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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事儿也许是蒋月明嘱托的,担心他一个人会显得太冷清,太孤单,也许是韩江自发的,只是无论怎么样,他都发自内心的感激。 李乐山不适合这种热闹的场合,因为不会说话,他怕自己的沉默会让别人觉得尴尬、为难,在这种热闹的气氛里冷场。从前都是和奶奶在一起,待在屋子里,做两三个热腾腾的菜,再包点饺子,对于这种生活,李乐山就已经很知足了。 他看向韩江,又继续打字,“别告诉月明。我怕他想起奶奶,又伤心。” 韩江愣了一下,本来有点伤心,但仔细想想,他确实考虑不周,李乐山去陪陪奶奶才是天大的事儿,他随即用力地点头,脸上是那种被委以重任的郑重,“放心!我保证不说漏嘴!但你随时都管来,知道不!”他心思很单纯,完全没多想,轻易就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看过奶奶以后,李乐山回到家,他掏出钥匙,打开锈迹斑斑的铁门,屋里甚至比外面还冷点,没开灯,周围是一片漆黑。蒋月明的车票是三号的,三号凌晨一点到火车站,这个日期和时间,李乐山早已烂熟于心。正因为这个他才会去让韩江将自己带回家吃顿年夜饭吧。因为蒋月明害怕自己一个人。 莫名的做什么都提不起来兴趣,李乐山泡了盒泡面,随便对付了两口,连题都没心思去做了,很快便躺回了房间里的硬木板床上。 他侧过身,肩膀隔着薄薄的床垫紧挨着木板床,周遭一阵凉意,意识很清醒。失去奶奶的第一年,独自过除夕,听着外面砰砰的烟花声,看着外面楼房的透露的灯光,李乐山将身体蜷缩起来,突然发现真的很冷。 这万家灯火,真的没有一盏为他而亮。 这个认知,像细针一样扎进他的心口。 半梦半醒之间,放在枕头下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打开一看,是蒋月明发来的信息。 蒋月明:韩江妈妈手艺是不是蛮好的?你吃饱了没?现在回家了吗?总不能除夕夜还在刷题吧。歇歇吧,乐乐! 李乐山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回复,虽然他没有尝过韩江妈妈做的饭,但想来一定也很好吃,他之前听蒋月明提起过,韩江一家只有他妈妈做的饭能吃,之前韩江突发奇想的做了一次,全家吃完难受了三天,差点组团去洗胃。 李乐山:是的,我吃饱了。现在到家了,还没有做题,我不累。 他也发过去信息:你们吃过饭了吗?替我向小姨她们说声新年快乐。 蒋月明:吃过啦,现在在看春晚。我会转告她的,说盛平还有个小孩惦记着她。 李乐山嘴角勾了勾,轻微的上扬了一个弧度,他回信息:我现在已经不是小孩了。 满打满算,这个年纪,真的不能再被叫小孩了。他都已经成年了,占着“小孩”这个称谓,不好吧。 时隔一会儿,蒋月明又蹦出来一条信息:在小姨眼中也还是。 没等李乐山回复,新消息又传了出来。 蒋月明:不说了,打麻将三缺一。非常紧急,我要赢个路费回家过年。 那这种情况确实是很紧急了,可以说是十万火急。 李乐山回了一个“好”字,又补充:你需要多少钱,回来我给你。 蒋月明几乎是秒回:哎呀,我开玩笑呢。 新年快乐,乐乐。 有只小狗很想你[可怜] 看见信息的刹那,李乐山鼻尖猛地一酸。良久没体会到心脏跳动得那么厉害,此刻正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他的胸腔。速度快到下一秒要跳出来,与这个速度一并来到的还有后知后觉的痛。 李乐山打字的手都有些轻微地颤抖,聊天框里的字删删减减,像什么“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回来”,写了一行最后又全部删除掉,他将手机紧紧地握在怀里,好像这样是不是也能触碰到蒋月明,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到枕头上。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将那些汹涌的、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思念,死死地按回心底。 他最终只发送了四个字:新年快乐。 干涩,无力,言不由衷。 分明是自己最先开口说得远离,怕成为对方的拖累。可是他总是想靠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分明蒋月明离他越来越远才会好,可他就是舍…舍不得。他也好想,特别想,可他不能说,他不能让蒋月明一边顾及那边的家人,一边顾及这里的自己,他顾不过来的,那样太累了。 如果他说了,那他是不是就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的依恋和不舍,却可能绊住对方奔向更好的未来的脚步。 屏幕亮起,蒋月明的笑脸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再变得模糊。李乐山隔着屏幕伸手轻轻触碰了下他的脸,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将所有翻腾的思念,连同无法抑制的哽咽,一同狠狠地咽了回去。纵使这个过程,艰难得如同吞咽刀片,干涩而疼痛。 对不起。 李乐山紧紧地握着手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在心里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这种痛,不知道说多少遍对不起才能缓解,不知道要说多少遍对不起才能消散。 夜空偶尔被烟花照亮,映出少年蜷缩在旧床上的单薄的身影。