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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来了。”申烬站在他身边,轻声说。 “嗯。”阮雪檐转头看他,“这次感觉不一样吧?” 申烬想了想:“上次来,是找真相。这次来,是……回家。” 回家。这个词从申烬嘴里说出来,让阮雪檐心中微微一暖。 阮秋走在他们前面,脚步轻快。这是她第一次踏上越南的土地,却是她血脉的源头。她母亲的姐姐黎氏青——青龙夫人,曾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了庞大的地下王国。虽然黎氏青已经不在,但她的故事、她的罪与赎、她的爱与悔,都留在了这里。 取完行李,刚走出到达大厅,就看到黎文雄站在那里。 他今天没有穿军装,而是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些。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带着军人特有的警觉。 “欢迎回来。”黎文雄迎上前,与申烬和阮雪檐握手,“一路辛苦。” “黎上校亲自来接,太客气了。”申烬说。 “不是上校了。”黎文雄笑了笑,“我已经递交了退休申请,下个月就正式离职。” 阮雪檐愣了一下:“为什么?” “年纪到了。”黎文雄说,“而且,镜屋在越南的网络基本清理干净,我也该歇歇了。” 他没有说出来的那句是: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车子驶出机场,进入胡志明市的街道。摩托车依旧如潮水般涌动,法式殖民建筑依旧在阳光下泛着米黄色的光,街边小摊依旧冒着热气,空气中依旧飘散着香料的味道。 但这一次,阮雪檐看到的不是混乱和陌生,而是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先送你们去酒店休息。”黎文雄说,“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平安街。阮氏芳阿姨知道你们要来,高兴得不得了,说要亲自做春卷招待。” 阮雪檐看向申烬。申烬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阮雪檐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握紧了。 车子停在熟悉的酒店门口。还是上次那间,还是上次那个楼层。前台的服务生看到他们,微笑着用中文说:“欢迎回来,申先生,阮先生。” 这种被记住的感觉,让阮雪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房间还是相邻的两间。阮秋住在对面。 安顿好后,三人一起去二楼的餐厅吃晚餐。黎文雄作陪,点了满满一桌越南菜——春卷、河粉、甘蔗虾、青木瓜沙拉、香茅烤鱼…… “多吃点。”黎文雄给每个人夹菜,“明天开始有得忙了。先去平安街,然后去美萩——阮氏香的墓在那里。还要去见几个沈家的老人,他们说有些东西要交给申烬。” 申烬放下筷子:“沈家的老人?” “对。你外祖父那边的人。”黎文雄说,“他们听说你上次来过了,托人带话,说想见见你。有些……旧事,他们想当面说。” 申烬沉默了几秒,点头:“好。” 晚餐后,三人各自回房休息。 阮雪檐洗完澡,站在阳台上,看着胡志明市的夜景。这座城市与澳门截然不同,没有那么多霓虹,没有那么喧嚣,但有一种朴实的生命力。 门被敲响。是申烬。 “睡不着?” “嗯。”申烬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想到明天要去看母亲的墓,有点……紧张。” 阮雪檐在他身边坐下:“紧张什么?” “不知道。”申烬看着窗外,“可能是怕她不想见到我。毕竟,她的死……是因为我。” 阮雪檐握住他的手:“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申烬说,“但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申烬,”阮雪檐忽然说,“我母亲离开我的时候,我才十几岁。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如果能再见她一面,我要说什么。” 申烬转头看他。 “后来我真的见到了。”阮雪檐说,“在镜城里,在她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你知道我说了什么吗?” “什么?” “什么都没说。”阮雪檐苦笑,“我只是跪在那里哭,听她说她想说的话。然后她就让我走,说她时间不多了。” 他顿了顿:“出来以后,我一直在想,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定要告诉她——我爱她,谢谢她,我会好好活着。” 申烬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现在我想明白了。”阮雪檐说,“那些话,其实不用说。她都懂。从她决定保护我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什么都懂了。” 他看向申烬:“你母亲也一样。她生下你,不是为了让你替她承担什么。她是希望你能活下来,好好活着。” 申烬的眼眶有些红。 “明天,”他说,“我想一个人去墓前待一会儿。” 阮雪檐点头:“我远远等着。” “谢谢。” 那晚,申烬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两人在沙发上聊到很晚,关于母亲,关于过去,关于那些无法改变但必须接受的命运。 最后,申烬在沙发上睡着了。阮雪檐给他盖上毯子,自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安静的睡颜。 这个男人,明天要去见那个从未谋面的母亲了。 而他,会一直陪着他。 五月十八日,清晨。 平安街14号。 阮氏芳站在门口等着,看到车子停下,立刻迎上前来。她的眼眶是红的,显然已经哭过了。 “申烬。”她握住申烬的手,用生涩的中文说,“欢迎回家。” 申烬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但阮雪檐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轻轻颤抖。 一行人走进屋内。