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像一道最终的判决书。 裴岩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撕裂开来,剧烈的痉挛般的疼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踉跄着扑过去,一把将那枚戒指抓在手里,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他紧紧攥着戒指,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它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巨大的恐慌和失去的实感,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吞噬,几乎让他窒息。 以后……如果他真的失去了魏清澜,他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如同最恐怖的梦魇,攫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们一起飞过那么多个日夜,一起在万米高空看过星辰璀璨,一起在模拟机里应对过各种极端特情,更一起在内蒙古那片荒凉的戈壁滩上,共同面对过生死,将两百多条性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们是上天注定要在一起的一对!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伴侣!他怎么能失去他?!他怎么能?! 直到此刻,直到这枚冰冷的戒指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裴岩才仿佛大梦初醒。他蓦地回想起自己这三年来,究竟是如何对待魏清澜的—— 他毫无顾忌地在年会上与女同事喝交杯酒,享受着“单身”身份带来的便利和追捧,却要求魏清澜在角落里默默忍受; 他理直气壮地要求魏清澜将至关重要的A380培训机会“让”给被他描述为“被边缘化”、“需要雪中送炭”的徐聿珩; 他将魏清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细心照顾和体贴付出,视为理所应当,甚至偶尔还会嫌弃那份“清淡”和“按部就班”; 他在公司里,坚持与魏清澜装作不熟,刻意保持距离,却可以对徐聿珩自然而然地表现出亲近,甚至可以为了陪他训练而轻易调班; 他一次次地因为各种“紧急”情况,将魏清澜的期待和重要时刻抛诸脑后,从生日晚餐到父亲的病床前…… 而他裴岩,为魏清澜做过什么呢? 除了那次在海边餐厅,一时冲动送出的戒指,和劫后余生那句迟来的“我爱你”,他似乎一直在索取,一直在理所当然地接受,从未真正平等地、用心地去经营和维系这段感情。 他一直被魏清澜的爱稳稳地接住,以至于忘乎所以,忘记了爱是需要回应,需要珍惜,需要用行动去证明的。 巨大的悔恨和羞愧如同岩浆,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看着手中那枚冰冷的戒指,仿佛看到了魏清澜一次次失望后,最终心灰意冷、决然离开的背影。 不! 他不能失去他!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在极致的痛苦和恐慌中破土而出,迅速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维—— 他要公开! 他要向全公司,向所有人公开他们的关系! 他要告诉全世界,他裴岩的男朋友,他爱的人,就是魏清澜!那个优秀、清冷、为他付出了一切却被他伤透了心的魏清澜! 他不要再做什么“地下恋人”,他不要再让魏清澜受任何委屈!他要给他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一个光明正大的认可!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他立刻拿出手机,忽略掉那些未读的工作消息,直接拨通了一家高端花店的电话。 “对,要红玫瑰,最大最饱满的那种,九十九支。明天上午我来取。”然后他紧紧握着那枚戒指,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等待着明天的到来。他知道,这将是一场豪赌。但他别无选择。 第二天,计算着魏清澜执飞的SV782从巴塞罗那返航落地的时间,裴岩早早来到了机场。他特意换上了一身挺括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只是眼底的红血丝和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和不安。 他站在国际到达的出口处,手里捧着那束如同赤色火焰般夺目的九十九支红玫瑰,格外引人注目。不少地勤、空乘和来往旅客都认出了他,纷纷投来惊讶、好奇和探究的目光,低声议论着。 “裴机长?他这是……?” “好大一束玫瑰!接人吗?” “接谁啊?这么大阵仗……” 裴岩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出口通道。心跳快得像要擂破胸膛。 终于,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魏清澜走在机组队伍的最前面,拉着飞行箱,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眉宇间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以及一种……仿佛隔绝了外界一切的、冰冷的疏离感。他正微微侧头和身边的副驾驶低声交代着什么。 “清澜!” 裴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清晰地穿透了现场的嘈杂。 整个机组队伍,以及周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都聚焦了过来。 魏清澜闻声抬头,当他的目光触及裴岩,以及他手中那束刺眼的红玫瑰时,他脸上的疲惫瞬间冻结,随即化为一种极致的错愕和……难以置信的冰冷。他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裴岩,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表演拙劣的陌生人。 裴岩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惊诧、好奇、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到魏清澜面前。 他无视了魏清澜眼中那冻彻骨髓的寒意,无视了周围瞬间死寂下来的氛围,更无视了自己内心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紧张和恐慌。 他双手将那一大束如同燃烧的火焰般的红玫瑰,郑重地、几乎是带着一种仪式感地,举到了魏清澜面前。 赤焰的花朵,映着他紧张而认真的脸庞,也映着魏清澜那双毫无波澜、深不见底的眼眸。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是浪漫的告白?还是一场……公开的审判? 裴岩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看着魏清澜的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清晰而响亮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清澜,对不起。以前……都是我混蛋。” “从今天起,我要告诉所有人——” 他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地回荡在寂静的接机大厅: “你,魏清澜,是我裴岩的爱人。”
