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啥事儿?”韩江语气里带着点哽咽。 蒋月明从兜里掏出来一个信封,里头有现金,还有卡,卡是他之前去银行办的,虽然现在里面没有钱,但他以后会往里面打钱。 “啥意思啊?”韩江有一种他不是这种要走,是真的那种要“走”的感觉,“你把你的全身家当托付给我干啥呀?” “听着,这钱你拿着。然后你想办法给李乐山,”蒋月明嘱咐道:“他不要你就给他买点东西,春节给他送两身衣服、元宵节给他买两双鞋,他生日你知道的吧,生日给他多买点……” “他身上没钱,你想个办法,哥们儿,好哥们儿。”蒋月明继续说,“钱不够了你给我说。” “不是!”韩江一愣,随后猛地站起来,“你还知道我跟你是好哥们儿啊!” 蒋月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被吓了一跳。 “你都他妈的要走了,上来第一句是给李乐山买点东西、买点这个买点那个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你是不是就直接走了?!”韩江有点气愤,他掰着手指头数,“十一年了,十二年了,十三年了……” “你搁这数数呢?”蒋月明疑惑,“到底十几年?” “多少年了,咱俩打小就一块儿玩,你能不能别光啥事儿都顾着李乐山啊?”韩江有点委屈,明明都是哥们儿,怎么哥们儿和哥们儿之间差别就这么大,“你顾及顾及我不行吗?实在不行,你顾及顾及小白呢?” 蒋月明张了张嘴,他不擅长这种煽情的话,不明白韩江吃醋个什么劲儿,只能傻傻地开口,“那里面的钱你也可以花……” “是这个原因吗!”韩江吼道:“我是为了这个吗?!为了钱,我是这种人吗?!你拍拍屁股一声不吭的去别的地方了,你要我们怎么办?!” “那我能怎么办!”蒋月明也吼,得亏韩江家偏,不然准被告扰民,到时候俩人一前一后被拉走,“我也不想走,可我没办法!” 他也不想走,不想离开这个地方,更不想……但他怕小姨一个人,撑不住。怕她太辛苦,怕她太累,所以他必须得走,他不能那么没良心。这种没良心的事儿,他干不出来。 “韩江,”蒋月明冷静下来,他按着韩江的肩,也示意他冷静下来,“我不是一声不吭,我第一个告诉的人就是你。乐……李乐山他一个人,他不容易。” “可他有拿我们当朋友吗?”韩江指着蒋月明的心口,他还没忘记之前发生的事情,他还在心里记得很清楚,“你扪心自问,我们对他咋样?够好了吧,够关心了吧。可他只想着远离,他不容易,我们就容易了吗?我最容易行吗!” “韩江!”蒋月明心里蹿火,他指了指韩江,“你说话,给我注意点。” “蒋月明!”韩江咬着牙,点了点头,嗤笑一声,“行!我注意点?!你怎么不让他注意点,我们关心他,他倒好,不领情就算了,一句话也不解释留下一句‘离我远点’,许晴都哭了,你知道吗?她前阵子天天哭,你肯定不知道吧?因为你全部的心思都他妈在李乐山那儿!” 蒋月明如鲠在喉。他不可能把李乐山的家事一五一十的告诉韩江,此刻他像个哑巴一样,哑口无言。 “没话说了是吧,”韩江眼眶通红,“来!你来说说,他有多么不容易?除了不会说话,但是这有区别吗?反正他从来就不屑于跟人说话!他不是总这样吗?” “你别逼我……”蒋月明攥紧拳,死死地咬着唇。 “你难不成要打我?”韩江诧异,他觉得真是见鬼,“你为了李乐山要打我?那你他妈的打啊!随你怎么打!” “他奶奶走了!”蒋月明情急之下喊道,一提起这个,他的眼睛又红了,“他没亲人了……” 这件事,韩江和许晴不知道。原本蒋月明也没想过告诉他们,因为这是李乐山的家事儿,他自己也不想往外说。 韩江一愣,火气瞬间消散,看着蒋月明失魂落魄的表情,自己也怔在原地。 “他……奶奶走了?”韩江问。 “三月末。”蒋月明哑声道,他慢慢地坐回台阶,双手捂在脸上,“他不让我告诉你们,怕你们担心。” 韩江闻言,几乎是跌坐在地上。 蒋月明没告诉他们,还有李勇的存在。那阵子,李乐山真的什么都顾不上,让韩江和许晴远离,真的是没办法也是最好的办法。 “你们一个两个,”韩江深吸一口气,哽咽着,“啥也不说,就留我们在这瞎想,我们能想的明白吗?许晴知道你走了肯定又得哭,我真不知道该咋办了。” 十几年的友情,完全占据了彼此年龄的三分之二。韩江想过有一天他们会分开,毕竟人各有志,一辈子窝在盛平是不可能的。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来的这么措不及防。 “那我们看不懂手语,他可以打字呀、写下来,我们又不是不识字、不是文盲……”韩江絮絮叨叨。 “他就是不想麻烦你们。”蒋月明道,他连我都不愿意麻烦,怎么还会让你们知道这些事儿? “可是我们也不怕麻烦啊。”韩江说话一抽一抽的。 蒋月明心里也一哽,他伸手揽着韩江的肩,重重的拍了拍,“我走了,最放不下你们。尤其是你,没人拉着你瞎玩,你成绩总能提高点了吧。别一天天的光想着玩,你努把劲儿,给你们老韩家考个本科行不?” “那你还、还回来吗?”韩江问。 蒋月明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前头一闪一闪的路灯,本来清晰的路灯杆渐渐变得模糊,扯出来一个笑,“会啊。” 