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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志得意满的笑容下,何静远终于明白了。 “吴晟……是你故意招来的……” 迟漾笑出了声,也更深,“对啦。” 比起相信何静远这个怕死又找死的犟种会妥协,不如逼他回到他身边来得方便。 只要何静远别无选择了,何静远就只能是他的。 迟漾笑得甜丝丝的,眼里却没有半分温度,在阴冷的红光下更像艳鬼。 …… 何静远挺累地趴在枕头上,没有知觉的右手抽搐两下,应该是抽筋了。 也可能是他心里哪根筋搭错了,一跳一跳地告诉他:翻不出迟漾的手掌心,就躺着吧。 他望着迟漾的背影,他给什么东西打了个结,丢进垃圾桶,举着那个红色的小柿子灯收拾残局。 何静远看出他很喜欢那盏阴森的小柿子,但现在没工夫管这个,他支起脑袋往垃圾桶里看,果然是t。 迟漾收拾好屋子,给小柿子灯加了个柔和的灯罩,悬在壁挂上,重新睡到他身边。 “看什么呢?” “肿瘤不是传染病……”何静远说不出为什么难过,又补了一句:“不会传染。” 何静远胡乱遮住脸,温热的手擦过他的眼角,最后不容拒绝地扯开他的手,露出他强忍的脸。 迟漾给他盖好被子,手掌擦过他脸上的泪痕,指腹从他的泪沟摸到眉心,捋平那里的褶皱。 “我知道。” “那为什么。” 何静远说不出口,但生活里的一切变数都让他感到不安,他一头栽进迟漾脖子里,“我没病。” 迟漾不太懂他又怎么了,但今晚算作洞房花烛夜,哭起来总归是不好的,“我知道,你怎么了。” 何静远指指垃圾桶,“你以前,不这样。” “……” 迟漾闭上眼,想骂何静远总是一本正经地说些不着调的话,但记挂他是病号,只能深深吸了一口气,改口道:“你也会说是以前了。”
第81章 小羊哭哭 一个病人总会格外执拗地觉得自己没病,何静远还想狡辩,迟漾把他按回来,竖起一根手指,指腹抵住何静远的嘴,“别想了。” 语气没了方才温存时的轻柔,虽说不穿衣服也没说几句好话,但穿上衣服后更是翻了一张脸。 何静远只能地嘀咕道:“我想像以前一样。” 把“以前”作为怀念的意象实在过于笼统,不知是怀念身体还健康的时候,那时身上不会疼,不会睡不了整觉;还是怀念以前的某个人。 迟漾本能觉得是后者,几乎听不得何静远说“以前”,“以前很好?那你回到前夫身边,回到父母身边吧,那也是‘以前’。” 何静远摇摇头,抓紧他的衣服,不敢说话了。 迟漾安心了,贴住他战栗的身体,心满意足地想:威胁果然奏效多了。 比起痛恨何静远心里想着以前,他现在更愿意换个想法:不论何静远现在想要谁,现在都只有他了。 迟漾这回本该是大获全胜,最得意的人,但未来两天,邪恶小羊消失了。 他猜想是说错话惹迟漾心里不痛快了,或者是迟漾本来就对他有气,现在拿乔不理他。 他悬心不安,紧张迟漾会突然冒出来收拾他。 可当一天结束,天黑下来都没见到迟漾,他仰躺在床望着天花板失落。 陌生的医生给他用上熟悉的管子,他抬眼,竟对上身穿防护服的迟漾。 医生在一边安抚他,说只是寻常的术前检查,不用害怕。 何静远会害怕迟漾生气,害怕迟漾惩罚他,唯独不怕迟漾影响他的治疗。 他眨眨模糊的眼,哪怕迟漾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也足够好看。 很粗的针管扎进身体,何静远动了动尚存力气的左手,很快被迟漾牵住,迟漾的手指干燥温暖,指腹搓搓他的掌心,满眼冷淡却像是在说:别害怕。 这些年来,除了迟漾会想方设法让他健康点,连他自己都被家里人同化,不甚在意身体,只顾着金枝其外,全然不顾体内已然败絮。此次生病就是对他厚此薄彼的惩罚。 一想到这里,何静远几乎完全原谅了迟漾。 麻药慢慢见效,何静远数着数字,模糊的眼里满是迟漾。 他很快就睡了过去,再醒来时身上的管子撤了一大半,医护正在给他换药。 迟漾穿着休闲的纯白毛衣,坐在床边,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照得毛茸茸的,像只温驯可爱的兔子。 “真好看……” 迟漾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俯下身侧耳细听。 一阵干燥的风吹来,何静远抬不起沉重的眼皮,呼吸深了一寸。 “真好闻……” 说完这三个字,他又睡着了。 迟漾不解,向医护投去询问的眼神。 “药物作用,很正常。” 何静远在傍晚醒来,床边空了,只剩夕阳在窗边徘徊,莫大的虚无感兜头压来,胸腔里涌出几分多愁善感。 药物的副作用在他身上总是见效很快,刚醒就有些犯恶心。 他迷糊地忧伤了两秒,病房门响了,脚步像踏在他心口上。 迟漾坐回他的床边,毛茸茸地挡住了夕阳。 “醒了。” 何静远盯着毛茸茸的他,心里那块空洞顿时暖融融的,含糊地叫了他名字。 迟漾看他听话,又去摸他的脑袋。 何静远脸色骤然难看,忍着恶心要他别摸。 迟漾抬起手指,像只做错事的猫,很慢的捏紧了拳头,龟速撤退,“现在好些了吗?” 何静远被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弄得想笑,但实在笑不出来,安抚似的握住了他的手,两眼一闭又睡了。 “何静远?!” 迟漾吃了一惊,以为他把何静远摸死了,慌张跑出去找医生。 医生过来一瞧,表情微妙地瞧瞧他,“睡着了。” 迟漾既松了一口气,又憋了一口气,重新守在何静远身边,手掌覆在他青紫的手背上。 方才他把何静远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只是稍微对他好一点、动作轻一点,这人就又露出那副记吃不记打的样子。 迟漾心里不舒服,却说不上来原因。 何静远一直睡着,他就在一边忙,直到韩斌拿着检查结果找过来。 他下巴上贴着几个止血贴,一看就是回去挨揍了。 韩斌把结果交给他,苦着脸道歉:“我真知道错了。” 这句话迟漾耳朵听起茧子了,并不在意韩斌是否真心悔过,“我要的东西呢?” 韩斌从兜里掏出一长串纸条,“活动地点就剩这些了,你哥……”对上迟漾不满的表情,韩斌赶紧改口:“迟颖,让会计把这锅背了。” 迟漾拿走纸条,这种废纸他才懒得看,随手画了几个标记,让韩斌继续追查。 韩斌稍有犹豫,“你这是打算跟他杠到底?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迟,你……” 迟漾笑笑不说话,表情看起来只是玩玩而已。 韩斌:“你把握好力道啊,别太过火,逼他狗急跳墙就不好了。” 迟漾未置可否,又在纸条上圈了两个位置,“老迟也得盯,你现在帮我办事,他不会放过你的。” 韩斌浑身一抖,苦着脸,“喂,你可得救我啊……” 迟漾看看床上的人,又看看他,像是在说:看你的表现。 韩斌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何静远,“话说你压根没打算让何静远背锅,当时干嘛弄那出?” 迟漾知道他是在说让何静远接手环西新站的事,但不理解他为什么这样说,“我怎么可能让他背锅,卖迟颖一个破绽诱他咬勾而已。” 韩斌撇撇嘴,“你倒是玩上碟中碟中谍了。” 他话刚说完,迟漾两眼一眯,很多线索突然串联起来——就是见完韩斌之后,何静远就开始跟他闹脾气了。 迟漾阴嗖嗖地露出笑,“韩斌,你跟何静远说我让他背锅。” 语气是纯肯定,韩斌一惊,矢口否认:“怎么可能嘛!” 迟漾脸上还是在笑,说话也是极轻的:“别想骗我。” 韩斌心虚地看看床上的人,他现在没办法指望何静远帮他说两句好话,“呃、我……这个,那我也不知道你没这打算嘛,我是好心提醒他呀,算是为了他好嘛。” 韩斌推推他的肩膀,“喂,我……” 迟漾还是笑,轻声道:“你等着死吧。” “不要啊——” 韩斌在一边苦苦哀求,迟漾摆摆手要他打住,别把何静远吵醒了。 迟漾比韩斌更着急想要跟何静远说清楚,但何静远的身体状况不明朗,在生命健康面前,这些误会都是次要矛盾。 何况迟漾可不是来认错的,总得让这笔账发挥得更有价值些才对,等何静远精神和身体都好些了再说,暂且按下不提也罢。 迟漾按捺住急切,看看时间不早了,把韩斌赶走,梳洗打扮一番之后才上床。 何静远睡得很沉,不像在医院,每晚都说梦话,嘴里叽叽咕咕个没完。 迟漾在心里暗骂一句,手指很轻地擦走他脸上的一根头发,指腹摸着他消瘦的脸,不禁想起吴晟,还有何静远的父母。 他们一直在给何静远拨电话,但迟漾处理得滴水不漏,他们没办法找到何静远。 迟漾低下头,在何静远脸上轻嗅,被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难受。 就像何静远不愿意回去,迟漾也不想让他见那些人。 迟漾支着脑袋,看白天被吓得要死要活的家伙睡得很沉。 何静远牵着他的手,察觉到迟漾要走,还多滚了一圈抱住他的胳膊,醒着总是战战兢兢,睡着了又缠着不让人走。 迟漾低下头,脸颊靠在何静远肩窝里,分明瘦得只剩骨头,硌得脸疼,他却不想离开这个小小的角落。 何静远有不想回去的地方,有不想见的人,巧的是那些人、那些身份、那些境遇都和迟漾抗拒的一模一样。 躺在同一条河流里,他知道怎样溺死何静远,也知道他是何静远的小角落,何静远想活下去就一定会回到他身边。 同理,何静远也是他的小角落。 他贴身收藏的软皮本子里写满了饲养人类的常识,写满了他不需要学习的知识:抗炎的蔬菜、水果、膳食均衡的搭配方法、中控要开27摄氏度、洗澡水设定恒温37摄氏度。 迟漾恍惚意识到他从前活得不像人类,他把自己当一块生肉,只需要保证不被冻伤、不被烫熟。 曾经他也想把何静远当一块生肉,可何静远真是娇气死了,有太多需要注意的事项,他一点一点学、一点一点记录。 迟漾把脸埋进他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浓厚的消毒水味,呛得鼻子酸、喉咙涩。 他一步一步靠近何静远,慢慢活得挺好,活得谁也离不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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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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