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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雪檐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能感觉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强迫自己不要流下来。 二十五年了。他终于知道了父亲死亡的真相,知道了母亲为什么一生坎坷,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在阮家受尽冷眼。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是个错误。是阮正雄为了掩盖罪行,不得不容忍的存在。 “现在你知道了真相,”申烬说,“打算怎么做?” 阮雪檐睁开眼,眼神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谁?阮正雄?” “所有伤害过我父母的人。”阮雪檐一字一句地说,“阮正雄,阮临风,还有那些助纣为虐的阮家人。他们欠我父母的,我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申烬看着他,看到了他眼中那种近乎偏执的恨意。那不是一时冲动的愤怒,而是压抑了二十五年后,终于爆发出来的决绝。 “好。”申烬点头,“我可以帮你。但前提是,你要按我的方式来做。” “你的方式?” “在澳门,杀人不用刀。”申烬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阮家的位置,“阮氏航运现在的情况很糟,连续三年亏损,现金流紧张。阮正雄最近在跟香港的周家谈一笔贷款,想用阮氏集团的部分股权做抵押。” 阮雪檐立刻明白了:“你要截胡这笔贷款?” “不止。”申烬笑了,“我要让阮家彻底失去翻身的资本。下周的菲律宾之行,表面上是为了那份何家洗钱的证据,实际上,我要见的人是周绍安。” 阮雪檐愣住了:“周绍安?他不是在香港吗?” “他明天飞马尼拉,处理一笔生意。”申烬说,“我已经跟他约好了,在菲律宾谈阮家股权抵押的事。如果顺利,我会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的价格,拿下阮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权。” “阮正雄不会同意的。” “他不得不同意。”申烬眼神冰冷,“因为周家给他的贷款条件非常苛刻——年利率百分之十八,三年期限,逾期一天,抵押的股权就自动归周家所有。而周家,已经答应把这些股权的优先购买权转让给我。” 阮雪檐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赤裸裸的金融陷阱。阮正雄为了救阮氏航运,很可能会签下这份魔鬼合同。而一旦他逾期还不上钱,阮家的股权就会落到申烬手里。 “但贺敏那边……” “贺敏想要的,是那份何家洗钱的证据。”申烬走回书桌前,拿起那份线上博彩的计划书,“她以为我去菲律宾是为了这个,所以才会威胁你,想让你当内应。但她不知道,那份证据早就到我手里了。” 他从保险箱里拿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份份文件——银行转账记录、赌场账本、签字文件,每一份都指向何家通过赌场洗钱的犯罪事实。 “这是……”阮雪檐震惊地看着屏幕。 “三个月前,菲律宾那个黑帮头子就想把这份证据卖给我,开价五千万美元。”申烬说,“我没答应,因为时机不对。现在时机到了——下周的博彩牌照听证会,何家是申氏最大的竞争对手。如果这份证据在听证会前曝光,何家就彻底出局了。” 阮雪檐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明白了申烬的全盘计划: 表面上,申烬去菲律宾是为了拿证据,实际上是为了见周绍安,布局收购阮家股权。 贺敏被误导,以为申烬的目标是何家,所以想方设法要阻止他。 而阮正雄,完全被蒙在鼓里,正一步步走进申烬设下的金融陷阱。 一箭三雕。 “但还有那个神秘男人,”阮雪檐想起那个威胁电话,“他知道我母亲的事,还知道你和贺敏的动向。这个人不简单。” 申烬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阮雪檐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容清瘦,眼神锐利。阮雪檐觉得有点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见过。 “贺文山,贺敏的叔叔,贺氏集团的二把手。”申烬说,“二十五年前,他在阮氏航运当财务总监,是你父亲的下属。那三亿亏空,他是具体操作人。” 阮雪檐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个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了——贺文山的声音,和他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声音重合了。 “是他……” “是他杀了你父亲。”申烬肯定地说,“阮正雄下的命令,贺文山动的手。事后,阮正雄把他安排进贺家,成了贺敏的得力助手。这些年,他一直躲在暗处,帮贺家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他为什么要现在冒出来?” “因为贺敏要动何家,需要阮家的支持。”申烬分析道,“贺文山知道你母亲的事,知道这是控制你的最好筹码。所以他用这个威胁你,想让你成为贺家在申氏的内应。这样,贺家就能同时对付何家和申氏,一举拿下澳门赌业的控制权。” 阮雪檐感到一阵寒意。原来,他早就被卷进了一场更大、更危险的游戏里。而贺文山,这个杀害父亲的凶手,竟然还想利用他来达成目的。 “我要见他。”阮雪檐说。 “不行。”申烬立刻否决,“贺文山这个人很危险,你现在去找他,等于自投罗网。” “但他手里有我母亲的其他东西。”阮雪檐坚持,“那枚戒指,那些照片,还有可能……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秘密。我必须拿回来。” 申烬看着他,看到了他眼中的执拗。那是种不顾一切的决心,是二十五年积累下来的执念。 “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申烬最终让步,“但必须在我的控制之下。时间、地点、方式,都要按我的来。” “什么时候?” “菲律宾之行回来后。”申烬说,“等阮家的股权到手,等何家出局,等贺敏发现自己的计划落空,那时候,贺文山才会真正着急。人在着急的时候,最容易犯错。” 阮雪檐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 “这段时间,你哪里都不要去,就住在这里。”申烬命令道,“别墅很安全,阿勇和另外三个人会二十四小时保护你。工作的事,可以通过视频会议处理。至于贺敏那边——” 他顿了顿:“你可以给她一些假情报,稳住她。比如,告诉她我菲律宾之行的‘真正目的’,是去见那个黑帮头子,谈证据的事。时间、地点都可以是真的,但内容要改——就说我开价三千万美元,对方还没答应。” “她会信吗?” “她必须信。”申烬冷笑,“因为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一定会想办法在我之前拿到证据,或者破坏我的交易。而那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阮雪檐点点头。他知道,从现在起,他和申烬要演一场大戏。观众是贺敏、贺文山、阮正雄,还有整个澳门。 而他,必须演好自己的角色。 “还有一件事,”申烬忽然说,“你母亲的骨灰,在哪里?” 阮雪檐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在阮家十一年,没人提起过母亲的后事。他以为,母亲的骨灰可能早就不知所踪了。 “我不知道……” “在下环街的公共墓园。”申烬说,“编号C区-217。我查过了,是一个无名墓,墓碑上只刻了‘阮氏清’三个字。是当年孤儿院的院长帮忙安葬的,费用是阮正雄出的,但他从来没去看过。” 阮雪檐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二十五年了。他的母亲,孤零零地躺在一个无名墓里,没有人祭拜,没有人记得。 而他,直到今天,才知道她在哪里。 “明天,我带你去看看她。”申烬的声音很轻,“有些话,应该说给她听。” 阮雪檐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申烬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在月光和灯光的交织中,像一座沉默的山。 “为什么……”他哽咽着问,“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申烬沉默了很久。窗外,海浪声一阵阵传来,像永恒的叹息。 “因为我也曾经,”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没有人记得。” 他没有说更多,但阮雪檐听懂了。 那个十六岁前在澳门最破的街巷讨生活的少年,那个十七岁踩着假少爷的尸体上位的私生子,那个用十年时间把申家重新推上顶端的男人——他也曾经,是一个人。 一个被遗忘、被抛弃、被践踏的人。 所以他懂得那种痛,那种恨,那种想要把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的欲望。 也懂得,在黑暗中,一丝光明的珍贵。 “谢谢你。”阮雪檐擦干眼泪,站起身,深深鞠躬。 申烬摆摆手:“不用谢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在澳门,一个人走不远,两个人才能走得更远。” 他走到阮雪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阮雪檐点点头,转身离开书房。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申烬又坐回了那张高背椅上,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海和月。 那个背影,孤独而坚定。 像一头永远不知道疲倦的狮子,守护着自已的领地,也守护着自已选择的人。 第二天清晨,阮雪檐很早就醒了。 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一闭上眼睛,就是母亲的照片,父亲的名字,还有那些泛黄的证据。他在床上躺到天亮,然后起身洗漱。 阿勇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见阮雪檐下来,他点点头:“老板在车上等您。” 车子还是那辆宾利飞驰,但车牌换了。申烬坐在后座,穿着黑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早报。见阮雪檐上车,他把报纸折起来。 “吃了早餐再去。” 车子驶向市区,在一家老字号茶餐厅前停下。这家店很小,只有七八张桌子,但生意很好,门口排着队。老板显然认识申烬,直接把他们带进了里面的包间。 “老样子?”老板问。 “两份。”申烬点头。 很快,早餐上来了——猪扒包、奶茶、炒蛋、多士。很普通的澳门早餐,但做得非常地道。 阮雪檐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一点。申烬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这家店开了四十年。”申烬忽然说,“我小时候,经常饿肚子,那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在这里吃一顿饱饭。” 阮雪檐抬起头。这是申烬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过去。 “后来呢?” “后来我真的有钱了,可以天天来这里吃。”申烬喝了口奶茶,“但吃不出小时候那种味道了。不是东西变了,是人变了。” 他顿了顿,看着阮雪檐:“你知道在澳门,什么最珍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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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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