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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人在G城,距离他可能只有几公里。她无法再装作不知道,无法再心安理得地活在由怨恨构筑的堡垒里。 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和颤抖的手,她终于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在她通讯录里沉睡了近八年、却从未舍得删除的号码。她按下了拨号键。 魏家。裴岩因之前的胃出血大病初愈,抵抗力极差,不慎又感染了流感,此刻正发着高烧,昏昏沉沉地躺在魏清澜的房间里休息。手机在床头柜上持续震动着,屏幕亮起,显示着“妹妹”两个字。 他却因发烧睡得昏沉,完全没有听见。 在隔壁房间休息,魏清澜正在调时差,睡的也算深沉,却被这突兀的震动声吵醒。他皱了皱眉,担心是公司有急事,便起身过去查看。 推开房门,他看到裴岩睡得正沉,脸颊因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床头柜上的手机还在执着地震动着。魏清澜走近,本想直接挂断,目光却无意间扫到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妹妹】。 魏清澜的心猛地一动。他立刻想起裴岩确实提起过他有一个妹妹,但关系似乎很疏远,几乎从不联系。此刻她突然来电……会是什么事? 他当然不能替裴岩接这个电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了推裴岩的肩膀,低声唤道:“裴岩?裴岩,醒醒,你的电话。” 裴岩被摇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高烧让他头脑混沌。他也听到了手机震动,看到是魏清澜在身边,才下意识地伸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当看到“妹妹”两个字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仿佛被冰水浇头,瞬间清醒了大半!八年了……她从未给他打过电话。 他看了一眼魏清澜,眼神复杂。魏清澜立刻了然,对他点点头,无声地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给予他完全的隐私空间。 裴岩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沙哑虚弱:“喂?明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平静,却难掩一丝细微的颤抖:“你……没事吧?” 裴岩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他立刻猜到,她可能知道了什么。他强打起精神,用尽可能轻松、甚至有几分刻意的“精神”语气回答:“明月?是你啊!太好了,好久没你消息了。我没事啊,挺好的。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乱七八糟的新闻了?那都是瞎写的,别担心。” 电话那端的裴明月沉默了几秒钟。他的“表演”在她听来,漏洞百出。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绕圈子,直接说道:“我在G城出差。我们见一面吧。” 裴岩愣住了。见面?他下意识地想拒绝,他现在这副样子……但这是八年来妹妹第一次主动提出见面……他无法拒绝。 “好……你说地方和时间。”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 挂了电话,裴岩挣扎着起身,开始换衣服。发烧让他浑身酸痛,头晕目眩,动作十分吃力。 他刚套上毛衣,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魏母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冰糖雪梨水走了进来,想看看他有没有好一点。一见他竟然在换外出服,脸色潮红,脚步虚浮,魏母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碗快步上前。 “哎哟!小裴!你这是要做什么呀?”魏母的声音里满是焦急和心疼,“快躺下快躺下!烧还没退呢!你看你这满头虚汗的,怎么能下床呢?要去洗手间吗?阿姨扶你去。” “阿姨……”裴岩停下动作,喘了口气,脸上带着歉意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谢谢您,我不是去洗手间。我……我得出去一趟,有点急事。” “出去?!”魏母的声音瞬间拔高,满是不可思议,“这怎么行!绝对不行!清澜!清澜你快来!”她急忙朝门外喊。 在客厅看报纸的魏父和刚从房间出来的魏清澜闻声都赶了过来。 “怎么了?”魏父看着正在费力穿外套的裴岩,眉头也皱了起来。 魏清澜一看这情形,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裴岩!你干什么?你看看你自己现在什么样子!” 裴岩被三人围着,感到一阵无力,但他还是坚持道:“叔叔,阿姨,清澜,对不起,我必须出去一趟。我妹妹……我妹妹她在G城,我们约好见一面。我们……八年没见了。”他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心。 “妹妹?”魏母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着急,“哎呀,妹妹来了是好事!可是小裴啊,你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啊!你看看你,站都站不稳!让你妹妹来家里不行吗?阿姨给她做好吃的!或者……或者等她有空再约?等你病好了再见也不迟啊!” 魏父也沉声道:“小裴,身体要紧。你妹妹要是知道你病着还硬要出去见她,心里也不会好受。” “叔叔,阿姨,谢谢你们,真的。”裴岩眼中充满了感激,但依旧摇头,“这次……我必须去。我保证,尽快回来。”他知道妹妹的性格,她主动提出见面已是破天荒,他不能失约,更不能让她来魏家,那会让她更不自在。 魏清澜看着裴岩眼中那份近乎固执的坚持,知道再劝无用。他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怒气被浓浓的担忧取代。他上前一步,不再废话,直接动手帮裴岩把穿得歪扭的衣服整理好,拿过厚重的大衣。 “妈,爸,别劝了。”魏清澜语气硬邦邦地,一边帮裴岩穿大衣,一边对父母说,“我陪他去。看着他点。” 魏母急得直搓手:“这……这叫什么事啊!清澜,你一定要看好小裴啊!别让他吹风!早点回来!药还没吃呢!”她转身又匆匆去厨房,“等等等等,我给你们灌个热水袋捂着!再带条厚围巾!” 魏父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裴岩的肩膀,沉声道:“注意安全,早点回来。”眼神里是长辈的关切和理解。 魏母很快拿来了热水袋和厚厚的羊绒围巾,魏清澜仔细地给裴岩围上,几乎把他半张脸都埋了进去,然后接过热水袋塞进他大衣口袋。 “走吧。”魏清澜搀扶住裴岩的胳膊,几乎是半抱着他,支撑着他虚软的身体。 在魏父魏母充满担忧的目光注视下,两人慢慢地走出了家门。 