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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已经做了如此多,这块生肉还是病了。 要是何静远运气差一点,生更严重的病,他会永远失去这个小角落。 难言的后怕让他更深地埋进何静远怀里,滚烫的耳朵贴在他胸口,听他沉稳的心跳。 即使一切都表明何静远好好地睡在他身边,他依旧怕得闭不上眼。 他总是讥讽何静远胆小如鼠,可他害怕的不比何静远少,程度甚至更深。 “唔……” 身下的人动了动,被压得喘不上气,疑似鬼压床之后开始说梦话。 “迟漾……?” “嗯。”迟漾握住他开始乱摸的手,“继续睡。” 何静远翻了个身,动动右肩,含糊地说胳膊疼。 迟漾解掉支具,在暖光下看清他手臂上大片扩散的瘀紫,暗暗地想:何静远现在是一袋不凝固的血浆,磕了碰了就会撞散。 手指慢慢擦过那片熟悉的伤痕,恍惚想起多年以前,他身上也横满过新旧交叠的淤青。 会因为拿不稳筷子被人重重地扇在手背上,不拿筷子,就不会被打,于是他开始吃营养剂。 会因为不想做太简单的数学题被打手板,手心手背都打废,就开始打手臂。 他不认为他做错了,所以认罚不认错,那些青紫就越来越多。 于是他学着掩盖。用妈妈的粉底液和遮瑕,遮不住就偷钱买药膏、买美白、买祛疤。 因为偷钱,再被揍,于是继续偷钱,然后继续被揍,周而复始,不仅老毛病一个没改,反倒越发爱美,爱完美无瑕的皮肤——不论真假。 他厌恶伤痕、厌恶淤青、厌恶一切丑陋的东西,是的,厌恶。 就像现在,摸着何静远胳膊上的淤青,眼前爬满了深黑的海藻,坠入深渊一样无法呼吸。 每一处伤痕都会将他带回到最无能为力的年纪,回到连喘气都不敢大声的岁月,让他恶心、烦躁,厌恶得想吐。 可何静远的伤,是他造成的。 “迟漾……” 何静远又在说梦话,一晚上要叫他无数次,有什么好叫的。 一只手笨拙地从他怀里钻出来,很费力的倒在迟漾脸侧,手背很是悠哉地在他脸颊上蹭了好几下,猛地停顿,手指慌不择路地触到他的眼尾。 “迟漾?” 何静远的声音清醒些了。 “做什么?睡你的觉。” 何静远费劲地爬起来,半爬半蹭地用脸贴住迟漾的脸,“你怎么哭了?” “没有。” 迟漾飞快躲开,靠坐床头,不看何静远。
第82章 “我那么离不开你。” 何静远这才发现吊具散开了,“是……太丑了吗?” 他第一次见这瘀伤也吓了一跳,迟漾爱美,肯定是被吓哭了。 何静远别扭地绑好吊具,凑到迟漾身边,小心翼翼擦掉他脸上的泪痕。 “只是青了而已,不是烂掉了,你别怕。” “没有怕。” 迟漾撇过头,闭上眼,不让他摸。 何静远凑到他面前,指腹擦过他颤抖的睫毛,想起把迟漾从江里捞起来的那天傍晚。 那时他把脸红的小羊抱在腿上,一抬头就能看到他沾满眼泪的睫毛。 迟漾那双泡在眼泪里的眼眸和过去一样看向他,何静远恍惚听见那晚的他问迟漾:“哇,你是不是想起初恋了。” 彼时他并不知道他与迟漾之间有多么深刻的过往和纠缠,而今他应当懂得一个道理:迟漾的眼泪都是为他而流。 手掌慢慢贴在迟漾脸上,只稍稍一抹,那行晶亮的泪痕被抹到眼角,亮成了一片。 “你在难过吗?”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融化,小得像落在窗外的雪。 迟漾拿下他的手,很冷淡地说:“被你气的。” 何静远先说了一句“对不起”,很快又嘀咕道:“你也让我生气了的。” 迟漾抬起手,何静远闭着眼直躲,发现他没有要打他才僵硬地坐直身体。 迟漾这才按住他的头,手指在他的头发间抚摸,他把何静远的额发捋向脑后,露出整张长得很倔的脸,何静远抬手要挡,被迟漾扼住手腕。 “我让你生气,那你为什么说对不起。” “不想看你难过。” 何静远只能低垂着视线,不去跟他对视,不去看迟漾澄澈的眼眸里自己的倒影。 迟漾没有说话,只是把何静远的头发摸得乱七八糟,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何静远很自如地抱住他,用那只好手摸着他的脸颊、摸着他的肩膀,最后顺着他的脊背抚摸、轻拍。 直到何静远再次入睡,摸人的那只手耷拉在迟漾肩上,当何静远很依赖地把脸埋进迟漾怀里,迟漾抱住了他。 一人熟睡,一人始终睁着眼。 迟漾从他发间浓烈的消毒水味里嗅出他本身的气味,手指绕着他的头发。 只是一次示弱,何静远就迫不及待地道歉。 只是掉一下眼泪,何静远就又抛弃了底线和原则,不计较他要推他背锅、丢掉发卡、不生气他管得多、管得宽。 迟漾摸着他这张淡漠寡情的脸,气他总犯倔,也气他轻而易举地就原谅了别人。 他有永远不会去细究的问题,比如父母为何厌恶他;他也有永远不会原谅的人,比如那屋子里的每个人。 他一面希望何静远能跟他一样,能更记仇一点,一面又觉得得到赦免的滋味可真好。 两种悖逆的感情撕扯着他,无法排解,于是迟漾叨了何静远的耳朵一口,一头扎进何静远怀里,洒脱闭眼——不想了! 被迟漾抓回来养了两三天,何静远的指标堪堪过了合格线。 何静远急着做手术,迟漾倒是不着急,并没有尽快安排术前准备。 何静远咬着难吃的营养剂,艰难下咽,“我想快点做手术。” 这只能吃营养剂的日子他是一天也不想多过。 迟漾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兀自埋头在桌前写着什么,手指在设备上飞快敲击几下,没分给何静远一个眼角。 “迟漾……” 何静远推推他的腿。 迟漾还是不理他。 何静远更不安了,他知道迟漾不会害他,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迟漾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有多重。 “你担心我好了就会跑吗?” 迟漾瞥他一眼,怪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冷淡的眼眸像是在说:你有这个能耐吗? 何静远顾不得惹他生气,摇摇他的胳膊,“我说了不跑的。” 迟漾抽回胳膊,眉眼低垂,留给何静远一个委屈的侧脸,“你每次都是这样说。” 何静远哑口无言,看他难过就说不出话来。 氛围变得很尴尬,迟漾总在忙,他整天被关在病房里,闷得快要发霉。 他没话找话道:“我的右手还是没有知觉。” 迟漾忙里偷骂:“活该。” “……” 何静远闭上眼,扯上被子盖住自己,每当他感觉接近了迟漾,便会被他推开很远。 他身上疼,心里也难受,闷头在被子里很小声地嘀咕:“不想要了……” 偏偏迟漾耳朵很灵,一眼扫过去,“再说一遍试试。” 何静远憋了一口气,一股脑把被子扯过头顶,犟脾气上头脱口道:“我不想要你……” 一只手飞快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迟漾阴沉地摁住他的额头,指腹轻轻往他眉心一推,逼他睁开眼:“不要我,那你还要你的手吗?” 何静远哽住了。 迟漾像是怕他犟上了连手也不想要,话赶话道:“不想要,那好,截肢吧。把这无用的右手砍了,只剩这只左手,受得了吗?” 何静远直摇头,“别这样……” 迟漾弯了眼睛,斯文地牵起嘴角,手指很轻地擦掉他额头的冷汗,“想要你的手,就必须要我。” 何静远抱着被子,服了他了:“我只是说说而已……我是病人,你不能让让我吗?” 只是埋怨一句,就要截肢,就要砍他的右手…… 何静远愤愤往他手心里蹭了蹭眼角,暗暗想着: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想跑也跑不掉,迟漾还是不放心他。 迟漾挑眉,像是刚知道他是个病人,冷笑道:“你身子病了嘴好得很,睡着了啃得我睡不着,醒了就说糟心话气我。” 何静远愣愣地听着他数落许多,数罪齐发,不知道该先帮那一项罪名狡辩。 “说不定就是因为病了才会这样呢?手术做了,我就改好了。” 迟漾投去不信任的表情,笑容还是冷冰冰的,“好啊,明天就开刀。” 何静远紧张起来,“……是不是太快了?” “你不就是这样期待的?” 何静远不安地抱住他的胳膊,“迟漾……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话。” 是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不能好好说话了? 迟漾顿时有了恼意,脚很轻地往地上跺了一下,“你不是信了韩斌吗?信我会把你推出去背锅,为什么还要跟我好好说话。” 何静远愣住了,时间过了太久,他险些忘了还有这茬,“我没信他呀,我听到你跟迟颖开会亲口说的。” 迟漾将信将疑,难道何静远恰好在会议室外面? 跟何静远有关地事总是剪不断理还乱,从失忆之后接二连三拆穿何静远的谎言和骗局,忍受被曾经共居一室的人抛弃,最后是在湖边的对峙,他把他的心连同那银色的物件一起沉进湖底。 他想着不跟何静远计较,他带何静远出门,结果被他支开去买那个破煎包,之后便是长久的放手和离别。 每当他以为他们重新开始了,就会掉入一个被欺骗、被抛弃的骗局里。 迟漾实在不知道怎样相信他,“真的?” 然而这次何静远义正言辞:“当然是真的,我是打算跟你说清楚的,但是我那个时候太累了,像背了几十斤秤砣,提不起劲。” 迟漾比谁都清楚何静远那段时间精神垮了、身上暴瘦,再跟病号掰扯他就不占理了,立马换了副嘴脸,泛红憔悴的漂亮眼睛哀怨又可怜,“等你改掉满口谎话的坏毛病,我就信你。” 他说着,悬而未落的泪滴薄薄地顺着脸颊掉。 何静远大惊失色,哪还管谁站理谁受害,抬起手就要给他擦,没知觉的右手都快被吓利索了。 他连连说着抱歉,说着我知道错了,最后说“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哭”。 “知道错了?”迟漾露出很开怀的笑,他屈起手指抹开眼角悬而未落的泪,“能一声不吭把我丢下,跟韩斌串通起来把我耍的团团转,有这样的好本事,你怎么会错呢?我哪敢说你有错呀。” 迟漾猝地把他拉到身前,凑到他耳边很轻又很怕地说:“毕竟我那么离不开你。” 何静远愣愣地睁个眼,少见迟漾掉眼泪,脸漂亮得不行,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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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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