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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恙,你的琴卖到哪里去了。”赵浔打开门,看见安恙还穿夜里那件衣服斜靠在沙发上,略长的头发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赵浔说完,安恙并无回应。 赵浔走近一些,才发现安恙还没醒,眉头紧锁着,好像做了什么不好的梦。他伸出手抚上安恙的额头,默默给他道歉。过了一会,安恙的眉头舒展了些,赵浔给他盖上了薄毯,自己也靠在他旁边闭上了眼睛。 赵浔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的觉了,有安恙在身旁,他再醒来居然已是日上三竿。 “哥……”安恙坐起身,与他近在咫尺。 “别叫我哥。”赵浔挪开身子,“你是我祖宗,我受不起你这样叫我。” 安恙嘴唇翕动,吐不出半句话。 赵浔薅起他:“洗漱一下换件衣服,跟我出去。” “好。”安恙道。 安恙穿了件水红色的短袖,下边搭了一条浅蓝牛仔裤,衬得一身黑白灰的赵浔更是死气沉沉。 赵浔手掏兜,领着他进了一家拉面馆,坐下问:“你把琴卖哪里了?网上还是实体店。” “哥,我要一碗二细。”安恙置若罔闻,自说自话。 赵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我手机没电,你的手机拿过来一下我扫码点单。” 安恙顺从地把手机递了过去,赵浔接过就开始查安恙的账单,一眼锁定了那笔大额收款,在心里暗暗画了一笔,点好单将手机还回。 “好了?”安恙笑盈盈地看着赵浔。 “……”赵浔冷脸以对。 “哥,你别气了。”安恙惯常的招数,拽起赵浔的袖子晃荡,“我一点儿都不喜欢练琴,真的。” 赵浔怎么可能会相信他的话,练了十几年的琴,为什么非要现在放弃? 赵浔埋下头吃面,不置一词。 安恙抿了下嘴,挑起面条小口小口地嚼。 走出面馆时,赵浔终于开口:“你回去补觉吧,昨晚没睡好,别在这儿耗着。” “那你呢?”安恙抬眼看他。 “我有事。”赵浔语气不容置疑。 安恙盯着他看了几秒,终究点了点头,转身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赵浔站在原地,目送他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掏出手机,在地图搜索乐器行的位置,他跟着导航七拐八拐,走进了一条老巷。 乐器行招牌老旧,门面窄小。推门进去,铜铃轻响。老板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动静抬起头。 “我要赎一把琴。”赵浔开门见山,“昨天,一个男孩卖了一把深棕色的小提琴。” 老板眯着眼打量他:“你不是当时那个?当时那小伙子说,这琴他不要了,急着用钱。” “我是他……监护人。”赵浔顿了顿,“多少?” “八千。”老板道,“这数吉利。” 赵浔轻笑:“你涨价我能理解,但也不能涨这么多吧?” 老板坐在柜台后,手里把玩着一把铜钥匙,眼神不躲不闪:“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那孩子急着用钱,我收得便宜,合情合理。可这琴我今早请老师傅看过,说是老料,音板有年头了,值这个价。你要是不要,我也不急着出手,放着就是。” 赵浔敲着柜台,声音低沉:“他没成年,急着用钱,我作为他的监护人也有责任,我出六千让你赚一千不亏吧?” 老板笑了,笑得有些倦:“我们这儿没有未成年人退款的机制。” “这琴对你们是货,对我来说不是,我还指望弟弟靠拉琴能活得和我不一样。你要是不卖,我就每天来坐一会儿,不买也不走。你这店小,客人来了见有人天天坐这儿,怕是也不好做意。”赵浔说完就瘫坐在柜台旁的椅子上。 “哎,你这人……”老板摆摆头,“不像是来买琴的,倒像是来讨债的。” “差不多。”赵浔苦笑,“我就是来还债的。” “把钱转来,拿走吧。”老板把琴包拎了过来。 赵浔转过去钱,背起包:“打扰了。” 晌午的阳光灿烂,赵浔心情稍好了一些,在饭店打包一份沙律牛排,步子轻快地回了家。 他敲响安恙卧室的门:“吃饭了,祖宗。” 敲了几下没人应,赵浔索性推开了门。被子没叠,乱糟糟地堆在一起,怎么看不像有人的样儿。 赵浔清楚安恙去干什么了,和他一样扮演着付出廉价劳动力的角色。 他心里酸酸胀胀,走出卧室,胡乱塞了两口牛排,把剩余的封上保鲜膜放进冰箱,自己也出了门。 第40章 南国4 安恙学聪明了,临上班前买了一副防水手套。这样就不至于让水直接刺激自己的手,虽然昨天裂的口子依然隐隐作痛。 “弟弟,可把你盼来了。”饭店的老板姐姐见他来就盛好了米饭,店里的员工都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齐齐望向他。 安恙皮笑肉不笑,有些紧张地攥住了衣角:“姐……你们继续吃就行。” 老板拍拍空椅子:“坐这儿啊,待会儿忙起来没空吃。” 安恙没再推辞,坐下匆匆扒了几口饭。油润温热的米饭菜落入胃袋,带来些许实在的支撑。他知道老板说的是实话,待会儿一旦忙起来,就像被卷进湍急的漩涡,停下来塞口吃的都是奢望。 开门迎客之后的后厨,灯光炽白,蒸汽弥漫,充斥着油烟、洗洁精和食物残羹的气味。 安恙站立在水池前,眼前是碗碟即便堆叠成小山,仍有额外的源源不断地从前面传进来。他戴上了防水手套,埋下头,让哗哗的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脆响填满耳朵。水浇上来,冲掉油腻,手指隔着橡胶机械地搓洗、归置。他的腰很快开始酸,站着的双腿也渐渐发僵,可是他停不下来,不能停。 手腕越来越沉,手套里滑腻腻的,不知是汗还是渗进去的水。他趁着换一池水的间隙,快速直了直腰,眼前短暂地黑了一下,耳畔嗡嗡作响。他立刻扶住池边,定了定神。 深夜十一点多,喧嚣终于逐渐退潮。