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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下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菲佣,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问他找谁。 驰保山强压着怒火,报上自己的化名:“我找张敬山先生,我是他的故人。” 菲佣进去通报了,没过多久,又回来,摇了摇头:“先生说,不认识您,请您离开。” “放屁!” 驰保山再也忍不住,对着铁门怒吼,“张敬山!你个忘恩负义的老东西!当年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你给老子开门!” 他的吼声惊动了别墅里的人,二楼的窗帘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双苍老锐利的眼睛,那是张敬山。 他看着铁门外狼狈不堪的驰保山,眼神里浓浓的厌恶。 “小驰啊。”张敬山的声音传来,冰冷刺骨,“我已经退休多年,金盆洗手,不再过问江湖事,你我之间的情分,早在你走上这条路的时候,就断了。” “断了?”驰保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张敬山!你摸着良心说,那些钱,你是不是都花得心安理得?现在老子落难了,你就想撇得一干二净吗?” “那你现在又能怎么样呢,想跟我鱼死网破?” 张敬山的声音依旧平静:“若你还把我当成你的师父,就听劝,早点去自首,或许还能留条命。” 话音落下,二楼的窗帘被重新拉上,再也没有动静。 菲佣走过来,冷冰冰地看着他:“先生,请您离开吧,不然我就要报警了。” 一提报警这两个字,驰保山有如脱缰野马,惊得浑身一颤。 他看着紧闭的铁门,感受着别墅里透出的动静,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引以为傲的人脉、视若救命稻草的保护伞,在他大势已去时,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心腹扶住摇摇欲坠的他,低声劝道:“驰总,还是走吧,这里不是久留的地方。” 驰保山没有说话,死死地盯着那扇门,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他大闹着,捡到什么就奋力扔到二楼的窗户外,后来被保镖拖着离开,彪形大汉拖着他将他扔到外面,像个提线木偶。 多么可笑。 正月初一,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北方小城里。 许逆开着车,驰错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桶,是给他外公外婆带的汤。 车子驶入郊区的一条巷子,巷子两旁的墙壁上残留着过年贴的春联,只是有些褪色了。 许逆的外公家,就在巷子的尽头。 许逆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有些收紧,自己已经有些时间没有回过外公家了。 他爸许闵哲和外公的关系,势同水火。 当年外公力排众议,将一贫如洗的许闵哲招入许家,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最后呢,他妈死后,他演都不愿意演,干脆和自己外公断绝了往来,连逢年过节,都不曾踏足这个院子半步。 许逆从小往返于外公家,严格一点来讲他是被外公带大的,外公外婆对他视若珍宝。 他记得小时候,外公会带着他去院子里的枣树下打枣,外婆会把枣子做成枣糕,甜得腻人。 车子停在院子门口,许逆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驰错也跟着下车,手里紧紧抱着汤 ,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会不会...不太好?” 许逆握住他的手,指尖温热,“没事,有我在。” 院子的门没有锁,虚掩着,许逆轻轻推开门,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很安静,没有丝毫过年的热闹气息。 墙角的腊梅开得不盛,只剩光秃秃的枝桠,落下一层薄薄的灰尘。 外公最喜欢的那棵金银木,也显得有些萎靡。 许逆一眼就看见外婆坐在屋里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针线笸箩,但没有穿针引线,只是怔怔地看着电视。 电视里重播着辽视春晚,主持人庆祝着喜气洋洋的话,但她好像并未认真看进去,外公坐在庭院里的摇椅上,身上裹着厚棉袄,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闭目养神。 冬日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暖不透那股沉沉的寂寥。 砖缝里长草,瓦檐下积灰,外公外婆一人一椅,守着满院冷清。 许逆的鼻子一酸。 他想起小时候,这个院子里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尤其是过年的时候母亲会带着他放鞭炮,现在院子里冷清得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 “外公,外婆。”