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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告诉尹桂英自己要去南方了,尹桂英夸他懂事,长大了,知道替长辈分忧。话题辗转反侧又回到她最关心的学业上,她这么多年没怎么变,还是最惦记这个。 “按你这么说,那我要是没考上啥学校,我还不好意思回来看你了。”蒋月明哈哈笑了。 “哪能,不管如何你都是老师的学生,”尹桂英苦口婆心,“其实老师就是想你过得好一点。” 他的思绪又回到这里,夏夜的风徐徐的吹过,带来些什么,又带走些什么。 蒋月明静静地看着前方,想起了曾经尹桂英告诉他的话,“如果心里有事儿就往天上看看,天空很大,什么心事儿都能包容下的”,那时候年纪尚小,刚失去母亲不久后的蒋月明时常觉得天空灰蒙蒙的。 如今再看去,夜空中繁星点点,深邃得望不到尽头。不知道该怎么去感谢,现在他的天空真的越来越蓝了。 感受到脚步声慢慢靠近,蒋月明偏头看去,李乐山正站在不远处跟他对视着。 “乐……”蒋月明腾地一下站起来,有点紧张,“你怎么来了?” 他还没想好怎么告诉李乐山,他今天来这里,也只是想跟陪伴他十多年的澧江桥道个别。尽管他也是时候和李乐山告别了,可他就是舍不得,他没想好,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李乐山慢慢地走近他,坐在蒋月明的旁边,冲他打手语,“小姨说你出去半天没回来,我来找找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蒋月明傻傻地问。 李乐山看了他一眼,眼神流转,“碰运气。” 蒋月明后知后觉,半响,轻声问:“小姨都告诉你了吧?” 她告诉你我要走的事情了是吗? 李乐山点点头,他表情没什么异样,看不出难过与否,甚至嘴角还带着点浅浅地笑意,“你去了那边,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小姨和甜甜。” 蒋月明看着他这幅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给揪着一样,喘不上来气,只能艰难地开口,“乐乐,我走了。你会恨我不?” 恨我没有事先告诉你;恨我那么狠心丢下你,一个人走? 李乐山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坚定地摇了摇头,“你要走,我怎么会恨你?” “可你一个人怎么办?”蒋月明腾地一下扑在他的身上,抱住他,“有人欺负你怎么办?” 他一遍一遍的在李乐山耳边低声说“对不起”、“对不起”,这些道歉尽数落在李乐山的肩头。 李乐山离他远了些,他摸着蒋月明的脸颊,擦掉他眼角的泪痕,“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你要好好学习,但也不要太累了。” “我会的……”蒋月明把头低下,忍着泪,“我会的,再努力一点、再勤奋一点。我都答应你。” 他低头看着李乐山骨节分明的手,颤抖着去摸他手腕的伤,那伤疤好似烫手一样,光是触碰到,就惹得蒋月明直掉眼泪。 “算我……求、求你了。”蒋月明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别欺负自己了,行吗?别再伤害自己了,我知道你很疼,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就当是为了我……” 人在世上总是要有牵有爱有念有恨,在遇到事儿的时候才能撑的下去,也正是因为这些,他撑到了现在。 李乐山看着手腕处若隐若现的隐藏在衣袖里的伤痕,又抬眸看了眼蒋月明的眼睛,良久,他点了点头。 “谢、谢谢你。”蒋月明又开始念叨“谢谢”,极度的痛苦和分别的思绪萦绕着他,让他一时间语无伦次,“我从前对你说的狠话,你都不要当真,别往心里去。我不是想那么说的。你那么好的人,我就是……我当时,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李乐山喉结动了动,眼角也开始泛红,他在一边点头示意自己都知道,让蒋月明不要再说下去,也不要再内疚下去了。 李乐山打手语,他的手微微发抖,“你总是说我什么都好,谢谢你。” “因为你就是很好,很好。”蒋月明泪眼蒙眬,他不知道要重复多少遍的“很好”,只要李乐山想听,他就重复多少遍。他会一直在他身边告诉他、肯定他,李乐山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你也特别特别好,”李乐山看着他的眼睛,“这些年,多谢你。”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碰上蒋月明这样的人,他以为自己这样的人会孤僻一辈子,直到那个男孩出现在自己的人生里,毫无预料。 这是他最幸运的事情,他也许是将所有的运气都用在了“遇见蒋月明”这件事情上,但尽管是这样,尽管经历了不少折磨与困苦,如果这是遇到蒋月明所必须付出的代价,李乐山也很感激。 蒋月明深吸一口气,他哽咽着,将李乐山看了一遍又一遍,要将这人的模样刻在骨子里。一想到以后也许很长时间无法见到这个人,他心里就疼得厉害。 “乐乐,我会回来看你的,我一定会的……”蒋月明摸着李乐山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又继续说,“你会怪我吗?怪我就这么走了?怪我也没事的……” 李乐山握紧他的手,眼里也蓄着泪水,他笑着冲蒋月明摇了摇头,表情似乎有些疑惑,“我这么可能会怪你?你去任何地方,我都不会怪你。” “你别忘了我,你不要忘了我。”蒋月明低着头埋在李乐山的肩窝,声音有些哑。 “我不会的。”李乐山心想:“我不会的。”