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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别塔拆除指南

作者:二七   状态:完结   时间:2026-04-29 09:00:04

  不肯弯的脊梁骨比脸漂亮,陶京喜欢连笑那点子不值钱的清高。

  “问你呢,说话啊。”并非真的想得到答案。陶京压低了声,近乎缱绻,的确是带着戏谑的,他也想知道猫会在何时炸起尾巴,迎面挥来的拳头在意料之中。

  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从打在一起转换成滚在一起的,只需知道,半下午他们饕然下肚的一桌羊肉,没有半点浪费。

  空气里浮腻着腥热的潮,是死掉浮在潭水面上的藻。

  连笑枕着沙发背,餍足且倦怠。自我遗弃实践起来比他设想得要容易得多,深夜里,他白得有点不近人情,垂下的胳膊蜿蜒成蛇,有一搭没一搭敲出点空落的腔调。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连笑是适合被施暴的,他很容易被留下点什么,下颌的指印给人以畅想的空间——是怎么被束缚的,用的什么力道,是从身前被按住,还是打身后被围困——

  陶京光着膀子在连笑侧旁点了支烟,彩色玻璃上的玫瑰红、国王蓝和孔雀绿就顺势拓印到了他淌蜜的皮肉上。

  是染了色的月光,也是淤青——陶京叫连笑抓伤了,发了痧,痧藏在肉里。

  对于陶京而言,这更偏向是一场意外。

  他没打算和连笑滚到一起的,最起码一开始是。倒不是取向箍太死,限制想象,只是太麻烦,不值当。他向来偏好温软的,爱糖桂花酿出的藕,爱靡靡溪里的一汪鱼。

  而不是一团火,一架嶙嶙扎手的骨。

  事态发展脱离了他的控制,不算坏,但也不好,他喜欢失控附随的刺|激,但不喜欢前者的因。

  遂烦躁,遂戏谑心起,陶京眯着眼去捉连笑喉头的结,伊甸园的苹果就势滚进了他的掌心里。后者逆着光回了前者一记阴恻的笑。连笑抬手捻走了那湿的烟嘴,凑到自己嘴边上,咂掉最后一口,再任由那烟嘴随着灰簌簌往下掉,滚过胸膛,熨烫肚腹,最终落到他腿边深红的地毯上,再烧出个不大不小的洞来。

  不愿承认,但确实不算糟。

  对二者而言都是。

  在这一夜前,连笑没做过下位,抛开性格,许知铭是位极好的partner。

  连笑喜欢许知铭胯骨旁那刚好够容纳下一掌的凹。对于许知铭,连笑时常会想起浴室里的那球海绵。擅长包容,擅长被爱,擅长形变,擅长被塑造。和他的主人一样,柔软且干燥,贪婪地汲取水份,再好快地干涸掉。

  海绵需要水,许知铭需要爱。

  连笑无意以之为范本,将前者与后者隔时空抓取,并作一块,比个高低。但人的大脑总是这样,不受控制,极寻常的一件事体,触发了记忆点,那些早该过去的人和事就借势倾闸出。他和许知铭的末期并不愉快,这导致‘结束’这本该遗憾的结局反倒变得可亲可近。

  遂,即便承认可耻,连笑也不得不认同,在第一眼看到那空了的书桌时,他长舒了口气。

  于是,实属难得的,他想起他来了。

  想许知铭什么呢?连笑伸手推开玻璃窗,滚烫的风,置换掉空气里郁郁的腥潮,他靠着窗柩望黑幕上那缀着的星点子,他在想他始终没想明白的事情——为什么许知铭总在做完后哭。

  很显然,他并没有能够想明白。在这一刻,连笑不想哭只觉烦。烦,烦透了。

  灰墙上照片里的Lynn冷冷盯着他瞧。

  太阳穴突突在跳,诡然敲打着连笑的脑神经,他头痛得快要炸掉了,无法思考,遂不再思考,闭上眼,两条蛇样的胳膊攀援着摸索身旁的热源,他在索吻前先行掐住了陶京的喉咙。

  连笑的上半身跌摔在烧出了洞的深红地毯上,他的鼻息间是劣质的脂粉味道、是发酵的啤酒味道、是犬类的腥膻味道,是汗液的味道。他觉一瞬间的窒息,遂闭上了眼,玫瑰红、国王蓝和孔雀绿顺势落拓在了他的身上,似一场献祭,连笑如愿听到了陶京乱掉的心跳。