手机屏幕泛起的蓝光时明时暗,最终连带着未说出口的话一起,沉入漫漫长夜。 凌晨两点,李乐山的闹钟准时响起。火车票提前七天,早上九点钟准时放票,他起身,看了眼时间,难得穿了件厚外套。 这年头就是这样,网上购票还不太发达,只能通宵排队去凑凑运气。 尽管是年初一的凌晨,他赶过去的时候售票口已经排了七八个人,再到后面,人越来越多,逐渐排起了长队。 李乐山手里握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盛平西到广州南,卧铺”方便到时候递给售票员去看。 凌晨的火车站冻得人说不出来话,刚开始还有谈话声,后来气温越来越低,哈口气都会流失体温,渐渐地没人说话了。 李乐山兜里还装着一个单词本,写满了高考高频词汇,拿出来的时候,边上一个好奇的大姨凑过去看了两眼,说什么,“孩儿,够用功的哦,真想让我家孩子看看,”李乐山也没办法搭理她,只好冲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幸好大姨没再搭话。 温度从脚开始,一点一点流失,从冰凉直到麻木。李乐山的手冻得通红,失去知觉以后,拿着单词本都会发抖。排队等着的人,有些撑不住的支着柱子睡觉,聪明的知道带个小马扎,或者干脆直接坐地上。 后面的时间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早上九点窗口终于打开放票,递过去纸条的时候,他手抖的厉害。拿到票,让出位置站在外边,李乐山缓了缓神,腿和脚早已发麻,此刻沉得像灌了铁。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还有二十多米长。 ------- 作者有话说:狗塑你们崛起吧!!! 乐乐并不是寡淡啊!!!他也很想小狗的[可怜] 第124章 你不跟我睡啊? 年初三,凌晨的火车站就显得萧瑟许多,没什么人。再加上大过年的,能买到票的早在除夕之前就回家了,刚好能赶上顿年夜饭,买不到票的估计也不回来了。 盛平前几天刚下完雪,虽然这时候雪已经化了,但化雪的时候更是刺骨的冷,比正儿八经下的时候还要更强烈。李乐山将围巾往上撩了撩,盖住半边脸。 进了火车站,总算暖和一些,里面没什么人,检票员也没几个。他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刚看蒋月明发信息说火车晚点了,晚点二十分钟,标是这么标的,具体不知道要晚点到什么时候。再往后拖个半小时几十分钟的也是有可能的。 李乐山给他发了条消息:你饿不饿?要不要给你买点吃的。 火车上的饭,又贵又不好吃,蒋月明肯定不会买,他也舍不得。不知道他带的有没有什么吃的东西,面包、泡面什么的,要不然硬捱一天,受不了。 李乐山想到这儿,没等他回复,又看了眼时间,距离一点半还早着,他迅速地出站打算在外头找有没有还开着的小摊、小店。 大年初三,确实很难见开门的店铺,尽管火车站附近开的有不少饭店。但是走亲戚的走亲戚,休店的休店,再加上十一点、十二点的,几乎全部都关着门,像他这种在大街上徘徊的人都没几个。 他从铁东一路跑到实高附近才终于看到个推车的小摊,一路跑过去,运动量上来感觉寒风吹的都不冻了,只有一阵热意。 小摊老板是个看模样六十来岁的大爷,他推着摊已经打算往回走了,被突然跑到跟前的李乐山吓了一跳。 李乐山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会儿。在老人疑惑的眼神中,他指指自己的嘴,又摆摆手,示意自己不能说话。 他四处跑着找饭店的时候,确实没想到这一茬儿过,可能是因为有点着急。到摊位前,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幸好老人理解了,他也没多问,爽朗地开口,“孩儿,你要买点啥?这儿剩得有热干面,还有烤红薯,不过不多了。我这都已经收摊了哈哈,再晚一会儿我就走咯。” 李乐山指指这两个,示意自己都要。 他看了一眼摊位上写的牌子,从兜里摸钱。 “红薯要多大的,孩儿。”老人看着烤炉,打开里面旧散着热气,“四块五块六块的都有。” 李乐山比数字“六”。 “好嘞。”老人盛热干面的时候跟李乐山唠嗑,他说自己闲的没事干,就在外面转着卖点吃的,又说李乐山看着眼熟,说这孩子看着面相就好。 “十块,十块,”老人还给李乐山两块钱,热干面大份是六块钱,加上烤红薯的一共十二,他执意让李乐山给十块,“大过年的,碰上了都是缘分。孩儿,你这大晚上的咋还在外面啊?” 李乐山没办法,推辞不过。只能将他找回来的两块钱塞兜里,打手语说“谢谢”。然后指指远处火车站的方向,虽然老大爷看不懂手语,但光靠李乐山比划,能猜个七七八八。 “女朋友过年回家了啊,”老大爷哈哈笑道:“年轻就是好,这看着多精神。女朋友有福气啊。” 李乐山低头笑笑,他接过还热乎着的面和烤红薯,冲老大爷鞠了一躬,表示感谢。 老大爷乐乐呵呵地,冲他摆了摆手,推着小车慢慢走远了。 李乐山将围巾取下来,严严实实地包住面和烤红薯塞进了怀里,他怕再一路跑回去变凉了。围巾取下来的瞬间,冷风像找到突破口了一般,一个劲儿的往他的脸上、脖颈上吹。 他不敢停留,刚才找饭店、小摊,浪费了不少时间,现在得赶紧赶到火车站接蒋月明。 忽的,天空中就开始飘雪。零零散散地落在李乐山的头发上、脸上、肩上,再一路跑回火车站,浑身上下都是雪,面和烤红薯倒是没怎么被风吹着,此刻还热腾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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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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