借着昏黄的路灯光,蒋月明扭头看韩江的俩肿眼泡,揽在他肩上的手紧了紧,“我还笑着呢,你就别哭了呗。” 韩江吸了吸鼻子,嘟囔道:“那你是没良心,我这叫重感情。” “是是是,”蒋月明迎合他,“我没良心。你最有良心了,大良心蛋。” “那你啥时候回来?”韩江又问。 “过年吧,”蒋月明回答他,“过年我肯定回来了。” 韩江点了点头,止住了哭泣。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哭,趴在蒋月明的肩头,“你自己告诉许晴啊,我不敢说。我看不得她哭……” “我也看不得呀,”蒋月明忙道:“这事儿肯定得告诉她,不然我以后回来,没脸见她了。你再加把劲儿呗,啥时候把人家追到手啊,也别让我每天胆战心惊的了。” “那是我不想吗?”韩江嘟囔着。 “韩江,”蒋月明不跟他瞎侃了,语调带了点严肃,他又把信封塞过去,牢牢的塞在他的手里,“算我求你。你们多帮帮他,他有什么事儿,一定联系我。” 他这辈子没求过韩江什么事儿,韩江印象里只有两件,一件是初三,一件是高三,但求的事情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李乐山。 “知道了。”韩江抹了下眼角,把钱塞进口袋,惊讶了,“你要干啥啊?你给彩礼呢?” “说啥呢。”蒋月明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给彩礼这点不够,差远了。 十七岁的夜晚,有些人注定要经历分别。他抬眸看夜空,双手撑在后面的草地上,有石子儿,特扎手。忽得觉得,这夜空跟小时候没什么两样。他们好像长大了,又好像没长大。 “你好好收着,”蒋月明良久道:“谢了,这些年,都谢了。” “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哥们儿。” 韩江的泪又想往外涌,但是被他忍回去了。 “别这样,”韩江嘴硬,“一下子还有点不好意思。” “感动吧,”蒋月明哈哈地笑,侧着脸看他,“哪下子?” “有…有很多下子。” 第117章 多谢你 “站住。”蒋月明抬脚将一个空酒瓶踩扁,铁皮罐子立马瘪了下去,发出不小的声响。 “别逼我动手。”他手里拿着的木棍往墙上敲了敲。 李勇听见声音本来想拔腿就跑,这下只能战战兢兢地转过身。他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是。 “我可没找他啊!”李勇连忙摆手。 蒋月明啧了一声,心里想:你敢找试试。 他不想多跟李勇纠缠,扔给李勇一沓钱,“钱,我会按时打给你。我跟你说的很清楚吧,你的一举一动我都有找人盯着。” 李勇急忙翻了下钱,眼睛放光,忙在一边点头,“清楚、清楚。” 他觉得眼前这人比李乐山强多了,不反抗,要钱就给,虽然疯是疯了点,但只要给钱就行。 “我警告你,”蒋月明慢慢走近他,声音压低,“只要被我知道一次,不管真假,要么你去坐牢,要么我弄死你。我不开玩笑。” 李勇咽了下口水,连忙答应。他真没那么大的胆子,亲眼见过这人是怎么疯的,他真的不要命,这小子连自己都敢捅,还有谁是不敢的?! 不知道李乐山那小子上哪儿傍上的硬茬儿,竟然这么难对付。 他慌不择乱,生怕留下又出什么事儿,连跑带趔趄的急忙消失在了巷口。 蒋月明对着离开的身影眯了眯眼睛,其实他早就该去找李勇了,如果他早就这样,那李乐山是不是就不会经历后来那些?他就不用受那么多苦了?只可惜也没有如果,李乐山也不让他去找。 就连这件事,蒋月明也只能瞒着李乐山。他只能瞒着,这是最好的办法。 时间紧,任务重。真到告别那天,蒋月明发觉自己还没有准备好。他还有很多人没见,还有很多人没来得及说,最重要的是李乐山。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告诉李乐山。 有些话,沉重得让人无法启齿。有些人,脆弱得禁不住告别。 夜晚的澧江河水波光粼粼,一路向西,蒋月明地理不好,到底也没搞明白它到底是要汇入黄河还是长江,到底是哪条河的支流,只见它一直流、一直流,不知要流向何处去,就像时间,永远也不会为谁停留。 这座桥见证了他的全部成长,从蹒跚学步到青涩少年,蒋月明还记得小时候和韩江顺着桥拱外向上爬,这作死的行为现在想想,命还真的挺大。 夜深了桥上没什么人,盛平不像大城市,没什么夜生活,到了晚上除了中心区,其他地方基本都人烟稀少。 他找了个台阶坐下,静静地透过大理石围栏的缝隙看对面的河水。 前天他去见了见尹桂英,尹桂英这些年调去市里工作了,住在市一小的家属院,几乎不怎么回盛平。蒋月明还是碰运气碰着她的。 岁月也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一些痕迹。她两鬓长了些白发,眼角也有了细纹,只是笑容还跟几年前那样,多了点恬静,少了些严肃。 她笑着调侃蒋月明,“为什么六年过去,你们还是少年模样?” 蒋月明也笑着回答她,“因为再过六年我也才二十三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0 首页 上一页 1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