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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超欣守在床边,看到申烬和阮雪檐进来,轻轻起身。 “姐姐,他们来了。” 何超琼缓慢地转过头。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了几秒,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对不起。” 这是她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阮雪檐走到床边,俯下身:“何女士,您不需要道歉。您是受害者,不是加害者。” 何超琼摇了摇头。她的眼角有泪滑落,滑过凹陷的脸颊,没入枕头。 “我……记得……”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做了很多……伤害你们的事……那不是我想做的……但我记得……” 申烬站在床边,沉默地看着她。 “您记得多少?”他问。 “全部。”何超琼闭上眼睛,“每一件事。每一句话。每一次……我在做那些事的时候,我的一部分灵魂在尖叫……但那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就听不见了……” 她的手指在被单上微微蜷曲。 “二十年了。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只是身体还活着。” 何超欣握住姐姐的手,眼眶通红。 阮雪檐轻声问:“您还记得沈静宜吗?” 何超琼睁开眼睛。听到这个名字,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记得。”她说,“她和我一样,也是被控制的。但我不恨她。因为我知道……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她比我先解脱了。” 病房里沉默了很久。 临走时,何超琼忽然叫住申烬。 “申先生。” 申烬回头。 “你母亲……沈女士……”何超琼说,“她曾经说过一句话。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我想你应该知道。” “什么话?” “‘我这一生都在找一面镜子,想看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模样。直到那天,我在镜子里看到一双不属于我的眼睛。’” 何超琼看着他:“那是在你们第一次见面之后。她说完这句话,很久没有开口。” 申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阮雪檐轻轻握住他的手。 “谢谢您。”申烬最终说,“保重身体。” 走出病房,何超欣追上来。 “申先生,阮先生,谢谢你们。”他深深鞠了一躬,“我姐姐能有今天,多亏你们。” “不。”阮雪檐扶起他,“是你姐姐自己选择了醒来。” 何超欣直起身,眼眶还是红的:“还有一件事。关于横琴岛那个服务器……” 申烬和阮雪檐同时看向他。 “我姐姐说,沈静宜生前曾经提过,镜城服务器的深层区域有一个‘安全屋’。”何超欣说,“是用来存放实验者残余意识的。如果黎女士的意识还在,很可能就在那里。” “安全屋?”阮雪檐的心跳加速。 “具体的她也不清楚,只说是一个加密分区,需要特殊权限才能进入。”何超欣说,“我姐姐猜测,那个权限可能和……阮先生你有关。” 和我有关?阮雪檐迅速思考。他唯一与镜城直接相关的,是额头上那道衔尾蛇印记——阮临风死前转移给他的镜城权限。 “还有,”何超欣补充道,“那个安全屋有一个倒计时。沈静宜设置的是……今年五月十五日。” 五月十五日。还有一个月。 “倒计时结束后会发生什么?”申烬问。 “不知道。”何超欣摇头,“可能是永久关闭,可能是数据自毁,也可能是……”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可能性。 如果安全屋在五月十五日关闭,黎氏清的残余意识将永远无法找回。 下午两点,阮雪檐独自来到阮氏大厦顶层的天台。 这是他的习惯。每当遇到难以抉择的事情,他就会来这里——站在澳门最高的建筑之一,俯瞰整座城市,把所有可能的选项摊开在阳光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就知道你在这里。”申烬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脚下的澳门。四月的风吹过天台,带着海水的咸味。 “你打算去。”申烬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阮雪檐点头,“那是我的母亲。她在那里困了十三年,等我找到她。我不能不去。” “我陪你。” 阮雪檐转头看他:“镜城很危险。谁也不知道进去后会发生什么。也许我的意识也会被困住,也许再也出不来……” “那我也进去。” “申烬——” “你不是问过我吗?”申烬看着他,“如果有一天你被困在镜城里,我会怎么办?” 阮雪檐没有说话。 “我的回答是,”申烬说,“我会进去找你。不管你困在哪里,我都会进去找你。” 风把他们之间的声音吹散,又聚拢。 “那申氏呢?”阮雪檐问,“你费了那么多心血才守住的公司。” “公司不会跑。”申烬说,“但你母亲等了你十三年。” 阮雪檐的眼眶倏地红了。他转过头,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我怕。”他轻声说,“怕我进去后找不到她,怕她其实早就不在了,怕我这些年的执念只是一个可笑的幻觉。” “怕也没关系。”申烬说,“我陪你一起怕。” 