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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笑谢谢的音还没出口,于乐手已经摆上了,他一个字不想听连笑说,他要回办公室,现在四点了,保守估计他还能睡一个小时。 他是一点不想看背后俩剥夺了他高三宝贵睡眠的罪魁祸首。 陶京是忽然醒过来的,可按理来说,他不应该醒才对,他吃了超平日剂量稍多一点的安眠药。太累了,这阵子,他太累了,他干了好多事情,他买了明天的机票,是下午的,他可以睡饱了再走。 这是他在重庆的最后一晚。 如常,渴的不行,陶京单手搭在脸上,另一只手惯性往桌上去摸,摸杯子,摸到了握住往回收,才意识到不对,他睡前,根本就没准备。 猛地撑坐起来,陶京看到了黑暗里坐在不远处的连笑。 “晚上好,”捏着陶京那张机票,连笑轻轻在扇,“我回来了。” 嗫喏着,陶京唇嗫喏了半天,但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连笑起身,开了灯,他没有看陶京,他只是走到桌前,在顶光底下,一点一点看在他没开灯以前已经摸黑看完了一遍的东西。 陶京行李箱里的东西。 显然,陶京已经不需要了,所以连笑打开了。 第一件,是欧元的新家,一只小小的有着小狗爪印的白瓷罐子,它比一般的小狗特殊一些,它会多一个小木盒子,里面放的,是它的人工髋关节。以及,它的安乐协议。欧元是库欣综合症引发的糖尿病,欧元带它去医院时它已经吃喝不进任何东西了,见到陶京时,它是那么高兴,可,也只高兴了那么一小会儿。 带着它,陶京跑了好多医院,病例厚厚的叠在安乐协议后面,不死心,也希望它能走得舒服点,又输了液,可反而,崩得更快了。 欧元是在陶京怀里离开的。 找宠物殡仪花了两天时间,欧元太大了,不好处置。摸了摸小白瓷罐子。连笑最后一次默默和它说了声谢谢,谢谢它,最后一次保护了陶京。 虽然靠的,是这样的方式。 第二件,是遗赠协议,和公证书。协议里涉及陶京名下的资产分配,Lynn公司的股份,他北京的那套公寓,等等,等等。 莫名其妙的,连笑笑了一下,顶光底下,阴恻恻的,“我是不是还该夸你挺贴心?” 不管死没死成,两条路都替他考虑得挺周全。 陶京没说话,他只是偏开了头。 三两步,转到沙发前,连笑跨坐到陶京身上,他抓着陶京衣领把他拽起来,又抓着他头发逼他同他对视,“陶京,看着我,说话,” “你到底在想什么?” “连笑,”陶京终于开口了,他声音哑哑的,“那天在公司,张爸爸和我说,姐姐年龄不小了,我和她该早点考虑要孩子了。” “他们的世界里没有所谓形式婚姻那一套,”惨惨的,陶京笑了一下,“我忽然意识到,这条路是没有底的。” “就因为这个?”连笑几乎想笑。 “连笑,你能接受吗?”陶京歪了歪头。 连笑没有回答,但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他很久以前就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如果只是要这个结果,那可以有很多的解决办法。 “你看,”陶京笑了,“我怕的就是这个。” “我怕的不是你接受不了,是怕你早就做好准备了。” “这是一条怎么样的路啊,连笑,”如果不是连笑拽着,陶京几乎要倒,“我没有办法去想,我都已经活得这么烂了,我怎么可以还要去毁掉两个甚至更多人的人生。” “姐姐的婚姻,你的未来,”陶京卡住了,他似乎被掐住了喉咙,“我没办法去想象那个无辜的孩子,连笑。” “像我,像你,像姐姐,像弟弟,” “我们真的要成为那样吗,连笑?” “我们真的要从受害者转换为加害者吗?” “我们要去创造出下一个我们吗?” “自私一点说,”陶京颤抖着捧着连笑的脸,“我感觉我在对小时候的你施暴。”
第70章 夜奔 “我想给你更多,可是不能,我手里有的,大多都和家里有牵扯,要不然就是姐姐的,”陶京轻轻啄吻着他肿起来的半张脸,“拿给你,我不在了,你日子难过。” “但那房是我一个人的。” “送给你,你拿着。工作几年,有机会早点把户口迁出来,在你家这件事情上,我一点忙没帮上过,我一直很抱歉。” “或者,如果你拿着不开心,那房位置也还行,脱手应该也快,”陶京笑了,“拿着钱,你去哪里日子都好过。” “祁鸣和我家关系不深,你和他又是一个研究生导师,日后转所应该也不会特意为难你,”淘气地,陶京眨了下眼,“如果祁鸣办得快,他提前帮你把过户手续给办完了,那他就更不好为难你了。” “有学历,有那本证,以你的能力,去哪个城市都能重新来过。” “连笑,”抵着连笑的额头,陶京轻轻在笑,“你的未来会很好的。” 陶京说得很慢,断断续续的,因为连笑一直凑过来要来亲他,说着,说着,陶京也就不说了,松松抓着连笑的尾发一起往后倒,他们慢慢地亲。 连笑闻起来是奔波后的疲惫味道,不能再说了,陶京知道连笑不想听,而且,再说,就太像邀功了。 他为此感到羞耻。 不是痛苦,也不是开心,更多的是迷茫。无穷无尽的迷茫。理智告诉他,应该早点推连笑离开,但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把连笑紧紧攀附住了。