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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成绩出来后,高嘉和的心情好了很多。他挠着后脑勺约连笑吃饭,连笑想了想,倒是没拒绝,很愉快的进餐氛围,只是他有点事需要先走,临走前,连笑先去把账结了,因他另打包了小炒和汤品,这很合理。合同法最近讲到了不安履行抗辩权,高嘉和人其实不错,就是风险承担能力稍微弱了点。 连笑回到出租屋时,陶京正坐在书桌前做试卷,连笑出的,每天一张。连笑把下巴磕在陶京头顶,看他写字,那是另一个层面的审美享受,陶京的字,和他人一样漂亮。 陶京仰起头,连笑顺势往下落,他们接了个吻,然后陶京搁了笔去吃饭,连笑把转椅转了个向,他朝着饭桌的方向坐下,把陶京刚写完的卷子搁在膝头上。 陶京垂着眼喝汤,他胃口不错,和他的心情一样,近来这段时间,陶京格外偏爱可视化,水位线下降的罐汤、逐格空掉的盒装米饭,填满空白试卷本身也足以令人愉悦,可,可好心情也只持续到填满的那一刻为止。 好消息,连笑的每日试卷涉及的知识点卡在陶京的能力极限以内。 坏消息,陶京意识到连笑替他完全放弃了英语,并部分放弃了专一。 他搅动汤匙,汤匙在罐壁撞出声响,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水波,重复是可耻行径,他不想再赘述连他自己都厌倦的焦虑情绪了。 较于讨厌连笑,陶京更讨厌陶京自己。 “欧元想出门了。”把绳圈塞到陶京手中,连笑半蹲在陶京身前。 陶京看了看掌心,迟缓地摇了摇头,“可我不想。” 连笑没有说话,他只是想了想,然后低下头,把脸颊贴在陶京手背上,轻轻蹭了蹭,“陶京,我们去买个蛋糕吧。” “你送我个蛋糕,我们一起吃。” “好不好?” 按照连笑身份证上记载的来看,他的确不久前才刚达到他法定的20周岁——在某一个稀松平常的陶京又崩溃掉的晚上——陶京近乎是仓惶地站起来,他竟是忘了。 他不该忘掉这个的,即使去年他试图为连笑庆祝时连笑自称他不过这个日子。 他依旧不该忘记这个的,即使陶京自己,也不爱过生日。 可除他之外,没有人会再记得为连笑过生日了。 明明陶京很感激、也很庆幸连笑的诞生的。他明明是想告诉他的,他明明是很想很想为他好好庆祝他二十周岁生日的。 因为没人记得为连笑庆祝他的十八岁,所以陶京原本是计划在连笑二十周岁这天为他补上成人礼的。 陶京难得后悔起来,他或许真的不该断药的—— “你想要什么,宝贝,”陶京蹲下身,近乎慌乱,他胡乱去抓连笑的手,“我真的很抱歉,我——” “我要一个蛋糕,陶京。” 连笑反扣住陶京的手,十指相扣,他低下头吻了吻陶京的手背, “我们一起去买一个蛋糕吃吧,陶京。” 不太走运的一天,学校附近本就不多的蛋糕店都打了烊,或许,该怪他们本来出门就晚。车也打不到,好容易拦到一辆,又在瞥到他们身后的欧元时一脚油门跑掉,只留下一串灰色的烟。 连笑在陶京哆嗦掏出手机的下一秒先行收缴掉。 无论陶京的目的是砸掉还是打给张铭凡都应该被制止,前者是缺乏意义,后者是张铭凡的清净睡眠也应该被维护,大晚上因为这种理由找人要车钥匙实在是不大礼貌。 连笑把陶京的手机揣到自己的羽绒服外兜里,拉链拉好,然后一屁|股坐到了陶京边上,把脑袋栽到了他的肩膀上,陶京正把头闷在膝盖间,他们就那么坐在马路牙子上,欧元趴在他们腿边吐舌头。