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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问得闻人予都蒙了。他第一次处理这样莫名其妙的售后,但对方年纪这么大了,他只能耐着性子解释:“奶奶,您买的是瓷器,瓷器本来就是易碎品,不能磕碰的,磕碰了它当然会碎。” “当我老太婆不懂行?”她重重地点着桌上的瓷片,“你瞅瞅这胎壁,薄得透光!正经瓷器哪能薄成这样?” 闻人予气极反笑。对于这些日常使用的瓷器,他并没有为了追求美观度和透光性一味地去往薄了做,面前这只荷叶瓶,薄厚正适合插花承水。 如果这个奶奶过来说她不小心摔了觉得有些可惜,他甚至可以再送一只,但如果要给他冠上这种莫须有的罪名,那他是绝对不会认的。 他请奶奶坐下,找了一些瓷片过来给她讲:“您看这个,这是做纯观赏摆件的瓷器厚度。这类东西追求美观,薄一些更灵动通透。这个是我做日常用花瓶的厚度,区别还是很大的,您可以对比一下。您买的花瓶属于后者,根本不存在您说的太薄更易碎的问题。” 也就是对方岁数大了,但凡换个年轻一些的,闻人予大概都不会这么耐心解释。 老太太眯眼对比半晌,突然拍着桌子嚷:“少拿这些弯弯绕糊弄人!上午买下午碎,就是你们黑心商家偷工减料!” 闻人予额角青筋凸起,余光瞥见外面已经有了偷偷看热闹的观众。他心生烦躁,无意再多纠缠,调出付款记录道:“这样,我把钱退给您……” “谁要你这点钱!要么给我赔个一模一样的,要么我现在就把你店给砸了!” “您可以试试看”,闻人予好整以暇地靠在收银台前,“咱俩这体格差距这么大,您还想跟我来硬的?” “你敢动我?我有心脏病我跟你说!我这么大岁数早活够了,今天就死你这儿让你这店从此成凶宅你信不信?” 老人浑浊的眼珠突然泛起精光,举起一个瓷片猝然对准自己的脖子。闻人予扑过去攥住她的手腕,没想到这老人家力气还挺大,锋利的瓷片在争夺间重重划过闻人予掌心,血珠顿时顺着小臂往下滴。 老太太恶人先告状,扯着嗓子喊救命。还好对面的窦华秋带着两个服务生冲进来架住她又报了警,这场闹剧才没有发展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张大野一听就炸了:“这一天都他妈什么事儿啊?她要不是脑子有毛病就是个讹人专业户!” 他攥着拳头想找那老太太说理,低头看见闻人予手上纱布渗出的血,又生生把火压下去,拽着他往急诊室走:“先去缝针。” 他好像比当事人还要生气,以至于闻人予愣怔许久,都忘了把手抽出来。 急诊室的大夫还是刚才那个。这会儿看见张大野又领着一个手受伤的进来,他还开了句玩笑:“什么情况?那个刚去挂水你又给我送来一个?你这是来我们医院当导诊志愿者了?” 张大野破天荒地没耍嘴皮子,一本正经地说明情况:“您给看看,瓷片划的。他是陶艺师,他的手很重要,麻烦您多费心。” 他表情过于郑重,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托孤。闻人予偏头看了他许久,直到生理盐水冲到掌心,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注意力才重新回到自己手上。 张大野死死盯着医生的动作,汗津津的掌心贴在他后颈,每隔几秒,喉结就要上下滚动一次。 周耒在旁边都插不上话。今天,他和张大野都是前后两次进这个诊室。第一次进来,他和张大野一样,是看着这个场面感同身受,还有点儿担心朋友。第二次进来,他的感受没有太大变化,张大野的表现却很耐人寻味。 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着。脸上的表情有种近乎虔诚的焦灼,好似恨不得替闻人予受这份儿疼、遭这份儿罪一样。张大野认识郑云安和闻人予的时间差不多,何况郑云安的伤比闻人予还要重,于情于理,他当下的焦灼都显得过于炽烈了。 金属托盘里浸血的纱布堆成小山,闻人予的手缝了十二针。医生都替他后怕:“得亏没伤到肌腱、神经,那种情况哪怕缝合得再好也没办法保证完全恢复如初。你还是陶艺师,以后多加小心。回去伤口不要碰水,每天消毒抹药,十天后过来拆线。” 闻人予还没说话,张大野先问:“他这个也得挂水吗?” “他这个还好,不用挂”,医生在病历本上龙飞凤舞,“我给你们开点药。家里有碘伏吧?” 闻人予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有。” “行,每天就像我这样消消毒,换一下创面贴,避免接触到脏东西感染,有什么情况随时过来。” 闻人予起身道谢,准备去拿药,张大野却拽着他手没让他走,问医生:“他这个好了以后不会影响灵活度吧?有什么药可以让伤口恢复得更好一些吗?” 医生盖上笔帽,笑了:“我是看出来了,你小子是真偏心。你明显跟这个同学比跟那个同学好嘛,这给你操心的。放心吧,不会影响他将来成为艺术家的。” 张大野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模样:“好咧,谢谢大夫,那您忙着。” 周耒看他这样都开始怀疑自己——我这朋友当得是不是不太称职? 三个人取好药在医院门口找了家饭店吃饭,张大野“独断专行”,剥夺了闻人予点菜的权力,还嘱咐服务员:“一点儿辣椒都别放,谢谢。” 闻无语再次上线:“哪儿至于这么小心翼翼?” “十二针!”张大野突然拔高声调,“你缝了十二针呢大哥,人家杀年猪都未必有你伤口长。” 周耒拎起玻璃壶给两人各倒一杯凉茶,及时打岔:“这事儿最后怎么说?就这么算了?” “算了,权当积德”,闻人予用没受伤的左手旋转茶杯,“那么大岁数了,我手也没事儿,犯不着计较,别再来找事儿就行。” “她敢再来!”