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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清澜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那副严阵以待、仿佛在攻克飞行技术难关的架势,眼底漫上浅浅的笑意,又有点好奇。这是在做什么大菜?他目光扫过料理台,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和各式食材:泡发的干香菇、切好的笋块、葱段、姜片、几个小碗里分别盛着深色的酱油、褐色的料酒、晶莹的冰糖……灶台上,一个厚重的深砂锅正安静地待命。 这阵仗,不像平时简单的三菜一汤。魏清澜心里有了点数,故意清了清嗓子。 裴岩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手里的刀扔了,猛地回头,看到是他,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似的赧然,随即强作镇定:“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被某个疑似在厨房‘施工’的工程师吵醒了。”魏清澜走进来,语气带着调侃,目光落在那堆食材上,“这是要宴请何方神圣?还是……裴教员终于决定向特级厨师证发起冲击了?” 裴岩耳根微红,放下刀,擦了擦手,试图挽回一点形象:“没什么,就……随便试试。我看冰箱里有不错的肋排,想着天气转凉,炖个汤。”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飘忽的眼神和料理台上那本摊开的、屏幕还亮着的平板,上面赫然是“金陵炖生敲”的详细菜谱出卖了他。 魏清澜走过去,拿起平板翻了翻,菜谱步骤详细,配图精美,难度标注:四颗星。他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裴岩:“‘随便试试’就挑战淮扬名菜?裴岩,你野心不小啊。” 被戳穿,裴岩索性破罐子破摔,摸了摸鼻子,嘟囔道:“上次……上次你不是说,怀念以前在南京培训时吃过的那家馆子的味道么。我查了查,这菜好像就是那边的特色。”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确定,“就是步骤有点多,火候好像挺难掌握……” 魏清澜怔住了。他想起来了,大概是上周某个晚上,两人窝在沙发上看一部年代剧,里面有个镜头是主角在南京的茶馆吃饭,桌上有道菜。他当时随口提了一句,说那菜看起来有点像他很多年前在南京短暂培训时,当地教员请客吃的一道“炖生敲”,肉酥骨烂,特别入味,后来再没吃到过那么地道的。 他真的只是随口一提,像闲聊天气一样。他自己都快忘了。 可裴岩记住了。不仅记住了,还真的去找了菜谱,买齐了材料,在这周末的午后,像个初次单飞的小学员一样,对照着检查单,一丝不苟地准备复现他记忆里那点模糊的味道。 心口像是被温热的蜂蜜水浸润过,软得一塌糊涂。魏清澜放下平板,走到裴岩身边,看着他围裙上沾着的点点水渍和面粉,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侧脸线条,忽然伸手,轻轻拂掉他脸颊边不知何时蹭上的一点黑胡椒碎。 “傻子。”他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微哑,“那么麻烦,出去吃或者点外卖不就行了。” 裴岩抓住他欲收回的手,握在掌心。他的手因为刚才洗菜切肉还有些凉,魏清澜的手则温暖干燥。“外卖做的,能一样吗?”他低头,用额头抵了抵魏清澜的额角,像只大型犬在撒娇,语气却认真,“我想做给你吃。做你想吃的。” 简单的话语,却比任何情话都动人。魏清澜任由他握着,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那……需要僚机支援吗,裴机长?看你一个人对付这块肋排,有点辛苦。” 裴岩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摇头,带着点执拗的骄傲:“不用!说好今天我下厨。你出去等着,等着吃就行。”他推着魏清澜往厨房外走,“相信我,这次肯定能成功!” 魏清澜被他推着,无奈又好笑:“好好好,我出去。不过,”他回头,指了指砂锅和灶火,“第一步煸炒排骨和调料的时候,火别太大,冰糖容易焦。最后加水要加热水,一次加够,中途尽量不要开盖。还有,炖的时候记得用最小火。” 他一口气说完几个关键点,都是菜谱上强调又容易被忽略的细节。裴岩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魏清澜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有些怀念的笑:“你以为呢?当年在南京,我可是溜进后厨,看着老师傅做了一遍,才偷师到一点皮毛。” 裴岩看着他的笑容,心里那点因为步骤复杂而生出的忐忑忽然就消散了大半。他重重点头:“明白了!魏教员现场指导,保证完成任务!” 魏清澜被“赶”回客厅,但心思却留在了厨房。他拿起期刊,却看不进去几个字,耳朵不由自主地竖着,捕捉着厨房里的每一丝动静。 水龙头哗哗响起,是裴岩在清洗排骨。接着是“滋啦”一声,食材下油锅了。魏清澜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很快,炒锅里传来有节奏的翻炒声,夹杂着裴岩似乎在对平板念步骤的嘀咕:“……炒到微黄……下姜片、葱段、八角……炒香……” 听起来还算顺利。魏清澜稍稍放松,端起茶杯。 没过多久,厨房里突然传来“哎呀”一声低呼,紧接着是手忙脚乱关火的声音。魏清澜立刻起身走过去,只见裴岩正对着炒锅皱眉,锅里的排骨颜色似乎有点深。 “怎么了?”魏清澜问。 “好像……冰糖有点炒过头了,”裴岩有点懊恼,“颜色好像深了点。” 魏清澜凑近看了看,又用锅铲拨了拨:“还行,焦糖色,还没到发苦的程度。赶紧下料酒和热水。”他顺手把旁边准备好的热水壶递过去。 滚烫的热水冲入锅中,激起一片蒸汽和“刺啦”声,同时也激发出浓郁的香气。裴岩依言倒入料酒、酱油,放入香菇笋块,然后将所有食材小心地转移进预热好的砂锅里,盖上盖子,调成最小的文火。 “好了,现在只要等它自己慢慢炖就行了。”裴岩松了口气,额头上居然渗出了一层薄汗。他转过头,看向魏清澜,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完成阶段性任务的得意,又有点不确定的期待,“接下来……应该没问题了吧?” 