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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亲,那个笑着问他是不是想当警察的男人,亲手挥刀斩断他的理想之塔,未来之路黑白中荆棘丛生一片荒芜。 他举刀厮杀,不停向前,想要一个答案,答案面前是万丈悬崖。 掉下去,粉身碎骨。 他没想活着回来。 他要把命赔给那个和他说“谢谢”的卧底警察,结束这残破又黑暗的一生。 唯一的不甘心,只有一个人。 他爱他,却只想让他恨他,他说,纯粹地恨着就不会那么辛苦。 走廊里有细微的脚步声。 韩国栋抬头,林默怔怔地望着急救室的门。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眼眶布满血丝,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鸦青衬衫和黑色休闲裤,衬得眉宇间儒雅的书卷气越发浓厚。 他没有开口问韩国栋什么,只是靠着走廊上的墙,一动不动地,定定地看着急救室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 原来希望是可以这样冗长地折磨着人。 叶泽担忧地看着林默,张了张嘴,想叫他坐着等,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急救室只有护士进进出出。 后来,连护士也不进出了,他们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只记得是下午三点过送到的,可现在太阳已经西落。 突然,急救室的灯熄灭。 林默一怔,急忙上前,门被打开,医生出来,平静又残酷地告诉他们,“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去见最后一面吧。” 林默呼吸一滞,心脏猛地颤动,差点站不稳。 “林队!” 他不能让他等,林默极力压制下恐惧慌乱,踉踉跄跄地快步走进去。 看见林默的瞬间,病床上的人苍白地展露笑容。 林默快步上前,眼泪不争气地流淌下来,发紧的喉咙撕扯着哽咽骂道:“混蛋!骗子!” 闻山只是看着他笑,被骂也很高兴。 他当时其实有点生气,有点绝望,在林默残忍地说出他不配就这样死去的时候,他哄骗他杀他,是想惩罚他。 可他后悔了,他不应该那么做,林默会痛苦,会很痛苦很痛苦。 他终究还是对不起他。 他有好多好多话想和林默说。 想告诉他当他贴身保镖每天为他打扫卫生做饭的时间是他十七年来最开心快乐的日子。 想告诉他他很喜欢他的手指穿插进他的头发,想告诉他其实他们也曾并肩作战,以某种林默并不知道的方式。 想告诉他,那个叫阿志的卧底警察死的时候他也很难过也很痛苦,他悄悄把尸体藏在了一处废弃的冷冻厂里,想请他和韩国栋一起去把阿志接回来。 他想告诉他,他真的是一名很优秀很优秀的缉毒警,他已经在照片上看到过他穿警服的样子,他很为他高兴。 他想告诉他,他和他的信仰是一致的。 太多太多想说的了。 可是,他没有时间了。 最终,他吞下喉咙里的腥甜,只是有气无力欠揍地回应他的骂,“谋士以身入棋局,胜天半子,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个屁! 他的命他就这么不爱惜吗? 林默想骂他,喉咙却堵得厉害。 看着他哭,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极力忍耐得整个人在发抖,闻山心疼得要命,抬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 林默回握,紧紧抓住他的手,心里在无助绝望地呼喊:“求你,别死!闻山,我求你了。” 指腹轻轻擦去林默的眼泪,他不想他难过,他笑着逗他,“喜欢你真亏,连手都没有正儿八经地牵过……” 话没说完,闻山忽然怔住,林默俯身捧着他的脸低头吻上他的唇,他尝到了他口腔中血的腥甜。 林默怕得浑身在发抖。 闻山抱住他,手掌覆在他的后脑,无声轻柔地安抚。 夕阳的余晖洒落进来,将苍白绝望拥吻的人包裹,林默的动作很轻柔,怕弄碎了手心里捧着的人,眼泪的咸苦混杂着血的腥甜纠缠吞下。 林默退开寸许,抚摸着他的脸颊,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发,极力忍住哽咽,“你的头发该剪了,我帮你剪好不好?” 闻山说:“好。” 林默说:“你做的饭很好吃,我每次都全部吃完了。” 闻山的嘴角噙着笑,“嗯。” 林默说:“十五岁那年,我偷亲过你。” 闻山说:“我知道。” 他知道,他知道所有的一切,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怎么可以这么混蛋? 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他? 林默恨死他了。 可是,他想让他活着。 林默俯身抵住他的额头,“等你好了,我们去钓鱼去骑单车,好不好?” 闻山已经疲惫到极致,“好。” 林默慌乱不已,“你的单车我已经修好了,我们明天就去骑,小电驴,我给你买,辣条,黄焖鸡,你想吃什么我都陪你一起,你想去哪儿我就陪你去哪儿,你别离开我,闻山,别离开我……” “好。” “我还欠你好多好多钱,工资还没有结,你的卡号还没发给我,我现在就把钱给你,所有所有的都给你,我的都给你,我这么败家,管不好钱的,你来管好不好?” 身下的人眼皮已经沉重地阖上,轻轻捏住他衣服的手垂落,没能再开口回答他。 林默瞬间崩溃,“闻山,闻山……” 别哭啊!林默。