第19章 冰封的玫瑰 时间仿佛在裴岩举起玫瑰的瞬间凝固了。 那束赤焰般的红玫瑰,在机场明亮得近乎冷酷的灯光下,每一片花瓣都舒展到极致,浓烈得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它被举在魏清澜面前,像一个突兀的、不合时宜的华丽玩笑。 周围所有的窃窃私语、好奇目光、甚至是不自觉屏住的呼吸,都成了这场“公开审判”的背景音。 魏清澜脸上的疲惫和疏离,在最初的错愕之后,迅速冻结,凝结成一层比西伯利亚寒流更刺骨的冰霜。他没有去看那束几乎要怼到他胸前的玫瑰,而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目光抬起,落在了裴岩脸上。 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能将人灵魂都冻住的冰冷。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裴岩,看着这个他爱了三年、也让他疼了三年的男人,看着他眼底那份孤注一掷的紧张、期盼,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没有感动,没有惊喜,甚至连一丝被冒犯的怒气都没有。 只有一种彻头彻尾的、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的漠然。 裴岩举着花的手臂,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下,开始微微发僵,心底那股破釜沉舟的勇气,正被这无声的冰冷迅速消磨。他喉咙发干,预想中所有的台词,在魏清澜这绝对的静默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清澜,我……”裴岩试图再次开口,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 就在这时,魏清澜动了。 他没有伸手去接那束花,甚至没有给裴岩说完话的机会。他只是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侧了一下头,目光掠过裴岩因紧张而绷紧的下颌线,然后,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心慌的语气,对着身后同样处于震惊中的机组同事,尤其是那位年轻的副驾驶,开口说道: “麻烦帮我把飞行日志带回公司归档。”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没有丝毫颤抖,仿佛刚才那场轰动一时的“告白”从未发生。 年轻的副驾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应道:“啊?哦,好的,清澜哥!” 魏清澜这才重新将目光转回裴岩脸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挡路的陌生人。 “裴机长,”他开口,三个字,疏离得如同在公司走廊里无数次擦肩而过的点头之交,甚至比那更冷,“请让一下。” 裴岩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设想过魏清澜会生气,会质问,甚至会当场给他难堪,但他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无视。 那声“裴机长”,像一把冰锥,狠狠凿穿了他所有的心理准备。 “清澜……”裴岩的声音带着破碎的颤音,举着花的手臂无力地垂下了几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了!我只想告诉你,我……” “你的私人事务,”魏清澜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与我无关。” 他微微侧身,绕开了那束颓然下垂的玫瑰,也绕开了僵立当场的裴岩,步履平稳地朝着机场大厅出口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甚至没有丝毫的凌乱,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任何人动容的公开示爱,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连他衣角都未曾吹动。 那束被遗弃的、依旧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在裴岩手中,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更加压抑不住的议论声,目光在失魂落魄的裴岩和决然离去的魏清澜背影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同情、好奇、以及一丝看戏的兴奋。 裴岩呆呆地看着魏清澜越走越远的背影,看着他毫不犹豫地汇入机场川流不息的人潮,最终消失在玻璃门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手中的玫瑰,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与我无关……”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疯狂回荡,比任何激烈的指责和愤怒的控诉都更让他绝望。 他以为公开是挽回,是证明,是救赎。 可在魏清澜那里,这却成了一场无需回应、甚至懒得评价的“私人事务”。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给了徐聿珩,不是输给了任何外人,而是输给了他自己过去三年里,那数不清的、被魏清澜一点点积攒起来、最终压垮了所有期待和爱意的冷漠与忽视。 “裴哥……”不知何时,那个被魏清澜嘱咐带走飞行日志的副驾驶,有些同情又尴尬地站在他身边,小声唤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4 首页 上一页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