客厅的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物——春卷、河粉、烤鱼、糯米糕,还有一大盘切好的水果。 “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就多做了一些。”阮氏芳有些局促地搓着手,“坐,都坐。” 阮秋帮着张罗,很快就摆好了一桌。黎文雄坐在一旁,微笑着看这一幕。 吃饭的时候,阮氏芳不停地给申烬夹菜。 “多吃点,你太瘦了。”她说,“你母亲小时候也瘦,怎么吃都不胖。村里人都说她像只小鸟,风一吹就会飞走。” 申烬放下筷子:“她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人?” 阮氏芳沉默了一会儿,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情。 “她啊,最调皮了。爬树抓知了,下河摸鱼,把隔壁阿婆家的鸡吓得满村跑。我比她小三岁,整天跟在她后面喊‘姐姐等等我’。”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她读书也好。老师说她是村里最有出息的孩子,以后一定能考上大学,去大城市。那时候我们家穷,但爸妈说,只要她能考上,砸锅卖铁也供她。” “后来呢?”阮秋轻声问。 “后来……”阮氏芳擦了擦眼泪,“后来家里出了事。爸欠了债,债主逼得很紧。有一天,来了一伙人,说要带姐姐去澳门打工,能赚很多钱。姐姐不想去,但爸跪下来求她……”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后面的事。 申烬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阮雪檐轻轻握住他的手。 “这些事,姐姐从来没有跟我们说过。”阮氏芳说,“她寄回来的信,都说自己过得很好。但我知道,那都是骗我们的。她过得一点都不好。” 她看着申烬:“你出生的时候,她还活着吗?” 申烬摇头:“生下我之后第二天就去世了。” 阮氏芳的眼泪又涌出来。她用手帕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阮秋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阿姨,”她轻声说,“姐姐她……一直在看着我们。她看到您过得很好,看到申烬长大成人,看到我们都好好的。她一定很高兴。” 阮氏芳点点头,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对,对,她一定很高兴。”她看着申烬,“你能来看她,她一定很高兴。” 申烬抬起头,眼眶也是红的。 “阮阿姨,”他说,“我以后会常来看您。” 阮氏芳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 下午两点,美萩。 这是湄公河三角洲的一个小城,距离胡志明市约两小时车程。河水在这里分成无数支流,穿城而过,两岸是茂密的热带丛林。 阮氏香的墓在城郊的一个小墓园里。墓园很小,只有几十座坟墓,周围是一片稻田。五月的稻田绿油油的,风吹过时泛起层层碧浪。 墓碑很简单,上面刻着越南文: 阮氏香 1979-1999 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墓前已经有人来过了。一束白色的百合花放在碑前,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是阮阿姨提前来放的。”黎文雄解释,“她每周都来。” 申烬站在墓前,一动不动。 阮雪檐和阮秋远远地站在墓园入口,黎文雄陪着他们。 “让他一个人待会儿。”黎文雄轻声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阳光从头顶移到西边,风吹过稻田,发出沙沙的声音。 申烬一直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站着。 偶尔,能看到他的肩膀轻轻抖动。 阮雪檐看着那个背影,想起自己站在黑沙海滩上对着大海说话的那个清晨。那种感觉,他知道。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那些离开的人,都懂。 终于,申烬转过身,朝他们走来。 他的眼眶很红,但眼神是平静的。 “走吧。”他说。 阮雪檐看着他:“说完了?” “嗯。” “说什么了?” 申烬想了想:“说对不起,来晚了。说谢谢她生下我。说……我会好好活着。” 阮雪檐点点头,没有再问。 回去的路上,申烬一直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湄公河的夕阳很美,把河水染成金红色,两岸的椰林在晚风中摇曳。 “雪檐。”他忽然开口。 “嗯?”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申烬转过头,看着他:“我母亲生下我,不是让我替她受苦的。她是希望我能活下来,看到这个世界的美好。” 他顿了顿:“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活着是替那些死去的人活。替她,替那些被镜屋害死的人,替所有没有机会看到今天的人。”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不是这样的。”申烬说,“我活着,不是为了任何人。我活着,是因为我想活。因为这个世界还有值得我活的东西。” 他看着阮雪檐,眼神很亮。 “比如你。” 阮雪檐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申烬的手。 窗外,湄公河的夕阳正好。 五月十九日,胡志明市。 按照黎文雄的安排,今天去见沈家的老人。 沈家在越南的根系很深,虽然当年破产后元气大伤,但仍有不少分支留在这片土地上。黎文雄联系到的这位老人叫沈志远,是沈静宜的堂叔,今年八十七岁,住在第一郡的一栋老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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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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