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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来,其实不是吹给任何人听的。谁听见或者没听见都好,所有人都听不见也没关系。这声音河水能听到、芦苇荡能听到、树上栖息的麻雀能听到,头顶那片辽阔的天空能听见……也许,这就够了。 这边临近小河沟,路面坑洼不平,连公园里那几辆叮当作响的破旧观光小火车都开不过来,因此游客稀少,几乎成了被遗忘的角落。再往里走,穿过一片杂乱生长的灌木丛,有条蒋月明和韩江“开发”出来的秘密小路,能直接抄近道绕到公园后门。小路狭窄弯曲,得用手拨开带刺的杂草才能通行,有时候偏僻的让他觉得自己走了小狗走的路。 蒋月明随便找个草地坡躺了下来,他穿着校服自然是一点也不嫌脏,在他眼里校服就俩作用,证明你是个学生以及随地大小躺。并且这校服唯二的好处,蒋月明觉得一是耐脏,二是耐造。 往旁边看去,李乐山这人正静静地看着芦苇荡发呆。微风拂起他的刘海,蒋月明看着这人安静的侧颜,想起来从前和韩江来这里的时候,耳边永远充斥着韩江咋咋呼呼的聒噪声、争抢烤肠的吵闹声……当然,他现在想起韩江,倒不是怀念那份吵闹。 “李乐山,你在想什么?”蒋月明情不自禁地问。 为什么他总是看起来那么多心事的样子?好像他心里有很多事,但从不跟任何人说。 李乐山说他什么也没想。 蒋月明又默默地把头转了回去。他盯着天上的云发呆,他发觉李乐山和他们这些人是很不一样的。就像韩江、像许晴、像蒋月明他自己,都是不一样的。并且他心里有一个想法,这种“不一样”也许……永远也没办法变得稍微“一样”一点。 园内的钟声敲响,这是和尹桂英约定集合的时间,要是差什么人数尹桂英指定要生气的。所以蒋月明打消了偷偷溜走的念头,老老实实的跟着大部队回学校去。 学校距离铁塔公园走路也就十来分钟。连租大巴的钱都省了,直接“11路”两条腿往返。唯一需要小心的是过马路——这年头的司机可没啥“车让人”的概念,喇叭按得震天响,只有看到成群结队的小学生,才会不情不愿地踩一脚刹车。蒋月明也就这几年,才能短暂地享受一下“车让人”的待遇。 走的时候他就能很大大方方的跟李乐山粘在一块儿了。这不叫串班,不叫扰乱纪律,有个正儿八经的名字是走在一起方便查人,融洽同学关系,还能互相提醒着注意安全。 蒋月明还是给他兴致勃勃的讲从前来这里发生过的见闻。什么追狗的鸟、上树的猫、以及跟变戏法似的变出来的大鹅……李乐山听没听高兴他不知道,反正隔壁同学是听高兴了、听入迷了,踩着前面同学的鞋给踩掉了也没注意。 李乐山其实都听见了,也听的很认真。只是,当队伍走过那片开满紫藤萝的林荫道,即将拐出公园大门时,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那座沉默的铁塔,依旧高高地伫立在公园中心。沉默地、威严地、肃静地,但是也柔和地、包容万象地,好像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 明天继续[好的] 第14章 相对象 六月下旬,临近七月。三巷热的已经能在地上煎鸡蛋了。蒋月明真的煎过,大中午的蹲在地上等结果,眼巴巴瞅着磕开的鸡蛋在滚烫的地面上“滋啦”作响,结果是半生不熟,浪费了一个好鸡蛋。 巷子,听着名字是不是就感觉越往里走越凉快、越阴凉? 非也非也。只有小卖部门口那个槐树下有点遮阴地儿。也不是特别凉快,吹的是夏风、又热又燥。至于别的地方,那更是算了,多待一秒都是酷刑,能招祖宗十八代的那种。但是槐树下面是大爷们下象棋的地方,像蒋月明这种小小辈儿是不能随便占领的。 并且越临近暑夏,人越容易犯困。当然是蒋月明最容易犯困。 这小子睡觉姿势有说法。困的昏天黑地的时候,已经不管睡得舒服不舒服了。手支着脑袋,张着嘴,就睡着了。回回被尹桂英揪着耳朵拉到办公室里面训。 办公室是个好地方。阴凉,走进来就凉飕飕的,不知道是不是气氛使然还是什么原因。反正蒋月明头一次这么喜欢在这里待着。比在班里蒸桑拿好。跟蒸桑拿也不是特别一样,人蒸完了起码爽呢,起码一身轻松呢。在班里面待着除了热、烦、困,没别的了。 尹桂英工位前就有一台电风扇,功率大,开三档的时候最凉快。但是尹桂英总调一档,蒋月明寻思着这用的电也是学校的电,电费也是学校的电费,给谁省就算了,用得着给学校省吗?回回就悄悄按第三档,站在风扇前,别提多凉快了。 风扇和风扇本来没什么区别。但是办公室里的风扇和班里的区别就大了。 大得多。 按照现在的话通俗易讲的来说,一个是复兴号,一个是马车,唉驴车吧。 并且单就四个随时会掉下来的、吱吱呀呀的小功率吊扇转来转去的就算了。唯一能扇到十分之一蒋月明的那个风扇,好巧不巧的坏了。报修条子递上去,石沉大海。曹帆天天在他耳边催眠曲似的说“热啊、热啊”,蒋月明一点招儿没有,得,干脆睡吧。 其实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蒋月明能睡着在某种程度上也算得上是天赋异禀。虽然他自己觉得是天赋异禀,尹桂英觉得是没救了。这马上就六年级,就得小升初了,蒋月明不着急,她还替他着急呢。 