张大野重重地把茶杯磕到桌上,凉茶在杯中荡出危险的弧度,“再来我非给她骂得无地自容、当场心梗!” 他有气没处撒,只能过过嘴瘾。确实,如果是个年轻人,他必定要替闻人予要个说法,可偏偏对方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奶奶,有理都没处讲。 闻人予的视线悄悄落在他因用力握杯而泛白的指节上,说不上来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这顿饭吃得他哭笑不得。因为受伤的是他的惯用手右手,吃饭不太方便,张大野和周耒一左一右,这个一筷子那个一勺子地帮他夹菜,瓷碟里的食物堆成小山,摇摇欲坠。吃到后来,张大野嫌麻烦,汤勺直接往他嘴边送,气得他差点站起来走人。 饭后,张大野给王老师打了个电话,确定那边没什么事儿之后,才跟周耒一起打车把闻人予送回古城。 三人收拾了桌上的碎瓷片,坐了一会儿。周耒看时间差不多,张罗着回学校,张大野却说:“你先回吧,我明天再回。” 两道疑惑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他朝长桌抬抬下巴,解释道:“师兄那几个没做完的瓶瓶罐罐扔那儿不是废了?等他手好都得干裂了。我给做完呗,到时候有人要就要,没人要我自己留着。” 闻人予马上抬手:“千万别,废了就废了,我让一个高四生帮我做这些?我怕遭天谴。” 张大野抬眼看向他,眼睛里带着执拗,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个晚自习能耽误什么?而且我今天真的累了,让我在你这儿放松放松行吗师兄?我已经跟王老师请好假了。” 他用这种语气说话闻人予反倒不适应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 周耒看看闻人予,犹豫着问:“要不让他留下?你这手今天肯定是最疼的,他留下顺便照顾一下你也好。” 闻人予一脸莫名其妙。周耒明明知道他讨厌跟人变得亲近,更不喜欢亏欠别人,这是抽的什么疯? 周耒确实知道,但现在的情况是闻人予确实需要人照顾,可他作为班长、作为舍长,今天晚上又必须得回去。王老师今晚不能回学校,交代给他一堆事儿,包括宿舍窗玻璃的更换、班上晚自习的纪律等等,那张大野此时的提议就是最好的选择。 闻人予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张大野催着周耒赶紧走:“你别管了,该干吗干吗去吧,他一个手残又不能把我扔出去。” 周耒笑着起身:“行,那我走了,你俩别打架。” 他一走,这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外面游客的嬉笑吵嚷被一道木门隔开,拦成朦胧的背景音,像是另一个世界。 过了好一阵儿,闻人予才低声开口:“其实你不用做到这一步。我这人冷血,未必领你的情。” 张大野笑了:“我需要你领我情吗?我做什么只是因为我乐意。就算今天晚上那老奶奶杀回来把我砍了,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没关系。”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闻人予终于明白他为什么非要留下。明白了却又一次觉得看不懂这个人。 他俩非亲非故,认识也不过一个多月,这期间还又吵又打,哪来这么厚重的交情?哪至于让他做到这一步? 他想不通。 闷雷碾过古城飞檐,雨前风卷着落叶在窗外打旋。 快下雨了。 ---- 宝宝们,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到我之前发的请假评论,在这里再说明一下情况。 因为这几周榜单任务字数都是六千,我想在榜单上多苟一苟,让数据好一些,所以上周六跟大家请了个假。今天考虑了一下,四月我事儿比较多,加上最近身体不好,扁桃体虽然割了但是从去年国庆阳了之后一直喉咙疼,几乎没好过,老是在折腾着看病,所以基于以上两种原因,请大家允许我四月底之前暂时跟着榜单走。如果任务字数是六千,就周二和周四更新,如果是一万,就还是周二四六更新。不过大家别担心,存稿还是非常充足的,容我慢慢改慢慢更,谢谢大家理解!
第18章 双双殉情 吊灯暖黄的光圈里,素白坯体在掌心转了个方向。张大野规规矩矩地伏坐在长桌前,鼻尖几乎要蹭到未施釉的花器。 闻人予的线描稿铺在他手边,工笔勾勒的兰草生机勃勃,到张大野笔下却长出了叛逆的脉叶,活像刚被狂风蹂躏过一样。 一开始闻人予没发现。他手伤了也闲不住,想整理一下展示柜。拎着一个大花瓶路过时,偏头看了一眼——一幅好好的写意画早已活泼过了头。 “好看吗?”张大野仰头问他。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眨动时溅起星子般细碎的光。闻人予生生咽下一句骂人的话,撒气般弹了下那颗短寸脑袋:“玩儿呢?” 张大野眉眼一弯:“不好意思,我水平有限。画点儿别的还行,这个有点儿太难了,不过,还算有点儿野趣是不是?” 闻人予还能说什么?画都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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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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