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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咙，他几乎要呕吐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一出事，他总会下意识地首先怀疑裴岩？是，裴岩伤害过他，裴岩混蛋，可裴岩骨子里是骄傲的，是坦荡的，他或许会冷漠，会冲动，但绝不会玩这种下三滥的阴谋诡计！自己怎么会昏了头，相信杜宁那样漏洞百出的表演，而去质疑裴岩的人品？ 徐聿珩在派出所门口那句听似嘲讽的提醒——“杜宁这个人，心机深得很……”——此刻像警钟一样在他脑海里轰鸣。原来，那真的是善意的提醒，而自己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用最恶意的想法去揣测别人。 最后画面里，裴岩晕厥摔下床的那一幕，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了他的心脏，然后反复搅动。裴岩……他怎么样了？二次胃出血……抢救……他会不会…… 恐惧攫住了他，心口像是被无形的藤蔓紧紧缠绕，勒得他喘不过气，阵阵发疼，那是一种源于极度悔恨和担忧的、生理性的疼痛。 “清澜？清澜！你没事吧？”邱乐成捡起手机，担忧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肩膀，连声呼唤。 魏清澜毫无反应，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觉。过了许久，久到邱乐成都想叫警察了，他才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看向邱乐成，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我没事。” “那……你现在要联系那个报警的医生吗？看看能不能……”邱乐成试探着问，意思还是指向争取和解。 魏清澜猛地摇了摇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他扶着椅子扶手，艰难地站起身，身体还有些晃悠，但眼神却恢复了一丝冰冷的清明。 “不必了。”他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乐成，麻烦你了。我们走吧。” 邱乐成看着他瞬间憔悴灰败的脸色，以及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痛苦和决绝，心中了然，不再多问。他点点头，扶住魏清澜的手臂：“好，我们走。” 走出派出所接待室，穿过略显嘈杂的大厅，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却无法吹散魏清澜心头的沉重和冰冷。他拒绝了邱乐成送他回家的提议。 “不用了，乐成，谢谢。我自己可以。”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城市灯火通明的某个方向，那里是G城中心医院所在的位置，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还有一个地方必须去。” 他必须去医院。现在，立刻。他要去亲眼看看裴岩，看看他到底被自己害成了什么样子。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必须去面对。这是他欠裴岩的，也是他对自己良心的、最后的救赎。 他走向自己的车，步伐起初有些踉跄，但很快变得坚定起来，仿佛走向一个审判的场所。夜色笼罩着他孤独而沉重的身影，前方的路，通往一个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却必须前往的真相。
第40章 心狱归途与无言相对 引擎的轰鸣声在密闭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却又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不到魏清澜的耳中。他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直直地凝视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无尽的黑暗。然而，他的视线早已模糊，眼前浮现的，是另一条路，另一片天空。 那是他第一次和裴岩一起执飞巴黎。他还是个刚放单飞没多久A330机长，裴岩作为责任机长，坐在左座，侧脸线条冷硬，操作却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在万米高空，穿越云层，裴岩偶尔会偏过头，用那双深邃的眼眸看他一眼，简短地指示，或者只是淡淡一笑。那一刻，魏清澜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机翼之下，而裴岩，就是那个掌控世界的人。他就这样，以一种强势而耀眼的姿态，不容拒绝地闯进了他的世界，将他原本平静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画面猛地切换，是内蒙古那片无边无际、荒凉得令人心慌的戈壁滩。双发失效的警报声刺耳欲聋，飞机像一只折翼的巨鸟，挣扎着寻找迫降场。驾驶舱里弥漫着绝望的气息，但他记得最清楚的，不是恐惧，而是裴岩那双稳定得没有丝毫颤抖的手，和他低沉却无比坚定的声音：“清澜，相信我。”当飞机最终惊险迫降，巨大的冲击力过后，舱内一片死寂，继而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哭喊。在一片混乱中，裴岩解开安全带，越过座椅，用力地抱住了他，在他耳边一遍遍地重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后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宝贝儿，别怕，没事了……没事了……”那个拥抱，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 可是，回忆的甜蜜如同裹着糖衣的毒药，紧接着涌上的，是蚀骨的苦涩。那个他等了整整一夜的晚上，客厅的灯从明亮到昏暗，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到鱼肚白。他坐在沙发上，像一尊逐渐冷却的雕像。裴岩甚至连敷衍的理由懒得找，给予的只是手机的静默。魏清澜觉得自己的心在那一刻，碎了，冷透了。他在晨曦中摘下那枚象征着他们爱情的戒指，然后拉着飞行箱离开了裴岩的公寓，结束了这一段让他身心俱疲的感情。 他恨他吗？是的，他恨他的不珍惜，恨他的放纵，恨他毁掉了自己关于爱情和未来的所有幻想。他对他失望透顶，恨不得此生再也不见。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一想到裴岩此刻可能生命垂危，他的心会疼得像被无数根针反复穿刺，疼到他几乎无法呼吸，连紧握方向盘的力气都要消失？ “吱——嘎——！”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魏清澜猛地将车停靠在路边，额头重重地抵在冰冷的方向盘上。