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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女士要求我将这批档案按年代分类,并……”她顿了顿,“为部分年代久远、纸张破损的文件,制作复本。” “‘复本’是指复印件吗?”委员问。 “不完全是。”赵敏华说,“复印件会留下复印机特征,容易被追溯。沈女士要求我手工临摹印章、模仿签名,用同时期纸张制作‘复本’——实际上,就是伪造。” 会场哗然。记者们疯狂记录。 “这份1978年的协议,是你伪造的吗?”委员指着大屏幕。 赵敏华抬头看了一眼:“不是。这份协议不是我做的。” 周绍安明显松了口气。 “但是——”赵敏华继续说,“我认得这份协议的伪造手法。使用2005年以后的防伪油墨来伪造1978年的文件,这种低级错误,是沈静宜女士故意留的破绽。” “什么?” “沈女士说过,”赵敏华的声音平静,“她这一生做过太多无法挽回的事。但她不希望自己的错误,被后人用来伤害无辜的人。” 她转向镜头,直视屏幕上的周绍安。 “这份协议,是你从沈家旧宅窃取的资料里找到的。但你不知道,那是沈女士故意留下的陷阱。她早就料到会有人拿它做文章。” 周绍安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你胡说!”他几乎失态,“你和她是一伙的!你们串通好——” “我没有串通任何人。”赵敏华说,“我只是在沈女士死后,才真正明白她为什么让我做那些‘复本’。不是为了将来用来陷害谁,而是为了——在需要的时候,证明哪些证据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她顿了顿:“这份协议是假的。伪造时间是2007年,伪造地点是澳门,伪造者是我。” 全场死寂。 “我承认违法,愿意接受法律制裁。”赵敏华说,“但我必须说出真相。” 周绍安在屏幕那头猛地站起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他的律师连忙关掉视频,但已经太晚——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失态。 梁委员敲击木槌:“请证人周绍安保持秩序。若继续扰乱听证,委员会将建议司法机关采取强制措施。” 视频没有重新开启。 周绍安输了。 不是输给申烬或阮雪檐,而是输给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沈静宜。 她活着时设计了这场实验,死去后依然操控着实验的结局。 申烬坐在席位上,看着赵敏华被法警带离的背影。他想起张秀英说的那句话—— “她不是天生的恶人。她也曾是受害者。她只是没能从深渊里爬出来。” 而现在,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她用自己的方式,为深渊里的其他人搭了一座桥。 阮雪檐轻轻握住他的手。 “结束了。”他低声说。 “还没有。”申烬说,“但快了。” 下午四点,听证会进入最后一个环节——委员会闭门商议。 公众被请离会场,记者退出,只有当事各方代表留在场内。梁委员宣布,审议结果将在三日内公布,但委员会倾向于有条件批准三大集团的牌照续期——前提是全面接受政府派驻的合规官,并承诺逐年降低博彩业务占比。 这是申烬和阮雪檐预料之中的结果。转型,合规,透明——这正是他们从三年前就开始推动的方向。 走出文化中心时,已经是傍晚。澳门的天空被夕阳染成橘红色,云层很低,像压在楼群之上的羽毛。 记者们蜂拥而上,但申烬和阮雪檐都没有接受采访。他们在陈默和阿勇的护送下穿过人群,走向停车场。 “申总,阮先生,”林娜快步跟上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刚收到消息,周绍安在里斯本被葡萄牙警方控制了。不是澳门这边的请求,是葡萄牙司法部主动行动——他们发现周绍安的签证已经过期,属于非法滞留。” 申烬停下脚步:“签证过期?” “对。”林娜点头,“他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三年前他申请的是短期商务签,有效期只有三个月。这三年他一直在非法居留。” 阮雪檐看向申烬:“是你做的?” 申烬摇头:“不是。但我知道是谁。” 他没有说是谁。阮雪檐也没有追问。 有些事,不需要说透。 晚上七点,申烬办公室。 两人对着落地窗外的夜景,第一次感到真正的疲惫。 三天,七十二小时。身世危机,舆论风暴,董事会逼宫,听证会审判。每一关都像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但他们走过了。 “接下来三天,等委员会最终决议。”申烬说,“然后开始转型。赌场收入占比逐年降到30%以下,重点发展会展、文旅、金融科技。横琴岛项目……” 他顿了顿:“横琴岛地下的镜城服务器,我打算永久封存。” 阮雪檐看着他:“不是为了我?” “为了你,也为了所有被镜城伤害的人。”申烬说,“你母亲的意识还在里面,我知道你想救她。但那个技术太危险,一旦重新激活,不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 阮雪檐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说,“我没打算激活它。我只是想……确认她在那里,确认她还存在。然后,和她说再见。” 申烬握住他的手:“我陪你。” 阮雪檐点头。 窗外,澳门的夜越来越深。但这一夜,他们终于可以安稳地睡一觉。 没有噩梦,没有警报,没有凌晨的电话。 只有平静。 听证会后第二天。 