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陶京的影响,欧元最近也愈发不爱出门了,即使出门它也跑不了几步,后腿偶尔还会蹬跳着往前蹦,不像是小狗,倒像是小兔子。 “我是不是好没用?”闷闷的声音往外溢。 连笑扯着陶京的帽檐往下拽了拽,不许他再说这种话,他刚朝四周打量了一转,然后拽着人站起来,“跟我走。” 连笑发现有家味道不错的小面馆子还开着。 他们坐的靠门的桌,欧元被他们困住桌底下,连笑朝掌心哈了哈气,然后倒了两杯热腾腾的老鹰茶,塞陶京一杯让他握着,又自己捧了一杯,反倒是摸着热的了才觉得手指头冻得发刺,这天是真的冷起来了。 一人一碗的豌杂面上得很快。 陶京木顿坐着,也不动筷子。连笑踢了踢他,见他没反应,给他拌匀了又把筷子塞他手里头。 然后,连笑把自己的那碗拌匀了,低头吃了起来。他是真的有点饿了,晚上和高嘉和的那顿,他没吃饱。“我是真不过生日,”他边嚼边说,“你知道我家的情况,我爸和个借宿的陌生人一样,我妈,也不乐意提。” “对于他们来说,我的出生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但那又能怎么样呢?”连笑杵了杵筷子,“我打小就没吃过生日蛋糕,日子也就这么过来了。” “和你说这个,是想告诉你,生日对我来说没有特殊意义,没有蛋糕也没关系,我本来也不爱吃甜的。我就想和你呆在一起,吃个面也一样。” “... ...”陶京没说话,他只是挑了一筷子面往嘴边送,嚼了半天,然后笑了一下,“我的生日是要先在母亲坟前过的,十二岁以前是我爸带我去,十二岁以后是我错开时间自己去。等到柳树挂上毛毛虫,我就知道我该去上刑了。” 陶京生在仲春,春寒料峭的三月。 “我不缺生日蛋糕,但是我也不吃生日蛋糕。” 他们没再说话,只是碰了碰杯。然后一筷子、一筷子把那两碗面吃了个干净。 深夜,他们并肩走在街边学校门口的小吃街上,夜宵摊位拥堆,他们一人捧个刚出锅的蛋烘糕,有一搭没一搭吃着。 连笑若有所思盯着陶京的后脑勺,欧元嘴馋,扒着陶京的腿讨要,他就蹲下身掰开给欧元喂。 “就今天吧,陶京。” “什么?”陶京没听明白,他转过头。 “就今天吧,当我们的生日,我们俩一起的生日,”连笑顿了顿,他也蹲下,把脸埋进陶京掌心,“其他人不期待我们的降生也没有关系。其实那天我很高兴,你在我旁边睡得很安稳,我感觉很踏实。” “你是老天送给我的,最好的成人礼,陶京。” “宝贝,我真的好感激、好庆幸你的诞生,”陶京睫毛颤了颤,然后和连笑贴了贴额头,“我很抱歉没有能够在你二十岁这年给你补上一个成人礼,我实在是、实在是太想给你一个完美的了,想到让我不敢去记住了——” 连笑给了陶京一个拥抱,一个大大的拥抱,他把陶京大力地摁进了他的颈窝里。连笑完全明白陶京在说什么,他知道陶京这阵子因为考研给到自己的压力很大,大到完全没办法预留足够多的时间精力去准备一个能让陶京认为完美的成人礼给他。 可连笑不在乎。 他只在乎后面的他们还是否能一起过一个又一个的‘生日’。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如果非要下个定义的话,那是考研倒计时整一个月的日子。
