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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雪檐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就是申烬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在这个欲望之城,利益比感情可靠,价值比忠诚珍贵。 车子驶向路环岛的别墅。夜色中,海浪声远远传来,像这座城市永不停止的心跳。 而阮雪檐知道,从今晚起,他的心跳,已经和这座城市,和身边的这个男人,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无论前方是天堂还是地狱,他都只能往前走。 没有退路。
第6章 海上生明月 从何家寿宴回来的第三天,阮雪檐收到了一份匿名快递。 快递盒子不大,用普通的牛皮纸包装,寄件人信息是空白的。打开后,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一份医院的出生证明复印件,还有一个U盘。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越南女人,穿着白色奥黛,站在澳门大三巴牌坊前,笑得温婉。那是阮雪檐的母亲阮氏清,拍照时大约二十岁,比他记忆中的样子更加鲜活生动。 出生证明上写着他的名字:阮雪檐,母亲阮氏清,父亲一栏空白。出生日期是二十五年前的五月十七日,地点是澳门镜湖医院。 U盘里只有一个音频文件。阮雪檐插上电脑,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先是几秒钟的电流杂音,然后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说的是粤语,带着明显的澳门口音: “阿清是1998年从越南胡志明市偷渡来澳门的。那批船上一共二十七个人,活着到岸的只有十三个。她运气好,被蛇头卖到下环街的一家小发廊,洗头按摩,不卖身。” “她在发廊做了两年,攒了点钱,想回越南,但护照被蛇头扣着,走不了。2000年初,她认识了阮正雄的弟弟阮正英。阮正英当时三十岁,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在阮氏航运挂了个闲职,经常去那家发廊。” “两个人好了大半年。阮正英答应娶她,还说要带她去英国。但2000年秋天,阮正英突然被阮正雄派去新加坡处理一桩生意纠纷,走之前给了阿清一笔钱,说等他回来。” 音频到这里停顿了几秒,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阮正英去了新加坡就没再回来。三个月后,消息传来——他在新加坡突发心脏病,死在了酒店房间里。阮家派人去处理了后事,骨灰带回了澳门。” “那时候阿清已经怀孕五个月了。她去找阮正雄,求他看在弟弟的份上帮帮她。阮正雄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把孩子打掉,离开澳门。阿清没要钱,也没打掉孩子。她离开了发廊,在下环街租了个小房间,靠给餐厅洗碗、给人缝补衣服维生。” “2001年五月,阿清生下了孩子,取名雪檐。她身体一直不好,生孩子的时候又难产,大出血,差点没挺过来。孩子两岁那年,她查出了肺癌晚期。” “她知道自已活不长了,就托人给阮正雄带了封信。信里没要钱,只求阮正雄在她死后,能照顾孩子,给他一个家。阮正雄答应了。2003年冬天,阿清死了,死在那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里。两天后,阮正雄派人去接孩子,但那孩子已经被一对越南劳工夫妇领养走了。” “阮正雄找过那对夫妇,但他们已经离开了澳门,去了珠海。这事就搁下了。一直到十一年后,那对夫妇出车祸死了,孩子又被送回了澳门孤儿院,阮正雄才把他接回阮家。” 音频到这里结束了。总时长十一分钟四十七秒。 阮雪檐摘下耳机,坐在电脑前,很久都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很好,洒在书桌上,把那张老照片照得发亮。照片里的女人笑得那么温柔,眼里有光,仿佛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期待。 她一定没想到,自己的人生会这样短暂而坎坷。 也没想到,她的儿子会在二十五年后,坐在一栋海景别墅里,听着陌生人讲述她的故事。 手机响了。阮雪檐看了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没有说话。 “阮先生,东西收到了吗?”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说普通话,带着点口音。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说,“重要的是,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些。如果你想了解更多——比如你父亲真正的死因,或者阮正雄当年为什么拖了十一年才接你回阮家——我们可以见面谈。” 阮雪檐握紧手机:“条件是什么?” “聪明。”男人笑了,“条件很简单:我要申烬下周去菲律宾谈的那笔生意的所有资料。时间、地点、合作方、交易金额——越详细越好。”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就永远别想知道真相。”男人语气平静,“而且,我可以保证,你母亲的故事会以另一种版本出现在澳门各大媒体的头版。一个越南偷渡女,勾引豪门少爷,生下私生子,最后病死街头——多好的八卦素材,你说是不是?” 阮雪檐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上头顶,太阳穴突突地疼。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给你二十四小时。”男人报了一个电话号码,“想清楚了,打这个电话。记住,只给你一次机会。” 电话挂断了。 阮雪檐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三样东西。阳光照在照片上,母亲的笑容温暖而虚幻,像一场做了很久的梦。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养父母还在世的时候。养父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在建筑工地干活,每天早出晚归。养母在制衣厂做女工,经常把厂里的边角料带回来,给他缝小衣服。 他们很少提起他的亲生母亲。只有一次,他发烧烧得迷迷糊糊,养母抱着他,哼着一首越南童谣。他问:“妈妈,这是什么歌?” 养母沉默了很久,才说:“这是你亲生妈妈教的。