  “咳...咳咳,疯子,”陶京亦狼狈,“真特么是疯子!”连笑掐他用了十分力,遂喉结新添一圈红,是小狗的链条。

  连笑彭茂的黑发再一次濡湿掉,贴在后背,黏在地毯上,他被陶京反绑住了两条胳膊所以只得闷在颈窝里吭吭发笑,“彼此彼此。”

  他们都特么该吃药。

  陶京被气笑了,他揆住连笑后背的膝盖发颤,发凉,发噎,魂灵重归附体。陶京缺乏实感太久了,他长期与这个世界相敬如宾,始终隔着一层膜。

  可连笑不大礼貌,生戳破了那层膜,要把陶京从他自己的世界里给生拽出来。

  他陶京哪里遇过这种事,哪里遇过这种人——因生了畏害,遂反而暴戾心起。

  陶京粗鲁地扯着着连笑的胳膊把他拽了起来,他急需将这个入侵者赶出他的安全区。

  而后者却不太配合,连笑真的是太累了,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或许是从高考结束的那天起,又或许是从更早的别的什么时候,很恰好的一场运动,让他卸掉了一切力道。

  “我明天自己走,但现在别吵,我想睡觉。”


第7章 盘尼西林

  束手无策,这是陶京在此时及以后在面对连笑时最常见的反应。细算来,他俩博弈胜负总是模糊。譬如现下,占上风的分明是陶京,到头来,无可奈何的却也是他。

  衣角被拽住,是欧元,它热情扑进陶京怀里,熟练地舔舐着他的手。陶京这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又在发抖了,焦虑从暗处探出触角。

  陶京犯病了,神经质般,止不住地来回踱步,犬齿抵着指节在咬。他好容易寻求到的暂时稳定被打破了,罪魁祸首倒可好,顶光底下,睡着的连笑下颌锋得像刀。连笑美貌,细分支是精巧,每一处五官,是精工细作,是无一不好。可好到极端,就伤人了。陶京知道,连笑本质上同他应该戒掉的尼古丁、咖|啡|因以及安定没有任何区别。他大可以及时止损,把这位不速之客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清除掉,只需要随手丢到路边就好。

  但,但——

  待陶京意识回笼,连笑已然躺在了他的床上,并于凌晨发起了高烧。一场没所谓的消极抵抗。连笑平日里白得几欲泛青的脸红得将要破掉,唇反倒是白了,裂开口,干涸掉,结着一层厚白痂。这场高热,仿佛一场蓄谋已久的身体报复,好容易降下的温,又于深夜陡升,其稳定程度,堪比银广夏的股价。

  是炎症引发的高热,粘膜破损,口腔的,或者别的什么——

  这是陶京第一次拿手启开连笑的唇,某种程度上这的确可以算得上是二人最具代表性的身体分支。陶京一双手生得格外漂亮,抛开薄削掌骨、颀长的指节不提,那是基因配置,不足为奇,更难得的,是圆润的指甲,是柔软的指肚,那是身体尚有余力后的被将养,那是一双从未为生计发过愁的手。而连笑的唇,则更像一件精工艺术品,形薄而锋利,即使是笑着也带着两分使人疼痛的凉意。睡着的连笑比清醒时可乖多了,剖开他不比剖开一只贝困难多少。少爷金贵,不爱伺候人,再搭上心情糟糕,所以灌水、灌药,手下无轻重,陶京拨到连笑小舌了,又或者是喉咙,所以后者吐了,张开的口腔是红的,黏膜肿得像发疸。消化系统越俎代庖,或者是因为排泄器官未司其职。可错位的,又哪只这一桩呢?

