易。乐队需要这个舞台,公司需要乐队带来的热度,各取所需。” 他又补充道:“圣恒签下乐队,乐队成员只负责音乐创作和演出,公司提供资源,宣发和平台,但是,”他的声音加重,“不干涉创作自由,乐队拥有所有作品的完整版权,公司享有代理发行和商业运营的权利,分成按行业标准谈,乐队成员签个人经纪约,不能强制捆绑。” “胡闹!”段父猛地一拍桌子,“什么时候轮得到艺人提这种条件?段逢汀,你当公司是慈善机构,还是觉得凭你姓段就能为所欲为?” 段逢汀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显得更放松,甚至还有些自傲:“凭乐队刚刚在圈内积累一大波热度,凭段逢汀这个名字在吉他圈已经有分量,以及,我手上还在培养的一张好牌。” “爸,我说了这是合作。签,乐队和公司双赢,不签,乐队只是损失一个舞台,我大可以去找别的公司继续谈签约,总会有人同意我的需求,再不济,我自己成立一家。” 段逢汀语速不快,一字一句嚣张地往外冒,“况且我查过了,公司现在缺少一个快速打开独立音乐市场,树立新锐厂牌形象的机会,不是吗?” 无人说话,段逢汀只是静静看着父亲。 他知道父亲正在权衡,商人重利,尤其是这种短期投入就能看到明显回报的项目。 圣恒在主流市场固然强大,但在独立音乐,特别是摇滚乐这一块,一直缺乏有说服力的标杆。而无垢乐队,在拿下冠军后又进行了一场小专演,掀起的热度足以成为有力谈判条件。 漫长的几分钟过去。 段父似妥协般哼了一声,道:“创作自由可以给,版权也可以谈,但乐队必须保证产出质量和配合公司安排的商业活动。” “那是当然。”段逢汀回答得干脆利落。 见这个话题结束,段父又提出老常谈的问题:“你快毕业了,怎么打算的?” 他不指望段逢汀愿意接手公司,但必须要有一个明确的未来规划。 “一条道走到黑呗。”段逢汀已经起身,明显不想聊这个话题,“先走了,还有别的事,合约直接发我邮件吧。” 说完又觉得自己实在太没礼貌,段逢汀又补充道:“早点休息,爸。” 回到车内,段逢汀才感觉胸口一直积压的浊气稍稍散去,每次回家都像是进行一场和最熟悉的陌人之间的谈话,浑身不舒服。 接下去的日子,段逢汀彻底陷入忙碌状态,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一会在排练室,一会跑去公司和人沟通合同细节,其中还抽出半天时间教虞璞玉。 虞璞玉见他有时会分心走神,短暂惊讶后提出这几天先不用管自己。 终于赶在死线前所有人签下公司合约,段逢汀又投身于和宋应对接演出合同,反复确认演出流程和宣发方案,又要和另外三人讨论新的舞台编排,磨合新曲子,更是顾不上虞璞玉,只是偶尔打过去几个语音问练得怎么样了,以及什么时候去录音室。 不过,虞璞玉最近也很忙,在课后练习作业不断增加的情况下,他抽不出时间去排练室看乐队排练。为了让自己更自信应付那些时不时会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还给自己增加许多额外练习,去录音室要跟段逢汀说一声的事被彻底遗忘。 去的那天运气好,上一个人刚走,录音师正在收拾,见他拿着钥匙闯进来,很快就反应过来,录音师便给段逢汀发了消息。 当被段逢汀问起的时候,虞璞玉才想起来这茬,然后说一句自己什么时候去过了,已经添加上录音师的联系方式,不用麻烦你通知。 虞璞玉当时拿着手机等待挨批,以为段逢汀又会提起“记得跟我说”,结果那人就发来四个大字——注意休息。 差点没把虞璞玉吓死。 段逢汀眼底的乌青越来越重,但他依旧有条不紊地处理完纷至沓来的信息,只是周身的气压低了好几分,连话都变少了。 录音室那边的人时不时会给他发来消息,说虞璞玉来了。他很想过去看一眼,会想虞璞玉练得怎么样了。 每当他安排完行程准备过去,很快就会有突发事件打乱计划,例如公司把他喊回去开始提前沟通乐队第一张正式专辑的方案,结束后他又得和苏心远他们商讨,四个人各有各的忙,从作词到编曲。 在一番沟通后,终于把专辑的事延长排期,专注眼前马上要来的小长假期间的演出,才得以歇息。 拒绝阮清提出去喝一杯的提议后,独自前往录音室,根据录音师传来的“小道消息”,虞璞玉今天会过去。 他的身体叫嚣着需要休息,但脚步却像有自己的意识。 段逢汀推开门,透过玻璃看到虞璞玉的身影,他正戴着耳机,背对控制室,正投入演唱。 录音师见人过来,想起身让位,段逢汀摆摆手,拿过一旁的椅子,又拿起一旁的副耳机戴上。 瞬间,虞璞玉的声音灌入耳膜。 不一样了。 虞璞玉的声音发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不再是初识时的单薄和飘忽,也不再是学习时硬挤出来的刻意。他沙哑的嗓音在千锤百炼后,找到适用自己的方式,将它们完美融合进旋律里。虽然技巧依旧有瑕疵,但那份投入和炽热情感,天衣无缝地弥补了一切。 虞璞玉不再是一艘需要段逢汀托举的小船,即使在风暴中它依旧摇摇晃晃,但它已经可以凭借自身度过风暴。 段逢汀靠在塑料椅背上,硌得疼,奈何身体拥有前所未有的疲惫,精神还被耳机里充满力量和命力的命力抚慰着,他慢慢闭上眼。 多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三天?还是四天? 虞璞玉一遍遍重复着副歌部分,每一次都带着些许不同的细微处理,像有一种魔力,将段逢汀连日积累的疲惫一点点抽离。 段逢汀睡着了。 虞璞玉唱完最后一个长音,感觉喉咙火烧火燎,心里却充斥着一种酣畅淋漓的满足感。 他摘下耳机,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身往控制台的方向,看到朝他比“ok”的录音师旁,坐着一位熟悉的身影。 段逢汀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自己刚才那副称得上是鬼哭狼嚎的样子是不是都被他听见了? 录音师在虞璞玉回到控制台后,推门离开房间。 虞璞玉见段逢汀缩在椅子里,头头微微偏向一侧,双眼紧闭,整个人褪去平日的凌厉,头发已经长到胸前,竟有一种近乎脆弱的平静。 这是虞璞玉第一次见到疲惫的段逢汀。 平日里游刃有余的段逢汀,此刻毫无防备地沉睡在他面前,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来。 虞璞玉先是伸出手,用指尖触碰几下那人的脸颊,确定已经陷入深睡。屏住呼吸,摸出手机,调出相机模式,对准段逢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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