她说,如果你睡不着,就哼这首歌。”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一个亲生母亲。 后来养父母死了,他被送回孤儿院,再后来被接回阮家。在阮家的十一年,他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感,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在适当的时候说适当的话。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以面对任何事。 但现在,他才知道,有些伤口,从未愈合。 敲门声响起。阮雪檐迅速把照片和文件收进抽屉,关掉电脑屏幕。 “进来。” 申烬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线上博彩的壳公司注册好了,在新加坡,叫‘星海科技’。技术团队也找齐了,都是从拉斯维加斯和摩纳哥挖来的,经验丰富,背景干净。”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你看看,没问题的话,下周就可以开始搭建平台。” 阮雪檐翻开文件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文件很详细,公司的股权结构、管理层简历、技术方案、预算计划,一应俱全。申烬做事确实雷厉风行,三天时间,就把所有前期工作都安排好了。 “很好。”阮雪檐合上文件夹,“资金什么时候到位?” “已经转过去了。”申烬在沙发上坐下,打量着他,“你脸色不太好,没睡好?” “有点。”阮雪檐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看资料看得太晚。” 申烬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阮雪檐,”他忽然开口,“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 阮雪檐抬起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麻烦,最好告诉我。”申烬站起身,走到窗前,“我们是合作关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但前提是,你要说实话。” 海风吹起窗帘,带来咸腥的气息。窗外,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泡沫。 阮雪檐沉默了。他很想告诉申烬关于那个电话的事,关于母亲的事,关于那个男人的威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不该信任申烬。 更不知道,如果申烬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做。 “没什么麻烦。”最终,他还是选择了隐瞒,“就是转型方案压力有点大,我在想怎么才能做得更好。” 申烬转过身,看着他,眼神深邃。良久,他才点点头:“行。那你继续忙,我不打扰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对了,贺敏今天约我喝茶,聊了聊线上博彩的事。她说贺家也有意进军这个领域,想跟申氏合作。” 阮雪檐心中一惊:“你怎么回复的?” “我说考虑考虑。”申烬笑了,“贺敏那个人,野心太大,胃口太好。跟她合作,得防着被她连骨头一起吞了。” “那你……” “我不会跟她合作。”申烬打断他,“但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接近她,摸清贺家的底细,看看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阮雪檐愣住了:“我?” “你。”申烬点头,“她上次在宴会上不是拉拢你吗?正好,将计就计。你去跟她周旋,获取她的信任,套出贺家的计划。必要的时候,可以给她一些真假参半的信息,迷惑她。” 这是个危险的任务。贺敏不是傻子,相反,她极其精明。一旦被她发现自己被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但阮雪檐没有拒绝的余地。 “好。”他说,“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做到。”申烬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件事关系到申氏未来的布局,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他离开后,阮雪檐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长时间。 桌上放着两份任务:一份是那个神秘男人的威胁,要他出卖申烬的商业机密,换取母亲过去的真相;另一份是申烬的指令,要他接近贺敏,获取贺家的情报。 两个任务,都指向同一个女人——贺敏。 这绝不是巧合。 阮雪檐打开抽屉,重新拿出那张老照片。照片里的母亲依然笑着,眼神清澈,对未来充满期待。 他忽然想起养母曾经说过的话:“你妈妈是个很坚强的女人。她一个人把你生下来,一个人把你养大,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那时候他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要那么坚强。 现在他明白了——因为不坚强,就活不下去。 就像现在的他一样。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贺敏。 “阮先生,下午有空吗?想请你喝杯咖啡。” 阮雪檐看着桌上母亲的照片,深吸一口气:“好啊。时间地点?” “三点,妈阁庙旁边的‘时光咖啡’,二楼靠窗的位置。” “好,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阮雪檐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着。镜中的青年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 他知道,从现在起,他要开始演一场戏。 一场关乎生死、关乎真相、关乎未来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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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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