第36章 浴缸 高嘉和在小卖铺打了个电话,他到连笑出租屋楼下了,他边踢石子边等着。 快期末考了,连笑还是不来上课,他在宿舍撑着下巴琢磨着是不是应该打个电话问候问候,连笑的电话先来了。至于约见地点由连笑来定,高嘉和没有异议。 连笑下来花了些功夫,他穿得很厚,长款羽绒服拉到顶,甚至还裹了条围巾,围巾挡住下半张脸,只露出双眼睛。 有这么冷吗?高嘉和困惑地拢了拢自己的夹克。 他们就近找了间茶楼,包间空调打得很足,高嘉和都觉得热,可连笑还是围着他的大围巾,他是来给高嘉和划重点的。 温度的确是高,连笑嚯开围巾露出条缝透气。 高嘉和转着茶杯没说话,他只是盯着连笑脸瞧。 注意到那持续的、审视的目光,连笑笔尖顿了顿,他抬头瞥了眼视线来源,无声叹了口气,然后自己把围巾撤了,他顺道把羽绒服的拉链也拽到了胸口,高嘉和眉头猛地跳了一下,他看到一道新鲜出炉的挠痕惨烈地从连笑右脸上直划到脖子以下,然后隐进了领口。 高嘉和单手扶额,他沉默良久,还是没忍住,“连笑,你到底是在搞什么?”高嘉和知道自己是在越界,他非常清楚连笑不想听、也不需要他的这份越界,但他是真的理解不了。 在高嘉和眼里,连笑就是在慢性自|杀——他谋杀的,是自己的前途。 高嘉和上下打量着连笑,打量他的伤,他糟糕的脸色,甚至是他毛衣上没沾干净的狗毛。高嘉和觉得自己可笑,因为他竟然开始质疑起连笑的脑子和陶京的人品了,荒谬地,他甚至有点想拨打110。 当然,这当然只是一个玩笑。 他还没无聊到那种地步。他没兴趣掺和别人的人生。高嘉和甚至蓦然生出了一丝喜剧般的庆幸,他庆幸自己的愚钝,庆幸自己的看不懂。 连笑看起来也并不打算回应,毕竟高嘉和的问话较于关怀其实更接近喟叹。可即便包含关怀又怎么样。他没义务做这个回应。连笑合上笔,连着教材一起推了回去,他把围巾叠了两叠搭在肘弯,拉上拉链,离开了。 他得回去了。 小心打开房门,陶京仍维持着连笑走之前的姿态,他怀抱枕头,蜷缩侧躺着,呼吸均匀。 连笑松了口气,他拎起口袋进了浴室,撑在盥洗台前,抬起下巴检查伤口。其实那伤不深,只是长,可是他白,就显得触目惊心,这点时间其实已经够愈合了,他简单处理了一下,给肉眼可见的部分贴上敷料,又把采购的其他药补进了药箱里。 连笑给扒他腿的欧元喂了些零食,哄它自己去玩。然后挽起袖子,进了浴室,他得收拾一下,一地的水,实在狼狈。 饮食好转以后,陶京的问题转向了睡眠。吃不下还能勉强塞两口,睡不着,那是真没招。大白天有事做,还好,一到空闲,尤其深夜,脑皮层活跃到近乎错乱,最深的、最烂的、最想摁进记忆泥沼里沉潭的部分挟着热气就翻涌上来了, 裹着最腥臭的泡。 连笑不止一次抓包陶京半夜躲到阳台抽烟。可他们默契地都没有提及,也没有提药,提什么呢?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 可问题得解决。 连笑的解题思路很简单,他没办法让陶京不要去想,但他能想点办法把陶京那点体力给消耗干净,让他没精力去想。 一开始,有点用。 但没多久,这招就烂了。陶京下滑的状态可不仅局限在记性和理解能力上,性趣的低迷成了他最新的焦虑点。当陶京自暴自弃又要往连笑身下躺的时候,连笑抓着陶京尾发把他往上提,他亲了亲他。对于他俩之间谁上谁下的问题,连笑其实不在乎,他知道陶京也是,不过是探索快乐的不同方式罢了,他们都很热衷于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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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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