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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二日,距离五月十五日还有三天。 阮雪檐和申烬一起去了横琴岛。 不是去机房,而是去地面上的工地。那里正在建设一个新的科技园区,几栋大楼已经初具规模,工人们忙碌穿梭。 “这里以后会是什么?”阮雪檐问。 “科技研发中心。”申烬说,“赌场面积只占5%,剩下的是人工智能实验室、金融科技孵化器、还有文化交流中心。” 他顿了顿:“政府希望把这里建成澳门转型的样板。” 阮雪檐看着那些正在施工的大楼,想象着几年后的样子。 “你舍得吗?”他忽然问。 “舍得什么?” “赌场。”阮雪檐说,“申氏起家的根基。” 申烬想了想。 “以前会觉得舍不得。”他说,“但现在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些东西,比赌场更重要。” 他没有说是什么。但阮雪檐知道。 两人站在工地的高处,看着远处的海面。海天相接的地方,云层很低,像是压在世界的边缘。 “五月十五日,”阮雪檐忽然说,“我想一个人去。” 申烬转头看他。 “不是去镜城。”阮雪檐补充道,“是去海边。找个安静的地方,和她说说话。” 申烬点头:“我陪你。” “不用——” “我远远陪着。”申烬打断他,“不打扰。” 阮雪檐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距离五月十五日还有一天。 阮雪檐收拾了一些东西——母亲留下的那封信,那只银手镯,还有一张他在镜城里“看”到的画面截图。 画面很模糊,是黎氏清最后那个微笑的样子。 易铭用了很多技术手段,才从阮雪檐的意识记录里提取出这张图。虽然模糊,但那确实是黎氏清的脸。 阮雪檐把照片打印出来,装进一个相框里。 晚上,阮秋来他房间。 “准备好了?”她问。 “嗯。” 阮秋在床边坐下,看着那个相框。 “妈笑起来真好看。”她说。 “嗯。” “比我想象的年轻。” “她走的时候才三十四岁。” 阮秋沉默了。三十四岁,比现在的自己还年轻几岁。 “雪檐,”她轻声说,“你说,妈现在在哪?” 阮雪檐想了想:“也许哪都不在。也许……在我们心里。” 阮秋的眼泪掉下来。 “我想她。” 阮雪檐抱住她。 “我知道。” “我每天都在想她。想她做的春卷,想她唱的歌,想她哄我睡觉时讲的故事……” “我也一样。” 姐弟俩抱在一起,很久很久。 窗外的月光很亮。五月十四的月亮,已经很圆了。 五月十五日,凌晨五点。 阮雪檐一个人开车来到黑沙海滩。 这是澳门最南端的海滩,远离市区的喧嚣。天还没亮,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海浪一遍遍冲刷沙滩的声音。 他在沙滩上坐下,面朝大海。 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鱼肚白。那是太阳即将升起的地方。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放在身边的沙滩上。 “妈。” 他开口,声音很轻。 “今天是五月十五日。你离开我的第十三年。” 海浪声回应着他。 “姐姐很好。她现在做慈善,帮很多和你一样的人。她说她做的春卷还是不如你做的好吃,但她一直在练习。” 他顿了顿。 “我很好。遇到了很多人,做了很多事。有些事你肯定不想知道——比如我和阮正雄那些人的纠葛。但有些事,你可能会高兴。” 他看着海平面,那里已经开始泛出橙红色的光。 “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叫申烬。就是你在镜城里看到的那个。他……对我很好。他说,要陪我一起往前走。” “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澳门在变,我们也在变。但至少现在,我想和他一起走下去。” 太阳终于跃出海平面。金色的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万千片金鳞。 阮雪檐拿起那张照片,对着阳光。 照片上的黎氏清在微笑。那个笑容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妈,谢谢你。”他说,“谢谢你等我十三年。谢谢你让我亲口告诉你——我很好。” 他站起来,把照片贴在心口。 “以后,我会好好活着。带着你那份。” 海风吹过,带着晨光的温度。 阮雪檐转身,看到远处站着一个身影。 是申烬。他站在沙滩的另一端,远远地看着他,没有走近。 阮雪檐朝他挥了挥手。 申烬也挥了挥手。 阳光洒在两人之间的沙滩上,金灿灿的一片。 阮雪檐深吸一口气,朝那个方向走去。 一步一步。 走向光。 走向那个人。 走向新的开始。 晚上七点。 申烬公寓。 阮雪檐洗完澡出来,看到申烬正在阳台打电话。他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湿着,靠在栏杆上,声音很轻。 “……嗯,我知道。后天到。好。” 挂断电话,他转身看到阮雪檐。 “越南那边安排好了?”阮雪檐问。 “嗯。黎文雄亲自来接。”申烬走进来,“他说,阮氏芳阿姨已经知道我们要去,提前准备了很多东西。” 阮雪檐点点头。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窗外的澳门夜景璀璨,但他们都有些心不在焉。 “申烬。”阮雪檐忽然开口。 “嗯?” “今天早上,我在海边和妈说了很多话。”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 申烬转头看他。 “我说,以后要好好活着,带着她那份。”阮雪檐顿了顿,“但我没说,以后要怎么活。” 申烬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他说下去。 “从十六岁回到阮家开始,我一直在为别人活。”阮雪檐的声音很轻,“为证明自己,为还债,为复仇,为保护姐姐,为……不让妈失望。” 他转过头,看着申烬。 “现在,那些事都差不多做完了。妈也见到了。姐也安全了。阮氏也走上正轨了。” “所以呢?” “所以我想问自己——接下来,我想怎么活?” 申烬看着他,眼神认真。 “想出来了吗?” 阮雪檐想了想。 “还没完全想清楚。”他说,“但至少,我想为自己活一次。和你一起。” 申烬的嘴角微微扬起。 “我也是。”他说,“从十六岁回到申家开始,我一直在为别人活。为证明自己比申明轩强,为守住申氏,为报复那些伤害过我的人。” 他顿了顿:“现在那些事也做完了。接下来,我也想为自己活一次。” “那你想怎么活?” 申烬想了想,忽然笑了。 “不知道。但先和你一起把越南去了再说。” 阮雪檐也笑了。 窗外,澳门的霓虹闪烁。但今晚,他们都不急着去参与那些喧嚣。 他们只是坐在这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关于以后,关于明天,关于那些还没想清楚但一定会去做的事。 这样就很好。 出发前往越南的前一天。 阮雪檐和申烬一起去了横琴岛地下机房。 不是去做任何事,只是去看看。 那个透明舱静静地躺在那里,电极帽悬挂在上方,指示灯早已熄灭。它完成了它的使命——让一个儿子见到了困了十三年的母亲。 “打算怎么处理?”阮雪檐问。 申烬看着那个舱体,想了想。 “封存。”他说,“但不是销毁。留在这里,做个纪念。” “纪念什么?” “纪念那些不该被遗忘的人。”申烬说,“你母亲,沈静宜,还有所有被镜城困住过的意识。” 阮雪檐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两人走出机房,回到地面。 阳光正好,工地上机器轰鸣,工人们忙碌着。再过几年,这里会变成澳门最先进的科技园区。 而那个地下的秘密,将永远封存在二十七米的深处。 偶尔,也许会有人想起。也许会有人来探望。 但大部分时候,它会静静地待在那里,见证着这座城市的变化。 就像那些被遗忘的人,也静静地活在某个角落。 等待被想起。 等待被理解。 等待被爱。 五月十七日,澳门国际机场。 阮雪檐、申烬、阮秋三人一起办理登机手续。目的地:越南胡志明市。 陈默和阿勇提前一天出发,负责当地安保。林娜留在澳门,处理公司事务。易铭回了深圳,临走前反复叮嘱:“阮哥,有啥事随时联系,我二十四小时在线!” 登机前,阮雪檐收到一条消息。是何超欣发来的: “祝你们一路顺风。姐姐让我转告:有些事,做了就别后悔。有些人,遇见了就别放手。” 阮雪檐看着那条消息,微微笑了。 “谁发的?”申烬问。 “何超欣。代他姐姐传话。” “什么话?” 阮雪檐把手机递给他看。 申烬看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机还给阮雪檐。 “你后悔过吗?”他问。 “后悔什么?” “后悔遇见我。” 阮雪檐想了想。 “不后悔。”他说,“从来没有。” 申烬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 登机广播响起。 三人走向廊桥。 飞机起飞时,阮雪檐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澳门。这座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即将暂时成为身后的风景。 而前方,是湄公河畔的另一片土地。 那里有申烬母亲的墓,有阮氏芳阿姨做的春卷,有黎文雄的军队和湄公河的落日。 有那些他们从未见过,但注定要遇见的人和事。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满机舱。 阮雪檐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又响起母亲最后的那句话—— “往前走,不要回头。” 他睁开眼,看向身边的申烬。 申烬也在看他。 两人相视一笑。 飞机继续向前。 飞向那未知的,但值得期待的明天。
第46章 回到湄公河 五月十七日,下午三点,胡志明市新山一国际机场。 走出机舱的瞬间,湿热的热带空气扑面而来。与上次来时不同,这一次阮雪檐感到的不是紧张和未知,而是一种奇异的……归乡感。 虽然不是他的故乡,但这里有他母亲黎氏清长大的土地,有申烬母亲阮氏香的墓碑,有那些从未谋面却血脉相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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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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