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他只要有一天活着,就会有一天记得。在这个小县城里,有这么一个人如此真诚的对他过,这种感情,这辈子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这么对他。 夜晚的风吹着两人的头发,在这个夏夜难得有些柔和。桥下的河水依旧沉默地向西流去,他们都不知道,不知道前方是更广阔的江海,还是更曲折的险滩。 蒋月明一只手揽着李乐山的肩,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举起来。 他要和李乐山留一张照片,永远纪念这个难以忘怀的17岁。这辈子也许会有很多张照片,但像今天这样的,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拥有。 “我数三、二、一,”蒋月明看着屏幕中的李乐山,“我们一起笑笑好不好?” 虽然刚哭完再笑起来也许不太好看,看上去还有点搞笑。但这个照片,蒋月明是一定要留的。 李乐山轻轻地点了点头。 照片定格的瞬间,蒋月明嘴角扯出来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仿佛这场不知何时会再见的分别并不存在,仿佛彼此是即将要奔赴更美好的未来,只是未来究竟什么样,谁也不清楚。 但李乐山没有看镜头。 他笑着,给了蒋月明一个吻。 带着泪水的咸涩和少年孤注一掷的勇气,永远烙在了蒋月明十七岁的夏天。 第118章 忘不掉又常念想 “试卷发下去了啊,都好好做。”张芳巡视着班级,她在原地转了一圈,继续开口,“这是和市里重点高中联考的,人家老师研究的试卷,很有含金量,咱们班争取拿几个好名次,给实高争争光……” 自从变成正儿八经的高三生以后,一周一测验成了平常事。什么九市联考、三省联考的,考的人没脾气,只剩下一股被推着向前走的惯性。 李乐山接过前桌递来的试卷扫了一眼,写上名字,笔尖刚顿在“山”字的最后一竖,感觉手机在校服裤子里震动了一下。他瞥了一眼讲台,张芳正低头翻看手里的试卷,没往这边看。 他悄悄拿出来看了一眼,发信人是蒋月明。 有点颤抖地按动键盘,映入眼帘的是蒋月明发来的一行字。 “乐乐,我走了。虽然告诉你的是后天,但我不想你来送我,我怕看到你又走不动道。你替我给韩江和许晴说一声,最后一面我就不见了。” 李乐山心里一紧,短短的几行字,他盯着屏幕,看了两遍,又倒回去再看一遍。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尖有些发白。 因为考试,周围的课本、书,跟考试有关的东西都清掉了,桌子上只有试卷。所有的书全都摞在楼梯处,一眼望过去全是学生们成摞成摞的书。李乐山几乎没有犹豫,拿起笔在试卷上写了一行大字:老师对不起。我有急事,下午回来。 写完,他腾地一下站起身。全班的目光,连同班主任惊愕的视线,“唰”一下全聚焦过来。 “乐山?怎么了?”张芳的声音带着疑惑。 李乐山没回答,也没看任何人。他转过身,朝着教室后门,拔腿就跑。 ! “乐山!”张芳连忙朝着门口喊,“李乐山!” 但他已经听不进去了。耳朵里灌满了风声,还有自己沉重的心跳。他找了一个就近的拐角下楼,三个台阶算一个台阶的往下迈,带着不顾一切的慌乱,一分一秒都耽搁不了。 绕过贴着褪色标语的花坛,穿过晾晒着家属院衣服的单杠,拐进那条通往校外的窄巷,巷子两边是贴着各种补习班和“招租”的小广告的砖墙。 火车站。 火车站…… 县城的老火车站,建于更早的年月,规模不大,甚至显得有些陈旧,“盛平站”三个红色大字也显得有些黯淡。蒋月明发完消息,盯着火车站的电子大屏发呆。看着上面的班次,心里扑通扑通的直跳。 火车站人就很多了,也有可能是因为比较小的原因,显得人多,是离开盛平的必经之路。 “月明,月明,”林翠琴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见他一直不说话,“你就这么提前走了,不给乐山和小江他们说一声啊?” 蒋月明看着她担忧的神情,冲她笑了笑,“给他们说啥,没什么好说的了。” 在这儿上演什么八点档的苦情剧啊?整得跟电视剧生离死别那样,没劲。没那么有闲情雅致,也没什么意思。他要见的人,都见完了,要告的别,也都告完了。 反正总要走,今天走、明天走还是后天走,没什么区别,长痛不如短痛。真让他在这看一眼李乐山,他怕自己舍不得走。 行李确实不多。小姨家在广东,过去就是回家,带几件换洗衣服,几套书,就行了。倒是甜甜,扯着他的衣角,仰着头有点疑惑,“哥,你不等乐山哥啦?他还没来呢。” “他今儿有考试。”蒋月明专门挑的这天,趁李乐山考试的时候走,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时间段了。考试好,考试的时候心思得集中,人也走不开。这样就不会面对面,不会看到对方眼中的不舍,也不会让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动摇。 蒋月明把手机揣兜里,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和李乐山的合照,目光从站台处重新移到大屏。 “去广州南的可以检票了啊!3号口!3号口!”检票员拿着大喇叭喊。 “走了月明!”林翠琴拉着甜甜的手,招呼蒋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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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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