清晨,林娜推门进入申烬办公室,脸上带着奇异的笑容。 “申总,阮先生,”她举起手机,“委员会提前公布了决议。” 申烬接过手机,快速浏览。 澳门特别行政区博彩监督委员会决议公告: 一、核准申氏集团、阮氏集团、何氏集团博彩经营牌照续期,有效期十年。 二、上述企业须在六个月内完成合规体系全面升级,接受特区政府派驻合规专员,定期提交独立审计报告。 三、上述企业须在未来五年内,将博彩业务收入占总营收比例逐步降至30%以下。具体转型方案须于三个月内报送委员会审批。 四、成立澳门博彩业转型扶持基金,由申氏、阮氏、何氏按比例共同注资,特区政府配套支持。 公告最后一段写道: “本委员会认为,企业历史问题不应无限期追责。申氏、阮氏、何氏三家现任管理层在配合调查、整改违规、救助受害者等方面已采取积极措施,展现出承担历史责任的诚意。 澳门博彩业正面临转型关键期。与其将资源消耗于无休止的诉讼与舆论战,不如集中力量推动产业升级与社会责任建设。 这是本委员会的最终决议,即日生效。” 申烬放下手机,看向阮雪檐。 “结束了。” 阮雪檐点头:“结束了。” 他们没有拥抱,没有欢呼,甚至没有太多表情变化。 只有长久以来紧绷的肩背,在这一刻,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窗外,澳门的阳光正好。 这座城市在风暴过后,迎来了它久违的晴天。 而他们,终于可以暂时放下那些沉重的事,去想一想——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横琴岛在等他们。 镜城在等他们。 黎氏清的最后一句话,也在等他们。 但那是之后的事。 此刻,他们只想安静地坐在这里,看着阳光一寸寸爬过地毯,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轮船汽笛声。 这样就很好,风暴终会过去,而他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第43章 尘埃落定 听证会结束后的第二天。 清晨六点,申烬被手机震动惊醒。是林娜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周绍安在里斯本监狱自杀了。” 他坐起身,看着窗外的天色。澳门的黎明总是来得很快,从灰白到金黄不过十几分钟。这座城市习惯了昼夜颠倒,习惯了在霓虹熄灭后迅速迎接新的日光。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阮雪檐。 “看到了?” “看到了。” “他怎么死的?” “还在等消息。葡萄牙那边说用的是床单。” 申烬放下手机,没有立刻起床。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周绍安的脸——那个在听证会视频里西装革履、志在必得的男人,那个逃亡三年、试图用伪造证据翻盘的赌徒。 他恨过周绍安。这个人害死了阮雪檐的父亲阮正英,策划了何超琼的中毒,勾结镜屋余孽试图摧毁申氏。在申烬心里,周绍安应该接受审判,应该在监狱里度过余生,应该为他的罪行付出代价。 但自杀?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七点,申烬到公司时,阮雪檐已经在办公室了。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咖啡,面前摊着几份报纸。 《澳门日报》头版:“周绍安里斯本狱中自缢,澳门警方启动引渡调查程序。” 《华侨报》头版:“镜屋案关键嫌疑人身亡,三大豪门危机或迎转折。” 《濠江新闻》头版:“周绍安遗书曝光:‘我输了,但我不会认罪。’” “遗书?”申烬拿起那份报纸。 “葡萄牙警方公布的片段。”阮雪檐说,“全文没有公开,只透露了这一句。” 申烬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确实没有认罪。”他最终说,“到死都没有。” “认罪对他来说就意味着承认失败。”阮雪檐放下咖啡,“周绍安这样的人,宁可死,也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 办公室安静了片刻。窗外传来零星的汽笛声,澳门新口岸的早高峰已经开始。 “林娜说,”申烬在阮雪檐对面坐下,“周绍安的律师会处理后续事宜。遗体在当地火化,骨灰由他唯一的女儿带回加拿大。他女儿拒绝接受任何采访。” “女儿?”阮雪檐第一次听说。 “二十三岁,在温哥华读大学。周绍安和她母亲离婚后几乎没有联系。”申烬说,“陈默查过,那女孩对父亲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周绍安把她保护得很好。” 阮雪檐想起自己的父亲阮正英。那个他从未真正见过、只存在于母亲遗言和阮正雄遗书里的男人。 “有些父亲选择保护孩子的方式,是把孩子推得远远的。”他说。 “有些父亲选择的方式,是让孩子恨自己。”申烬说。 两人都没有再说下去。 上午九点,申烬和阮雪檐同时收到何超欣的邀请,请他们去镜湖医院。 何超琼醒了。 ICU病房里,何超琼躺在病床上,身上还连着各种监护仪器。她比记忆中瘦了很多,颧骨凸出,眼窝深陷,但眼神是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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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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