第146章 致吾爱,林默 病房里。 林默端来热水,浸湿毛巾,细细擦拭干净闻山的身体,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 “我没有给你买新衣服,是你之前在家里穿的那套,布料很舒服,我妈亲自给你送来的,她比我好,她从来没有怪过你。” “本来,那也不是你的错。” 林默换了水和毛巾,将他挪动,枕在自己的膝盖上,把头发浸湿,手指穿梭在发间,挤了洗发水轻轻揉搓,泡沫绵密,明明知道人已经毫无感受,他还是动作轻柔,怕弄疼他。 冲掉泡沫,用毛巾包裹住头发,张兰芝一言不发地进来把水端出去,又给他换了一盆水,林默再次将头发清洗干净后,用毛巾稍稍擦干。 张兰芝看着林默这个样子,忍不住哽咽流下眼泪。 林默拿起剪刀,“妈,没事,他头发太长了,我只是想给他剪剪头发,我什么都没为他做过,我想给他剪剪头发。” 张兰芝不忍再看,走出病房。 食指中指夹起头发,剪刀发出细微的“咔嚓咔嚓”声。 病房里很安静很安静,半干半湿的头发飘落,玻璃窗外的夕阳染红大团的云,血橙晕染抹向繁华城市上空天际一笔。 太阳已经彻底西落。 林默俯身亲吻着他的额头,手指胡乱轻柔地拨动他的发,“真好看,还是我剪的好看,对不对?” 没有人回答他。 这个人一絮叨起来总是没完没了,总是要缠着他说些有的没的。 现在却连应都不应他一声。 他是不是在怪他,十七年前没有朝他伸手,十七年后不相信他,用这种方式惩罚? 他怎么可以这样? 钝涩的心脏忽然剧烈地撕扯绞痛。 林默的眼泪掉落在他的脸上,手掌托住他的脑袋,拿掉垫在腿上的毛巾,他起身,将他打横抱起来,“天快黑了,我带你回家。” 守在病房外的人怔住,不由自主地看向从病房里出来的两人。 叶泽反应过来,立即去给他们按电梯。 张兰芝钻进病房里,把落下的东西胡乱收拾进袋子里,和韩国栋抬脚跟上。 电梯门倒映出模糊的身影,苍白的脸,眼眶湿润猩红。 肩膀上的伤口裂开,血洇湿衬衫。 电梯门缓缓打开,门外等电梯的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眼光,林默视若无睹,手臂稳稳地将人抱在怀里,脚步沉稳地走向停车场。 张兰芝、叶泽、韩国栋追赶上来。 张兰芝看着他肩膀上渗出来的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可最终还是没有阻止。 天际最后的一抹余晖逐渐消失,林默抱着闻山,在上车前忽然停住,抬头看了一眼那抹橙红余晖,他们只在一起看过一次夕阳,今天是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 车门打开,他把闻山小心地放进去,上去把人抱在自己的怀里,手掌爱怜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去火葬场的路很漫长。 叶泽将车子开得很慢很慢,可再慢终究也会抵达。 …… 缅甸某处废弃冷冻厂。 面前的尸体仪容整洁,只是有一只小腿的裤脚塌下去。 那里的肌肉已经不存在了,剩下的只是骨头。 安非他命注射下去,他小腿的肌肉被刀生生剔除,全程清醒着痛苦。 商贞菊罗蓁他们肃然地注视着这具尸体,阿志要被迎回国内,可即使埋葬墓碑上也不会有他的照片和名字。 生前不露脸,死后无名碑。 这是缉毒警的宿命。 他们不知道闻山是怎么在那样的境况下将阿志的尸体弄到这处废弃冷冻厂的,也无从得知闻山将匕首插进阿志身体时的心情。 闻山也死了。 卧底换取信任的代价,有时候比失去生命本身沉重得多。 没有人可以对此感同身受。 没有人知道阿志死亡前对闻山露出的悲悯意味着救赎还是绝望。 闻山不明白,阿志为什么能知道他的身份? 没有通过文字,没有任何流露信息的交谈,可他就是认出了他。 他们有着同样的身份——卧底。 也许是一种无法解释的感知。 罗蓁曾有那么一些细微的瞬间,也触及到了这种无法解释的感知。 或许,林默也曾触及到了。 只是他不敢相信。 她想。 用命赌命,输赢都是惨痛的。 在林默举棋不定时,闻山已经开始布局厮杀。 他已经为自己预定好结局。 只是过程中遇见林默,总是有些心疼他。 闻山下葬的那天。 天气晴朗,风轻柔地吹拂着山岗。 罗蓁、江涛、商贞菊、韩国栋、叶泽、安阳……他们身着黑衫白衣,神情肃穆地来送这个在七年之内连续摧毁三个毒贩集团的卧底线人。 闻山。 代号Mo,为禁毒事业工作七年。 战绩:潜伏海妈贩毒集团6年,收集毒贩罪证,配合警方缴获海洛因308公斤、冰毒50公斤,逮捕嫌疑犯121人。 在以张裴祯和秦宏天为首的贩毒团伙中,成功缴获海洛因300多公斤,卡芬太尼200克,抓捕嫌疑犯143人。 以祭司为首的毒贩团伙中,成功摧毁六座山头的kratom种植基地,缴获各种形态的kratom若干,境内外嫌疑犯共计203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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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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