约定的咖啡馆在一个安静的街区。魏清澜搀扶着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的裴岩,艰难地推门走了进去。 裴明月早已到了,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一个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的男人小心翼翼搀扶进来的、瘦削苍白的哥哥。 她的心猛地一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咖啡杯柄。但她没有起身,只是冷眼看着他们走近,目光像审视案件的证据一样,上下打量着他们两人之间那种过于亲昵和依赖的姿态。 待他们在对面坐下,裴明月才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嗤笑:“看来裴机长过得不错嘛,在外面也毫不避讳。有人这么‘贴心’地照顾着,难怪我和爸爸……早就成了你光鲜亮丽的情感世界里,最先被舍弃掉的那部分吧?”她的语气尖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捅向裴岩,也毫不客气地将魏清澜卷入其中。 裴岩被高烧和妹妹的话弄得头晕目眩,心中涌起巨大的无奈和歉意。他喘了口气,先是对身边的魏清澜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低声道:“对不起,清澜……”然后才转向妹妹,声音虚弱却努力保持平静:“明月,这一位是我的同事,魏机长,魏清澜。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裴明月像是被点燃了引线,声音陡然拔高,引来了邻座些许侧目。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强行压下情绪,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咬着牙压低声音道:“裴岩你真有脸说?你当年是怎么……”她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她看到裴岩因她的质问而更加苍白的脸色,看到他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看到他几乎完全依靠在魏清澜身侧的虚弱姿态……所有准备好的、带着八年怨愤的诘问,突然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最终深吸一口气,转开了视线,生硬地换了一个问题,语气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涩然:“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顿了顿,她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底多年的问题,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裴岩……这些年,你不和家里联系……后悔过吗?” 裴岩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父亲的严苛、家庭的窒息感仿佛隔着八年的时光再次笼罩了他。他没有精神也没有力气再去解释或争辩,只是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疏离:“不劳裴大律师费心了。这些年,我过得很好。” 说完,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侧过头,对身边的魏清澜轻声道:“清澜,我有些累了,我们走吧。” 魏清澜自始至终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也没有看裴明月一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裴岩身上。听到裴岩的话,他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然后动作轻柔却坚定地扶起裴岩,帮他仔细地拿起大衣,准备离开。 就在魏清澜搀扶着裴岩,转身刚要迈步的瞬间,裴明月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咖啡馆里零星几个客人都望了过来。 她的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再次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一种被深深刺伤的痛楚,直直地刺向裴岩的背影: “你这叫过得很好?!裴岩你看着我!”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你这叫过得很好?!” 一滴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她精致的妆容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泪痕。这滴泪仿佛打开了闸门,更多的泪水汹涌而出,但她倔强地没有去擦,只是死死地盯着裴岩瞬间僵住的背影。 裴岩的脚步顿住了。魏清澜也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停了下来。 裴岩最见不得女人哭。尤其是……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被他保护着长大的妹妹。她的眼泪像滚烫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剧痛。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高烧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清晰地看到了裴明月脸上肆意流淌的泪水,以及那双眼睛里交织的愤怒、委屈和深不见底的痛苦。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疏离、所有强撑的坚硬,在这一刻,被妹妹的泪水彻底击碎。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极其缓慢地、重新坐回到了刚才的椅子上,肩膀垮了下去,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浓重的疲惫和哀伤之中。 他抬起头,望向依旧站着的、泪流满面的妹妹,声音沙哑得厉害,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真诚的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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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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