  亢奋来得比厌恶早。

  陶京已经同样察觉到连笑的不正常了。后者缺乏情感的通识教育,丧失恐惧愧怍等负面情绪。陶京偶尔也会想敲开那颗漂亮的小脑袋看看其中构造,毕竟有时候他的行为的确是荒唐得让人想要发笑。其实并非完全不能理解,如果陶京能看到连笑的生长轨迹,这个漂亮小孩的童年气球是彩虹小组发放的避孕套,天台雨后积囤的水洼里有鼓眼睛的金鱼张合着厚圆的嘴在无声尖叫,布满爬山虎的潮湿巷子深处有人叠合,公园、公厕、公共澡堂,总有人想往他掌心里塞糖,巷尾的理发店整天生意都很好,因为里间捎带手卖治疗脏病的药,陶京在低估连笑上限的同时高估了他的下限。成因繁杂,其一是经历限制。陶京的出身限制了他向下想象的能力。可幸人生没有剧本,探索比已知有趣。但直觉他人有趣本身就是种危险信号。这一点,陶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知道。

  被捏着下巴灌进去的水从体表蒸腾掉,连笑的神智也跟着体温一起蹦极跳,他被梦魇住了,剧情光怪陆离:

  贺洁钻进他的梦里,她高高立在小学校门口楼梯尽头的石板上,青白薄唇张合着,‘你要努力’,他知道她要说什么,‘你要拼尽全力’,他以为他知道她想要的什么,可是,‘你要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就好了’,她破掉了。然后,然后是许知铭,‘你爱我吗?’许知铭在梦里依旧在追问,‘有更爱我一点吗?’无休无止。当然,这当然是梦了,还有,还有Lynn... ...他在半梦半醒间被拽起来,灌水灌药,再反胃吐掉。

  梦里,是盘尼西林的味道。

  第二天的连笑是被饿醒的,胃较之其他身体器官率先发出抗|议。醒来时初是茫然的,这是个完全默陌生的卧房。但连笑可以确认,这不是马路边。开个玩笑。他现老板没把他丢出去,这里应该是陶京暂住的地方,连笑很难称之为一个家。没有装潢,个人物品极少,行李箱靠在床尾,只桌上一台相机显出点人气,但也应该是许久没碰过了,覆着一层薄灰。床头有张三人合照,分别是Lynn、陶京还有个连笑不认识的男生,三人在笑,那笑绚烂过分,看得连笑犯晕,他把照片扣上了。

  客厅传来响动,是陶京正在通话,连笑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爱好,但他确实饿了,急需食物,而陶京面前的茶几上,恰好堆着成堆的面包。

  陶京看着状态也不大好,血丝遍布眼白,胡茬也冒了头,应是一夜没睡,可整个人透着一种诡然的平静。见连笑走近,他只是抬手,示意连笑自便。拆开包装袋的手在抖,饿,进入青春期的连笑总是在饿,很难想象他嶙峋的骨架为何需要如此庞大的营养供给,嘴里发苦,这不重要,他此刻需要的只是热量而不是味道。

  陶京仍在通话,连笑漠然看着陶京撒谎,“有,有好好睡觉,”

  不难猜测电话那头的通话主体,

  “饭?一天三顿都有在吃,”

  座机的话绳是蜷曲的红,像将婴孩同母体连接的脐带,陶京和Lynn的通话内容惹得连笑想要发笑,他不能理解,一个已然成年的男人日常的饮食和睡眠为何还需如此令人记挂。

  显然,陶京也这么觉得,难得的,他的脸上划过一丝难堪,连笑喜欢那一刻的破裂感,

  “酒没碰,当然,烟也是,”

  骗子,烟灰缸里烟蒂开作了花,脚边倒着空掉的酒瓶。

  连笑嘲讽的笑被堵回去了,是陶京,他空闲出的一只手轻佻顺着连笑的脊骨往下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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