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男朋友……”张子轩喃喃重复，眼睛瞪得老大，看看魏清澜，又看看裴岩。裴岩没有否认，只是静静站在魏清澜身边，一只手还搭着他的外套，那姿态是全然的无戒备和依赖。两人并肩而立，一个沉稳内敛，一个清冷出众，气场却奇异地融合，自成一方天地，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所有的热血、勇气和幻想，在这一刻被现实击得粉碎。张子轩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最终只剩下巨大的尴尬和失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僵硬地点点头，眼睁睁看着魏清澜极其自然地揽过裴岩的肩膀，裴岩甚至顺势往他那边靠了靠，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转身并肩离开了餐厅。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张子轩还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心里空落落的，又窘又羞，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原来……裴教说的“有问题”，是这个意思。原来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走出餐厅，晚风带着凉意拂面。裴岩深吸一口气，感觉方才的尴尬和乌龙随着夜风散去了些，但耳根还有些未褪的热意。他瞥了眼身旁神色自若的魏清澜，轻咳一声：“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我记得没跟你说具体哪家店。” 魏清澜目视前方，声音平平：“你下午给我发消息说学员请吃饭，在公司附近云南菜馆。这附近新开的云南菜馆，就这一家口碑还行。”他侧过头，睨了裴岩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似笑非笑，“怎么，裴教员魅力不减当年，连小你十几岁的学员都抵挡不住？” 裴岩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他：“少来！我还不是看你不在，一个人吃饭没意思，又看他确实好学，才答应……谁想到现在的小孩这么……”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这么大胆，直接？”魏清澜替他把话补完，语气听不出喜怒，“看来裴教员平时教学，很是和蔼可亲，深入人心啊。”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酸？裴岩停下脚步，转过身，借着路灯仔细看魏清澜的表情。魏清澜也停下，坦然回视，眸色深深，看不出太多情绪，但裴岩就是能感觉到，这人心里那点不爽快。 “吃醋了？”裴岩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里带了点笑意。 魏清澜别开脸，耳尖却微微红了，嘴上却不肯认：“谁吃醋。我是担心某些人年纪大了，心软，经不起小朋友的甜言蜜语。” “甜言蜜语？”裴岩失笑，想起刚才那口差点呛死自己的汤，和那番石破天惊的表白，摇摇头，“得了吧，差点没把我送走。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他顿了顿，认真看向魏清澜，“你放心，在我这儿，谁都比不上某个姓魏的机长。别说甜言蜜语，就是金山银山摆面前，我也只看得到我们家机长大人。” 这直白的情话，说得自然而然。魏清澜听得嘴角微扬，终于绷不住那点故作冷淡，横了他一眼，眼底却漾开清浅的笑意，像是春风吹皱了湖面。他伸手，很轻地捏了捏裴岩的后颈，带着点嗔怪，更多的是亲昵：“油嘴滑舌。走吧，回家。给你煮点甜汤，压压惊。” “我没惊。”裴岩嘴硬，却任由他拉着往前走。两人十指相扣，走在灯火阑珊的街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不过，”走了一段，裴岩忽然开口，语气有些感慨，“那孩子……技术底子其实不错，人也机灵，就是心思有点活泛。明天还有检查，希望别受影响。” 魏清澜握紧了他的手：“你倒是操心。明天自有明天的考官操心。你现在，”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是该操心我的。” 裴岩心头一暖，反手握紧，笑了笑，没再说话。夜风微凉，掌心相贴处传来的温度，却足以抵御一切。 第二天，模拟机检查照常进行。张子轩顶着一对淡淡的黑眼圈出现在准备室，精神有些萎靡，看到裴岩时眼神躲闪，脸颊发红，远远鞠了一躬就躲到角落去了。 裴岩作为本场检查的辅助教员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未多言，专注地履行自己的职责。检查过程中，张子轩显然不在状态，几个常规操作都出现了不应有的迟疑和失误，最终成绩只是勉强通过。 检查结束，学员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有的庆幸，有的沮丧。张子轩一个人默默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 “喂，子轩，你怎么回事？平时不是模拟得挺好么？今天发挥失常啊？”一个相熟的学员凑过来，胳膊搭上他肩膀。 张子轩摇摇头，没精打采：“没事，可能有点紧张。” “紧张？”那学员压低声音，挤眉弄眼，“我看你昨天不是还请裴教吃饭‘取经’去了吗？没取到真经，取到‘紧箍咒’了？” 张子轩脸一热，没好气地推开他：“别瞎说！” “我瞎说？”那学员不依不饶，看了看张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八卦的兴奋，“诶，我说，你小子该不会……对裴教有什么非分之想吧？我劝你趁早打住！” 张子轩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定：“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兄弟我可是为你好！”那学员一脸“我懂”的表情，“你知道裴教和魏机长什么关系吗？那可是咱们星航，不，是整个民航圈里的一段传奇！” “传奇？”张子轩下意识重复，耳朵却竖了起来。 “可不是嘛！”学员来了劲，开始如数家珍，“我表哥是机务部的，当年的事他可门清！