蒋月明随手拿起本尹桂英那本卷了边儿的教案扇风,突然看见了老熟人。李乐山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带来了一缕穿堂风,蒋月明有时候也纳闷,怎么别的人带来的就是热风、燥风,李乐山带来的就是清风呢。 “李乐山!”蒋月明小声喊他的名字。 李乐山对于蒋月明出现在办公室里已经见怪不怪了,他隔了老远,冲他熟练地打手语,“怎么了?” “你过来呗。”蒋月明笑得不怀好意。 李乐山刚走近,这人就一把拽过他的校服衣摆,将他带到了电风扇跟前,“凉快会儿,你刚从……刚上体育课回来吧?” 他靠近一看才发现这人鼻尖、额头都有层薄薄的汗。 李乐山摇了摇头,说帮田老师去科技楼拿材料了。 “田老师咋使唤你呢。”蒋月明拉过来尹桂英的椅子给李乐山坐,但是被李乐山婉拒了。 他又拿尹桂英的教案给李乐山扇风,李乐山瞥了他一眼,问:“你怎么又在办公室?” 蒋月明能说是因为上课睡大觉被逮来的吗?前一阵子还不好意思地问李乐山他能考上一中不,要是就这么告诉李乐山,别说一中了,别说三百分了,他洗洗早点睡吧。在梦里指不定能多拿三百分呢。也不一定,蒋月明没梦见过这么好的事儿。 “问、问问尹桂英题。”蒋月明说谎话不打草稿。 “问语文?”李乐山表情有点疑惑。 “她英语也会!”蒋月明忙道。 李乐山没再说什么,只站在风扇前吹了一会儿就不吹了。 这阵子,放了学除了两个人一起走以后,蒋月明就在李乐山家待到写完作业才回去。林翠琴起初担心他,但他让林翠琴用不着担心,说什么年级第一辅导我做题呢。 林翠琴半信半疑,毕竟蒋月明这小子在她这儿已经没啥可信度了,可以说信用早已破产。这孩子怎么一反往常,年级第一辅导他做题?难道真不是年级倒数第一带着他逃课吗?结果一向尹桂英求证,还真是百分百保真的年级第一,正数的那种。 她算是高兴了,舒心了。蒋月明总算回了正道,听尹桂英说他最近在学校表现的也还不错,林翠琴感觉天都蓝了不少。 “你跟你那小男同学,关系挺好的呀。”吃饭的时候,林翠琴忍不住问。得是啥样的男孩能让蒋月明正儿八经的学会儿习。 “你好奇啊?”蒋月明夹了口菜。 “还不让好奇了。”林翠琴笑道:“改天带你同学来家里玩玩呗,我给你俩做饭吃。” “做红烧排骨吗?”蒋月明问,他早想着吃了。 “想吃啥都给你们做。”林翠琴打听,“那小孩喜欢吃什么你知道不?” 蒋月明思索了一会儿,他不知道,只能摇了摇头,嘴里含糊着说,“他不挑食……” “真乖啊那孩子。”林翠琴感叹,“好像叫什么李……” “李乐山。”蒋月明说。 “哎,是。”林翠琴想起来了,“我正想说他这名儿起的真有意思,三巷出去拐个弯不就是乐山广场么。” 蒋月明跟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他想说也是。因为不知道李乐山这名字具体有什么含义,不知道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所以就觉得还挺稀奇的。 “听你们尹老师说他性格有点内向,他是不是不太爱说话啊?”林翠琴表情有些关切,跟尹桂英聊天的时候感觉蒋月明和他做朋友也蛮好的,听说那孩子总独来独往的,蒋月明往前一凑,那样也挺好的,起码不总是一个人了。 光蒋月明一个就顶三个人聒噪呢。 “他、”蒋月明有点犹豫,纠结了一会儿,声音放低了,“他不能说话。” 林翠琴“啊”了一声,也沉默了。之前说过三巷两个出名的小孩,一个是蒋月明,皮的能上天,不出名才怪了。另一个就是李乐山,他的名字没多少人知道,因为一般出现在大众视野里,就是以“哑巴”的这个名号。 这下林翠琴也明白了,难怪前阵子蒋月明总窝在房间里学手语,她还以为又琢磨什么幺蛾子,上哪儿追什么小姑娘呢,原来是因为这个。 李乐山的家事其实在巷子大人们那儿传的是比较多的,林翠琴倒不怎么跟巷口的大姨大妈们唠嗑。 一来是她虽然来北方有个几年了,但是特别拐的方言还是说的不顺利,跟她们唠起来总是听的晕乎。因为本地人说话特别快,那语速跟开了飞机似的,一个不留神就不知道说到哪儿了。前脚讲到孙家闹离婚后脚就讲到刘家生了第三个孩子…… 二来是林翠琴也不是特别好奇这种事儿的人,不爱打听闲事也不爱听闲事,她天天就管好蒋月明和甜甜就好。毕竟蒋月明一个人顶仨,跟要照顾三个小孩似的。 不过尽管像林翠琴这样甚至不怎么了解这种事儿的人,对李乐山的家庭背景也是略微知道的。像什么他打小就跟奶奶一起生活,父母抛弃他走了的这种事儿,大家心里其实还是比较明白的。 “那、那他还是蛮可怜的哦。”林翠琴小声道,她是真的觉得这孩子可怜,林翠琴是个特别有爱心的人,同情心也特别强,看个八点档的苦情剧都能哭的稀里哗啦、天天买完菜回来在巷口喂流浪狗流浪猫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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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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