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汹涌地漫过眼眶，滚烫地滴落在裤子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他像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车厢里低回。 他一边哭，一边负气地用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仿佛在跟谁赌气。声音哽咽着，带着浓重的鼻音，自言自语，更像是一种绝望的控诉： “魏清澜……你这一辈子……算是彻底毁在姓裴的那个混蛋手里了……” 他浑身发抖，巨大的痛苦和恐惧攫住了他。如果……如果裴岩真的有什么事……如果他因为这次胃出血的反复而……那个念头让他恐惧得浑身发冷。 “如果他有什么事……我该怎么办？”他喃喃着，声音破碎不堪，“他可是星航最年轻的教员机长……他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他的前途……魏清澜，是你……是你亲手毁了他！”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灵魂上。如果不是他让杜宁去送饭，如果不是他轻信了杜宁的谎言，如果不是他……裴岩怎么会遭受这无妄之灾，病情加重到如此地步？ 强烈的自责和悔恨几乎要将他吞噬。他不知道后来是怎么重新启动车子，又是怎么如同梦游一般，将车开到了G城中心医院楼下的。整个过程，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依靠着本能行动。 医院走廊里，刺目的白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一种冰冷的、消毒水的气味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脆弱。他几乎是凭借着记忆和一种说不清的牵引，本能地朝着裴岩病房的方向走去。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一名穿着护士服、面容严肃的年轻护士就拦住了他的去路。 “对不起，先生。”护士的语气公事公办，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裴机长现在需要绝对静养，病情还不稳定。没有我们林主任的亲自批准，谁都不能进去探视。” 护士们的神经也绷紧了。之前那个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杜机长，把病人害得二次大出血，她们可不想再放一个不知底细的人进去，万一再出点什么事，林许非得扒了她们的皮不可。 魏清澜心急如焚，连忙解释：“护士小姐，我是裴岩的朋友！我听说他情况不太好，非常担心，特意过来看看他的！” 那护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甚至带着一丝嗤笑：“朋友？呵，谁知道你又是来干什么的？上一个也口口声声说是朋友，是来送饭的！结果呢？好几次我都撞见了，根本不是饭点来的！明明知道胃出血的病人需要规律饮食，他倒好，故意挑着不该吃饭的时间来！我看他根本不是来送饭的，是存心来害人的！” 护士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再次狠狠扎进魏清澜的心窝。他脸色一白，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杜宁……他竟然用如此下作、如此处心积虑的手段！他不仅欺骗了自己，更是将裴岩的健康乃至生命置于如此险地！一股混杂着愤怒、恶心和更深自责的情绪，几乎要让他窒息。 就在他与护士僵持不下、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裴岩病房的门，“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徐聿珩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显然听到了外面的争执，目光落在魏清澜苍白而焦急的脸上，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 他对那位尽职尽责的护士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谢谢您，护士。这位确实是裴机长的朋友，让他进来吧。” 护士看了看徐聿珩，又狐疑地瞥了魏清澜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让开了路。 徐聿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眼神示意魏清澜跟他进去，然后自己侧身站在门边，并没有一同进入病房的意思。他似乎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魏清澜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他张了张嘴，想问问裴岩现在到底怎么样了，病情严不严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终，他只是低着头，像背负着千斤重担，默默地跟在徐聿珩身后，迈进了那间充斥着医疗仪器细微声响和药水气味的病房。 徐聿珩在他身后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内的光线比走廊柔和许多，但依旧清晰得让人无所遁形。魏清澜的目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病床上那个身影。 裴岩静静地躺在那里，比前几天他来看望时更加憔悴和虚弱。脸色是一种失血后的、近乎透明的苍白，鼻翼下插着氧气管，透明的塑料管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一只手臂露在被子外，正在输着暗红色的血液，另一只手臂上还连着监护仪的导线。各种仪器屏幕上跳动着数字和曲线，发出规律的、令人心慌的滴滴声。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仿佛永远也不会倒下的男人，此刻像一件易碎的瓷器，安静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生命力仿佛正从他体内一点点流逝。 魏清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地拧绞，疼得他几乎站立不稳。他一步步，极其缓慢地走到床边，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贪婪又痛苦地流连在裴岩的脸上。 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裴岩浓密而卷翘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和迷茫，过了几秒钟，才逐渐聚焦，看清了坐在床边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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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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