听说好多年前，裴教就和魏机长就在一起了，后来不知道为啥分开了，裴教颓废了好一阵，差点飞不了。是魏机长一直没放弃他！那次内蒙古迫降你知道吧？裴教和魏机长一起力挽狂！再后来，非洲撤侨那次，多危险！他俩硬是带着一飞机人平安回来了！还有啊，之前有个疯子，因爱生恨想害他们，结果呢？把自己作进去了！他俩可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 学员说得唾沫横飞，张围几个好奇的也凑了过来。 “对对，我也听说过！网上还有他们好多同人小说呢！”一个女学员小声插嘴，眼睛发亮，“说他们一个是冰山机长，一个是傲娇教官，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并肩作战……” “去去去，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最先开口的学员挥挥手，但脸上也带着笑，“反正啊，咱们公司上下，谁不知道他俩是一对？板上钉钉的事！领导都默认的！你没看公司宣传片，好几次都给俩人同框镜头吗？那叫一个般配！而且我听说，裴教转地面，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有更多时间照顾家里，裴教家里老人好像身体不太好……总之，人家感情好着呢，根深蒂固，牢不可破！你呀，就别瞎琢磨了，裴教眼里心里，除了飞行，就只有魏机长，容不下别人咯！” 张子轩呆呆地听着，脑海里闪过昨晚在餐厅，魏清澜出现时裴岩瞬间柔和下来的眼神，和他那句“我可以带我男朋友回家了吗”的自然而然。也闪过今天检查时，裴岩一如既往的严肃专业，看向自己时那平静无波、纯粹属于教员看学员的眼神。 原来……那些网上捕风捉影的传闻，那些公司里讳莫如深的八卦，都是真的。那不是炒作，不是故事，是真实发生在身边的、厚重得令人无法撼动的感情。自己那点一时冲动的仰慕，在这样历经风雨、生死与共的感情面前，显得多么幼稚和轻飘。 心里那点不甘、失落和尴尬，忽然间就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释然，有羞愧，也有……一丝莫名的敬意。是对那样深厚感情的敬意，也是对裴岩在那样的情况下，依旧保持专业、并未因此对他区别对待的敬重。 “原来……是这样。”张子轩喃喃道，脸上露出了悟和赧然的神色。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和主检查员低声交流的裴岩。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挺拔的背影上，肩线平直，姿态沉稳。那不再是一个可肖想的、带有光环的“偶像”，而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有了归途的师长。 “学到了吧？”旁边的学员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有些风景，看看就好，别想着攀登。有些传奇，听听就好，别想着参与。咱们啊，还是老老实实，先把模拟机飞明白了再说吧！” 张子轩重重地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裴岩的方向，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涟漪，终于彻底平息，沉淀为对前辈纯粹的敬仰，和对那片他无法涉足的、属于传奇的宁静港湾的，一声轻轻的、释然的叹息。 而另一头，裴岩对身后的议论毫无所觉。他正专注地和检查员讨论着某个学员在“风切变改出”动作中的细节问题，阳光勾勒出他认真的侧脸。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趁间隙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魏清澜发来的微信，只有简单几个字：“检查完了？晚上想吃什么？” 裴岩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快速回复：“你定。刚结束，还行。” 点击发送。将手机放回口袋，他继续刚才的讨论，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柔和从未出现。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片最柔软的地方，因为那条简短的信息，而被熨帖得无比安宁。 窗外，天高云淡，正是训练的好天气。而有些故事，已然成为背景，静默却坚定地守护着当下的每一寸时光。
第68章 番外——人间烟火 周六午后，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下一地暖融融的光斑。魏清澜靠在沙发里，膝上摊着一本最新的航空期刊，手边一杯清茶冒着袅袅热气。他刚结束一个为期四天的国际航班轮值，此刻正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慵懒时光。屋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微沙沙声，以及……从厨房方向传来的、某种规律而持续的、介于“笃笃”和“梆梆”之间的可疑声响。 起初，魏清澜并未在意。裴岩今天轮休，在厨房里捣鼓点什么很正常。但渐渐地，那声音里夹杂进了轻微的、压抑的吸气声，以及锅碗瓢盆似乎比平时更“活泼”的碰撞声。 他放下期刊，侧耳细听。除了切菜声，似乎还有低低的、模糊的嘀咕，像是在背诵什么。魏清澜挑了挑眉，起身，趿着拖鞋，悄无声息地走到厨房门口。 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裴岩背对着门口，系着那条印有卡通飞机图案的深蓝色围裙，正对着料理台如临大敌。他左手不太熟练地按着一块貌似是肋排的食材，右手握着斩骨刀，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专注的神情，不亚于当年处置双发失效。 只见他比划了两下，深吸一口气，手起刀落—— “咔！” 声音有点闷，骨头没完全断开。裴岩“啧”了一声，调整角度，又补了一下。这次骨头是断了，但切口有些参差，一小块碎骨飞溅出来，差点弹到旁边的碗里。他赶紧手忙脚乱地捡起，丢进垃圾桶，嘴里还念念有词：“……中段，第四、第五根之间下刀……力道要垂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4 首页 上一页 67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