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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一衡在肖长乐身后勾了个笑,飞快地拿出手机给何理发了一条消息“回房间”。 在肖长乐看过来的时候,邹一衡极自然地将手机放回口袋并弯腰拿出拖鞋递给肖长乐。 找到他了。 带回家了。 “一直都在门口吗?”邹一衡轻声问道。 “没,中间去喝了点东西。”肖长乐说,“西北风。” 肖长乐以为邹一衡会笑,没想到邹一衡又伸手抱住了他。 肖长乐一怔之后,慢慢地抬起手,回抱住了邹一衡。 他好喜欢他哥的拥抱。 在被抱紧的一瞬间,肖长乐忍不住鼻子又酸了。 邹一衡把刚刚没来得及回答肖长乐的问题,认真回答了:“对不起啊乐哥,是我心急了。” 这个拥抱比刚刚的拥抱更久更温柔,肖长乐感觉到邹一衡一直轻轻地拍着自己的后背,在邹一衡放开的时候,肖长乐紧紧地勒了一下邹一衡的脖子,邹一衡又抬手抱了抱他才放开。 却没有完全放开。 邹一衡牵着肖长乐的手往里走,问道:“为什么又回来了?” “你让我到家说一声,”肖长乐拿出手机,“我想回你消息,但我没到家,我只有到家了,才能回你,我就回来了。” 虽然肖长乐说得很绕,但邹一衡听懂了,往客厅走的脚步停了下来,邹一衡转过身面对肖长乐。 肖长乐不是想通了,他什么问题都还没想明白,他只是想见到自己。 只是听到“家”,就想见自己,就回来了。 “我没有想要……”肖长乐在邹一衡的注视里慢慢地把手机放下,“我的意思不是……” “嗯,宝贝,”邹一衡温柔地打断他说,“做得很好。” 肖长乐瞪大了眼睛,只一瞬间,就从脖子红到了耳朵。 “我,我,我……”肖长乐结结巴巴,“你,你,你……” 这,这怎么一下子就变天了。 “我从没有这么叫过谁,对着小婴儿都叫不出口,”邹一衡极轻极缓地叹了口气,垂下眼看着肖长乐,“宝贝原谅我了吗?” 眼前那双深邃又漂亮的眼睛里有忐忑有不确定又有微弱的希冀,肖长乐压根没办法看着这样的眼睛说出任何话,只能赶紧摇头,再摇头,一直摇头。 没关系!原谅了!原谅了! 你做过什么?噢,杀人了。没关系,没关系,只是杀个人而已,你之前在国外,枪支合法,我还以为你要炸了华盛顿。 肖长乐几秒钟里想了非常多,而邹一衡一直没有移开目光,肖长乐一紧张,伸手捂住了邹一衡的眼睛。 现在要做什么? 肖长乐举着手,不敢放下来。 他哥也就任他捂着,站在客厅前,低着头,一动不动。 肖长乐深吸一口气,或许不看邹一衡的眼睛,他才会更有勇气,才能问出口他的心里话:“所以,你给我这些,不是意味着,你可以随时放弃我、离开我?” “不是你已经想好了,什么时候可以没有我,”肖长乐声音嘶哑,“不是意味着,哪天我不在了,你也已经准备好了,我离开你,也不会影响你什么。” “你可以没有负担和愧疚地走,因为你已经提前补偿过我了。”肖长乐说。 他从来没有追问过他们为什么,在肖仲和和肖未面前尤其不想问,他选择平静地接受,然后平静地离开。 问出口的时候,可能会控制不住情绪,就像现在这样。 肖长乐捂住邹一衡眼睛的手轻轻颤抖着。 他想,所以他才不敢看邹一衡的眼睛,他怕看到犹豫和迟疑。 他哥总是很好,哪怕只有一点迟疑,大概都已经很为难了。 他也不想他哥为难。 “如果我继续留下,场面会变得很难看,我应该会更难堪,”肖长乐用尽全力把话说出口,“除了没用和令人厌烦,我不想再被加上贪婪、不知分寸和不识好歹。” 正说着话,手却被晃了晃。 肖长乐一低头,发觉他哥原来一直牵着他的手没有放开,肖长乐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他哥的手包裹住他,温柔又温暖,就好像也轻轻托起了他酸酸涨涨的心。 “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差距,但收了之后,我是不是更没有资格留下了?”肖长乐最后问道。 他坐在长椅上,想了很多。 在他们面前,他可以平静地离开,但邹一衡,肖长乐不确定自己能做到。 看到邹一衡消息的那一刻,他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往回走的脚步越迈越快。 好像……即使难堪,他也想留下来。 邹一衡呼吸停了一瞬,他没想到肖长乐是这么想的。 原来肖长乐的“不要”,不是因为自尊心,不是因为情感牵扯到金钱的顾虑,更不是因为承担亏欠的心理压力,而是恐惧。 自己想说的“你可以离开”,听在肖长乐耳朵里变成了“你最好离开”。 同一句话,可以是关心,也可以是冒犯。 同一个人,可以是依靠,也可以是负担。 肖长乐觉得他自己从来都是负担。 邹一衡拉下肖长乐捂住自己眼睛的手握紧。 “怎么了?”肖长乐问道。 他哥有一点点难过他都能看得出来,现在他哥是真的难过了,肖长乐慢慢回握住邹一衡的手。 “我心疼了。”邹一衡轻声说。 肖长乐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邹一衡,原本已经被压住的眼泪,一瞬间涌了出来,他更紧地握住邹一衡的手。 这是怎么了! 