安恙脱下早已湿透的手套,指尖被泡得发白发皱,那些裂口边缘红肿,一碰就丝丝地疼。他甩了甩手,跟默默做着收尾工作的其他帮工点点头,接过老板姐姐塞过来的一个还热乎的三明治,低声说了句谢谢。 推开后厨厚重的门,夏夜的晚风吹去了他的几分疲惫,他迈入空旷的街道,踩着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自娱自乐。 蓦然抬头时,他看见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人。 赵浔靠在离餐馆门口十几米远的路灯杆上,指间一点猩红明灭。他没看安恙,只是沉默地抽着烟,烟雾在空气里慢悠悠地散开。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斜斜地横在人行道上。 “哥,你是在等我吗?”安恙明知故问,笑意在面上渐浓,下一秒又敛回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屁大点的地方。”赵浔掐灭了烟,“走吧。” 安恙快步走到赵浔身后,他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他自认为对二手烟厌恶至极,而现在烟草味混着他哥身上的香味,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两人之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一前一后,脚步声,一轻一重,交错着,叩打着夜色。 安恙盯着地面看,自己脚下的影子缩短又拉长,偶尔他还会踩到哥的影子。 恍然间,他会觉得自己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孩童,赵浔也是。 时间能不能慢一点再慢一点,让他多清闲一会儿,让劳累的明天迟到一会儿,让他和他哥不那么着急谋立业。 安恙蹦蹦跳跳,扑到了赵浔的背上,喃喃道:“哥,我不想长大。” 长大真的好累。 赵浔怔了一下,立即托稳了他,然后思考了好久才说:“你可以不长大。” 你可以一直待在我为你搭建的小棚子里缩着,太阳不晒,大雨不淋。倘若哪一天塌下来,你弯下腰,我挺直背,为你多撑一刻算一刻。 第41章 南国5 路灯的光晕在他们重叠的身影后模糊不清。 安恙伏在赵浔背上,脸颊贴着哥哥温热的后颈。赵浔的脊背宽阔,步伐稳得令人安心,走路的轻微颠簸变成了最好的摇篮。 安恙的眼睛睁不开了,嘴里含混不清的嘟囔也慢慢低了下去,最终只剩下均匀悠长的呼吸,拂在赵浔的皮肤上。 赵浔扶了下他的脑袋,自言自语道:“真是的。” 赵浔把他背回家,背上楼,放在那张小床上。 安恙陷进枕头里,无知无觉,只有眉头在睡梦中还轻轻蹙着,赵浔拉过薄毯给他盖好,站直身体,他侧过眸,视线落在墙角,那个黑色的小提琴包,依旧立在原来的位置。 他勾唇笑笑,转身带上了卧室的门。客厅的旧沙发成了他今晚的床榻。 他合衣躺下,双手枕在脑后,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隔壁房间里少年翻身的窸窣声,直到天色泛出灰白。 安恙是被窗外刺眼的天光晃醒的。 头痛,身体像散了架。他懵懂地坐起来,一时不知今夕何夕。推开房门,看见赵浔正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醒了?把桌子上的粥喝了。”赵浔说。 安恙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小餐桌,一碗白粥冒着热气。他走过去,坐下。 “以后,”赵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不高,字字清晰,“不准再自己出门,尤其是晚上。” 安恙拿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周末我会带你去上课,平时就待在家里。”赵浔补充道。 “什么?”安恙转过头,睡意全无,血液轰地一下冲上头顶,“上什么课?” 赵浔说出的话让他自己都觉得齿寒:“小提琴我赎回来了,别再不懂事。” “我不懂事?”安恙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他感到一种被捆住手脚的窒息,“我是不想让你……” 赵浔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让我什么?我工作又不是为了你,没有你我照样过。你非要自作多情吗?” 安恙一噎,咬着牙说:“好。那你凭什么管我?” “凭我比你大。”赵浔不再看他,转身走到门口,拿起钥匙,“饿了渴了,冰箱里有吃的和饮料。有特别想吃的东西,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发信息。我给你带回来。” “赵浔!”安恙高声喊,“哥!” 赵浔的手握在门把上,强忍住内心的悸动,没有回头。 安恙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绝望像荆条一样缠上来,勒得他胸口发痛。他冲过去,拧动门锁,那块金属纹丝不动,一切都是徒劳。 他被反锁在了里面。 而赵浔在门口听着里边的异响,胸口同样仿佛被捅了个窟窿。 安恙你别怪我,实在是穷途末路,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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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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