肉体和精神割裂开来,肉体在战栗,但精神在旁观,陶京的预演里不包括面对现在的情况,迷茫,铺天盖地的迷茫,他被连笑身上的疲惫传染了,安眠药迟缓地发挥了能效,眼皮开始不受控地合拢,可又不能睡,所以缓慢地,他在眨眼。“睡吧。”眼皮被暖暖的掌心覆盖上。一点熟悉的气息,一点熟悉的重量,得了敕令,陶京放任自己暂时跌回了梦乡。 待陶京呼吸重归平稳,连笑小心翼翼翻下沙发,起身又感到阻力,是衣角被陶京捏住了。连笑一顿,蹲下身,借着门口微弱那点光,他认真又看了陶京很久,然后,他把外套脱掉,反手搭到了陶京的身上。 连笑想抽一根,但身上没有。他眯着眼望不远处的街口,绒绒一团光源,连笑记得,那里有家小卖部。 犹豫了一下,他摸走了陶京的证件、钥匙和钱包,出门前,他把酒馆从门外锁上了。 熟悉的店面,熟悉的老板,熟悉的收音机,等找零时,连笑单肘撑着柜台朝回望,他回得很快。回来时,门锁完好,不太确认,连笑又朝里望了一眼,然后,他坐在能看到门口的台阶上,单腿撑着,开始抽烟。 他在思考。 微微眯了眼,是被烟迷住了,连笑隔着白烟,是在看手机屏幕,一张照片,是Lynn不久前发来的。 是,Lynn给他打了个电话。在他找到陶京不久后。当时,他气还没喘匀,刚推门进酒馆,站在离沙发不远处,屏气,是在确认,他在确认沙发上隆起的那团阴影,确认是他所确认的那个人。理性告诉他,只可能是陶京,可感性在叫嚣,他必须要亲眼看见才可能放心。小心翼翼凑到沙发边上,借着那点光,连笑近乎贪婪地用目光描摹着那熟悉的五官——铃响得很突然,连笑条件反射地把手机往衣服里层塞,同时往外撤。 出门才来得及看,来电显示是Lynn。 Lynn现在在新泽西,两地时差十二个小时,连笑知道Lynn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所以,他快走了两步,走到了稍远的位置,接通了电话,还没等那头开口,“放心姐姐,我现在人在重庆,我已经找到陶京了。他一切都好。” 良久的沉默后,是深呼一口气,“辛苦你了。” Lynn那边,是下午四点,如常,她在处理国内事务,秘书照旧把收到的快递文件整理发送,但,其中一封,有点特殊,是陶京的。秘书不好擅自处理,所以单独询问了Lynn的意见。不好的预感可以说是瞬间就爬上了Lynn的脊梁骨。 陶京和她,交流什么时候轮到用快递了? 秘书消息返得很快,甚至没用邮件,而是直接发的消息。孤零零的一张遗赠协议,还有一份手写的信。 只是晃了眼标题,Lynn瞬间血直接冲到了头顶,第一反应其实是愤怒。站在阳台,Lynn边看,边冷笑。无非是老三套,对不起她,拖累了她,不能让姐姐牺牲婚姻,被他耽误一辈子。公司是姐姐的心血,股份他拿着也有愧,现在还给她是物归原主。只是说也希望姐姐能考虑下凡子,他长大了,也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 最后的最后,是希望姐姐能看在他的份上,也照拂下连笑。 揉着太阳穴,Lynn手都在抖,看着那份遗赠协议,Lynn心情复杂至极,陶京你有那个脑子你干点什么不好,你拿来铺后事? 掏出手机,Lynn在发恨,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她第一个能找的,也只有连笑。 然后,她得到了那句‘他一切都好’。撑着扶手,Lynn跌坐回沙发。长久的沉默,Lynn是在抽回自己的魂儿,冷静下来后,开口的第一句,却是对连笑的质询,“你是怎么察觉到的?” 简述了下过程,连笑向Lynn报备了还停在北京机场的祁鸣的那辆半战损的新车。 Lynn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她会去核实并处理的。 然后,“连笑,等陶京醒了,你给我向他转达一下,” “他的许愿,我同意了,”Lynn加重了音调, “但是,你听清楚了,你也和他说清楚,这只能是许愿,只有他活着,才能梦想成真。” 没等连笑再说话,Lynn直接把电话砸掉了。气,是真气。陶京拿遗赠协议把她和连笑强行绑到了一起,她要处置自己的那部分,就不得不拿出来,连带着连笑的那份。混账东西,为了连笑,又算计到她头上了。 连带着对连笑也讨厌。 晦气东西。 Lynn把那份遗赠协议的照片删掉了,谁需要他还她,至于张铭凡,也不需要他瞎操这份闲心,她心里有数。不过那份手写信,Lynn倒是保存下来了,也赌过气,想自己一个人收着,但想了很久,Lynn还是转给了连笑。 那封信的最后一句,是, ‘姐姐,有朝一日,如果连笑有需要,请像帮我一样帮帮他。’ 觑着眼,连笑在一片烟雾缭绕里,看了屏幕很久,他在看手写信的最后那句话。 他在看,在抽,在思考。 连笑停顿了很久,久到烟头燃到了尾,灼了他的手,才像是突然从梦里惊醒,连笑打了个激灵,他给Lynn发了条消息。 ‘导火索是你爸催生,我打算要做点事情。’
第71章 私奔 陶京睡到了日上三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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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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