阮雪檐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申烬的手。 天台上很安静。远处的海面上,有货轮缓缓驶过,拖曳出长长的白色航迹。 四月十三日,周绍安自杀后第二天。 廉政公署正式宣布,周绍安案因当事人死亡而终止调查。镜屋余孽的追查工作将继续,但最大的一条线索,就此中断。 同一天,何超琼签署了何氏集团全面改革方案。何超欣被正式任命为何氏执行董事,全面接手集团日常运营。何超琼保留主席头衔,但不再参与具体决策。 何氏承诺,未来五年将投入二十亿澳门元,用于救助人口贩卖受害者及资助反人口贩卖公益组织。 下午,阮秋代表阮氏慈善基金会宣布,将与何氏合作建立“湄公之光”专项基金,重点帮助越南、柬埔寨、老挝等国的跨境人口贩卖受害者。 “姐姐的名字是黎氏清。”阮秋在记者会上说,“她曾告诉我,湄公河是她家乡的河。那里的孩子不应该在恐惧中长大。” 她没有哭,但眼眶一直是红的。 四月十四日,申氏集团董事会。 周元培主动提出辞去董事职务,理由是“个人年龄原因”。其他两名曾建议申烬“暂避风头”的董事也提交了辞职信。 申烬全部驳回。 “公司转型需要经验丰富的管理者。”他在董事会上说,“过去的质疑是职责所在,不必引咎。” 周元培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申总,”他说,“我跟着您父亲三十年。他走的时候,我以为申氏要完了。但现在我知道——你比他强。” 申烬没有说话。 会后,林娜送来一份文件。 “申总,这是横琴岛项目工地的安保评估报告。”她顿了顿,“按照您的吩咐,核心区域的警戒级别提高到最高等级。没有您的生物识别授权,任何人都无法进入地下服务器机房。” “陈默呢?” “陈队已经亲自带队驻扎在现场。”林娜说,“他说,服务器机房的那扇门,除了您和阮先生,谁也打不开。” 申烬点头:“让他辛苦了。” 林娜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办公桌前,欲言又止。 “还有事?” “申总,”林娜深吸一口气,“我想申请调岗。” 申烬抬眼。 “不是离开公司。”林娜连忙解释,“是……我想调去横琴岛项目部。” “为什么?” 林娜沉默了几秒:“陈默要在那边驻守至少一个月。他胃不好,不会照顾自己。我……我想去那边工作,顺便照顾他。” 申烬看了她很久。 “林娜,”他说,“你跟了我五年,从来不是会因为私事影响工作的人。” 林娜低下头:“我知道。所以如果您不同意,我会继续留在总部。” “我同意。” 林娜猛地抬头。 “但不是调岗。”申烬说,“是轮岗。横琴岛项目部正好缺一个有总部经验的行政主管,任期三个月。期满后你回总部,职级晋升一级。” 林娜的眼眶瞬间红了。 “谢谢申总。” “不用谢我。”申烬说,“谢你自己这五年的专业和付出。” 林娜用力点头,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在门口,她差点撞上正要进来的阮雪檐。 “林秘书?”阮雪檐看着她通红的眼眶,“你没事吧?” “没事!”林娜擦了擦眼角,“阮先生,申总在里面。我先去忙了。” 她几乎是逃一样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阮雪檐走进办公室,挑眉看着申烬:“你把她骂哭了?” “不是。”申烬说,“我批准她去横琴岛照顾陈默。” 阮雪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申总大发慈悲。” “三个月后她必须回来。”申烬面无表情,“我少了她,工作效率至少下降百分之三十。” “所以是公私兼顾。” 申烬没有否认。 阮雪檐走到他身边:“那我们呢?” “什么?” “横琴岛的事。”阮雪檐说,“易铭已经在准备了。他说,要破解镜城安全屋的加密系统,至少需要两周。” “那就两周后出发。”申烬说,“正好避过博彩业转型方案提交的高峰期。” “你不怕?” “怕什么?” “怕进去后出不来。”阮雪檐看着他,“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申烬想了想:“怕。但更怕的是,万一你一个人进去,出不来。” 阮雪檐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澳门的夕阳正在落下。金色的光穿过玻璃幕墙,洒在地毯上,洒在文件堆上,洒在两人肩头。 “申烬,”阮雪檐忽然说,“如果我们都出来了,你想做什么?” 申烬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的落日,看着这座他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城市,看着那些高楼、街道、赌场、港口,看着他曾经恨过、斗过、如今却开始有些舍不得的一切。 “我想去越南。”他最终说,“带你去见我母亲的墓。然后,沿着湄公河,去看看她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阮雪檐点头:“然后呢?” “然后?”申烬想了想,“然后回澳门,把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每年只开四次董事会。剩下的时间……”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阮雪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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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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