魏清澜看着他被蒸汽熏得有点发红的脸,和那双盛着星光般期待的眼睛,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抽了张纸巾,自然地替他擦掉额角的汗:“嗯,裴大厨首战告捷。接下来交给时间。”他顿了顿,补充道,“很香。” 裴岩立刻像得到了最高褒奖,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方才那点小失误带来的沮丧瞬间抛到九霄云外。“真的?我就说我能行!”他挺了挺胸,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还得蒸个米饭,再炒个青菜……清澜你想吃什么青菜?蒜蓉西兰花?还是清炒菜心?” “都行,你决定。”魏清澜笑着把他往厨房外带,“不过在那之前,大厨是不是该休息一下,喝口水?剩下的我来帮你打下手。” “不用不用,说好我全权负责的!”裴岩不肯,但拗不过魏清澜,被他半推半搂地带到客厅,按在沙发上,手里塞了杯温水。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里,厨房传来砂锅里汤汁“咕嘟咕嘟”的细微声响,空气中渐渐弥漫开肉类、香菇和香料混合的、令人安心的醇厚香气。阳光西斜,将客厅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裴岩喝了口水,忽然说:“清澜。” “嗯?” “我以前……是不是特别混蛋?”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盆魏清澜打理的绿萝上,声音有些低,“好像……从来没为你正经做过一顿饭。总是你在忙。” 魏清澜侧过头看他。夕阳的光晕给他深邃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让他看起来有种难得的、近乎柔软的脆弱。魏清澜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怎么突然说这个?”他伸手,拨开裴岩额前因为忙碌而垂落的一缕头发,“以前是以前。现在,”他指了指厨房方向,“不是正在做么?” “那不一样。”裴岩握住他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指节,那枚简单的铂金素圈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我是说……我好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因为你想吃什么,就去查菜谱,研究火候,担心咸淡……那种……很具体、很琐碎地去为你做一件事的感觉。”他抬起眼,看向魏清澜,眼神认真得像在陈述一份重要的飞行报告,“我以前以为,爱就是……就是心里有,就是大事上扛得住。但现在我觉得,爱可能更是……记得你随口说的一句话,想复原你记忆里的一点味道,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折腾一下午,就为了看你吃下去时, 能露出一点开心的表情。”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是不是挺傻的?跟开飞机比,这好像没什么技术含量。” 魏清澜静静听着,胸腔里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暖流。他看着裴岩,看着这个曾经骄傲不羁、如今却甘愿为他囿于厨房烟火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份笨拙却赤诚的珍视。 “不傻。”魏清澜轻声说,反手与他十指相扣,握得很紧,“裴岩,对我来说,开飞机是你,研究菜谱也是你;在万米高空处置特情的是你,在厨房对着排骨发愁的也是你。都是你。”他微微倾身,在裴岩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一触即分,却带着无尽的暖意,“而我爱的,就是这个完整的、会为我改变、也会为我坚持的你。飞行是你的天空,厨房……”他笑了笑,眼波温柔,“是我们的烟火人间。” 裴岩怔住了,随即,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直冲四肢百骸。他猛地收紧手臂,将人深深拥进怀里,下巴抵在魏清澜的发顶,深深地、满足地叹了口气。 “清澜……”他低唤,声音喑哑,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 “嗯。” “我好像……更爱你了。怎么办?”他像是叹息,又像是宣告。 魏清澜在他怀里轻笑,脸颊贴着他温暖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那就……用一辈子慢慢爱。” 厨房里,砂锅依旧发出安稳的“咕嘟”声,香气愈发浓郁,弥漫了整个空间。窗外,夕阳正好,将天空染成绚烂的橙红。而屋内,相拥的两人,在食物的香气和彼此的心跳声中,共享着这宁静而饱满的、属于他们的烟火时光。 两个小时后,晚餐上桌。 砂锅盖掀开的刹那,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深褐色的汤汁包裹着酥烂的排骨,香菇和笋块吸饱了精华,油润发亮。裴岩紧张地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魏清澜嘴边:“尝尝,咸淡怎么样?” 魏清澜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汤汁滚烫,鲜香醇厚,咸甜适中,带着食材本身交融出的复合滋味,顺着食道一路暖到胃里。他细细品味,然后,在裴岩屏息凝神的注视下,缓缓绽开一个无比真实而满足的笑容。 “好喝。”他点头,眼睛弯了起来,“很像那个味道。甚至……我觉得更好喝一点。” 裴岩眼睛“噌”地亮了,像瞬间被点燃的星辰。他立刻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吐舌头,却笑得像个孩子:“真的!成功了!清澜,我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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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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