犯洪灾了吗! “心疼什么,”肖长乐一边拼命擦眼泪,一边故作轻松地说,“我就吹了吹风而已。没这么柔弱。” “差距啊,”邹一衡挑出肖长乐说过的话,承认道,“是有差距。”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你站在我面前,我却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听到你说的话,却没有听懂你。”邹一衡低下头,亲了亲肖长乐的眼睛,再亲了亲他的眼泪。 肖长乐原本僵硬的身体,在邹一衡安抚意味十足的温柔亲吻里放松下来,他慢慢地放下擦眼泪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会儿之后,低声问邹一衡:“咸吗?” 邹一衡笑了笑,一路吻着泪痕,最后落到肖长乐的鼻尖。 邹一衡想了好久,回答道:“只有一点咸,像一颗柠檬糖融化之后留在糖纸上的味道。” “我的柠檬糖。”邹一衡又说。 肖长乐听到自己的心跳,那么重、那么响,感觉自己仿佛真成了一颗柠檬糖,缓慢但无法抗拒地融化在了邹一衡的注视里。 邹一衡主动牵住了肖长乐举起来又放下的手,接着说:“差距是我自以为我已经足够了解你,但现在、未来都仍然可能让你难过和受伤。” 虽然并不是他的本意,但一段关系,只有好的天气,只有顺风顺水的过程,和阳光灿烂的日子,也太不现实。 “但在我面前,可以难过,可以委屈,可以尽管给我添麻烦,不会被厌烦,更不会被放弃,疼不用忍,哭,更不用忍。” 眼前的肖长乐还在想要忍住眼泪,邹一衡用拇指轻柔地抚摸过肖长乐的眼睛。 这次应该没有判断失误。 难过也得装作没事,觉得委屈也只能咽下去,这是肖长乐长期形成的自我约束。 肖长乐不敢依赖,也从没得到过。 邹一衡自嘲地笑了笑,而他竟然担心,肖长乐会过分依赖自己。 邹一衡低下头,认真地告诉肖长乐:“没有不体面,不是贪婪,我只会开心。你要我坦诚,我希望你给我对等的坦诚,包括你的眼泪。” “虽然乐哥一直很能忍,”邹一衡轻轻地叹了口气,“但我真的会心疼。” 邹一衡接住扑过来的肖长乐,肖长乐把眼泪全擦在了邹一衡大衣上,还有一些顺着衣领流进了他的脖子里。 “做得很好,宝贝。”邹一衡说。 肖长乐哭得说不出话,死死地拽住了邹一衡后背的衣袖,从天而降的美梦笼罩住他,他好像还没有着陆。 “对不起啊,乐哥。”邹一衡抱着肖长乐,感觉到他的体温和气息,还有他冰凉的眼泪,一点一滴浸没了自己。 结果正确真的比他的感受更重要吗?邹一衡不那么确定了。 邹一衡停了一下,再次开口道歉:“对不起,今天让你害怕了,还让你难过了。” 肖长乐哭着哭着笑了起来,但反正邹一衡也看不见他的表情,肖长乐在邹一衡的拥抱里摇头:“哥,没关系,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怎么这么好哄。”邹一衡又叹了口气,跟着摸了摸肖长乐的头,“可以任性一点,你的感受很重要。” 肖长乐犹豫了一瞬间,更靠近邹一衡,压低了声音,贴在他耳边问道:“你会一直都心疼我吗?你只要会心疼我就好了。” 一直和永远都是不切实际又不负责任的话,邹一衡想。 看着肖长乐,邹一衡说:“会。”
第134章 让乐哥负责 “还要带什么吗?” 邹一衡从衣柜里拿出围巾给肖长乐围好,回道:“不用。” “车到了。”邹一衡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牵着肖长乐,关灯,出门。 肖长乐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样的,他坐在邹一衡旁边,在从南方到北方的飞机上,还喝着空乘小姐姐送来的橙汁儿。 “睡一会吗?”邹一衡转过头问,“座椅可以放平。” “啊,好。” 肖长乐把橙汁一口喝完,慢慢躺下,睡到枕头上,邹一衡弯腰过来,给他盖上毛毯。 五分钟后,肖长乐翻了个身,背对着邹一衡,悄悄地睁开眼。 刚刚邹一衡说:“乐哥,陪我去退学吧。” 他先答应了“好”,才反应过来,陪他哥做什么? 退学。 他哥辍学了? 而他第一句话竟然是问:“学费能退吗?” 肖长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脸。 他哥愣了一瞬间,接着笑起来,然后说“我问问”,竟然就真当着他的面打了个电话,挂断电话对他说:“好像不行。” 肖长乐在心里反复地骂自己说话脑子追不上嘴。 邹一衡拿着电脑,同时打开文档和思维导图,余光时不时扫过睡在一边的肖长乐。 特意没有选可以并成一张床的座位,他有资料要查。 ——怎么表白? ——怎么正式表白? ——怎么表白才够正式? 他想过个明路了。 让乐哥负责。 邹一衡从知道看到知乎,从微博看到红薯,DNS一开,X和Ins也没放过,最后甚至打开了知网和Pubmed,看了一篇关系启动和自我暴露的研究。 毫无建设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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