许逆轻轻喊了一声。 外公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外婆也扭头看到门口的许逆和驰错,先是一愣,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快步走过来,拉住许逆的手,声音哽咽:“这孩子,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和你外公也好准备啊。” 外婆年逾七十,手却依然细腻,几乎没有什么皱纹,很温暖。 许逆看着她鬓角微微冒出的白发,心里酸涩涩的:“就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外婆拍了拍他的背,又看向他身边的驰错,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排斥。 “快进来吧,外面冷。” 外公也从摇椅上坐了起来,他的脊背挺直,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又深了几分。 他看着许逆,眼神里几分欣慰几分心疼,他像外婆一样热络地冲着许逆嘘寒问暖,又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看向驰错,微微颔首。 外婆在厨房里忙活,驰错赶紧上去搭手,刚洗完手就被外婆拎出厨房,让他去陪着外公和许逆讲话。 一顿饭吃的所有人都高兴,许逆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或者说......是因为身边人是驰错。 许逆起身,拉着驰错走到二老面前,“外公,外婆,这是驰错,是我喜欢的人。” 这句话说出口,许逆心里难免有些忐忑。 他想,外公大概率会生气,会斥责他,就像许闵哲那样。 闻言,外婆只是点点头,拍了拍驰错的手:“好孩子,坐吧。” 外公也开口了,许逆顺着声音望过去。 他细细描摹着......外公脸上新长出的皱纹,他眼睑处的沟壑也比以前更深了,什么时候外公已经这么苍老了吗。 “是男是女都好。” 两人都是愣住了。 许逆看着外公,突然间又想起母亲,想起母亲当年和路正宏的往事。 却没想到,时至今日外公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许逆如鲠在喉。 “当年,是我糊涂,搭上了你母亲的一辈子,是我害死了她。” 外婆端着热茶走过来,拦住他:“还说这些做什么呀......” 外公拉住她的手往椅子上扶,“让我说完......” “逆宝啊。”外公眼眶湿润,“外公错了一辈子,在悔恨中度过后半生,你妈妈死后,你就是我们唯一的念想。” “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 许逆没有吱声,扭头看了一眼驰错,对方立马会意,站在一旁,把手里的保温桶递过去,改口道:“外公,外婆,这是许逆炖的鸡汤,你们尝尝。” “好孩子,有心了。”
第65章 山雨欲来 chapter-65 夜色漫过小巷,北方正月寒意漫延,堂屋的灯熄了,外公外婆早就歇下了,只有许逆的房间还亮着盏灯。 两人并肩靠着床头,平板上放着他看过无数遍的电影,许逆看了没半晌就觉得索然无味,按了暂停:“不好玩,带你看点有意思的。” 他说着翻身下床,扯了扯驰错的手腕。 驰错有些困意,抬起眼皮眼眶微红,应了一声。 许逆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身后人捡起他的拖鞋让他穿好,客厅的灯被拧到了最暗,只留一盏壁灯光落在靠墙的红木柜上,柜子上摆着一沓沓厚厚的相册。 许逆坐沙发上,随手抽出最上面的一本旧相册,封面已经泛黄起皱,驰错挨着他坐下,胳膊抵着胳膊,温热的体温透过睡衣传来。 相册里第一张,是许逆百天的照片,和大部分婴儿一样,裹着红肚兜,脸圆乎乎的,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镜头。 驰错看得轻笑,手指轻轻点了点相纸上的小人。 他们又看了很多许逆小时候的照片,从襁褓中到高中时代,应有尽有,驰错如数家珍,珍爱地抚摸一张又一张,想要用力记住自己爱人年少时的所有模样。 翻着翻着,一张夹在相册中间的单人照掉在地上,没有过塑,相纸边缘微微卷起,照片里的女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件浅杏色的衬衫,笑容明媚。 驰错捡起来。 许逆语气轻了些:“这是我妈。” 身边人的目光落在照片上,“你们真的很像,尤其是眼睛一模一样。” “那肯定啊。”许逆挑挑眉,“亲儿子能不像吗。” 他说着,翻页的手顿了顿,随口说了一句:“你肯定也像你的妈妈。” 话音落下,身边没了动静。 许逆原本低头翻着相册,没听到回应,才侧头看他。 这个角度看驰错,他的脸一半浸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方才还有说有笑的眉眼,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落寞,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轻轻拨动。 他垂着眸,没有搭话,呼吸轻了几分。 许逆的心沉了沉,他忽然发觉,自己从未听驰错提起过他的家人,也不曾过问他的亲生父母,不知道他的过去到底有着怎样的故事。 小院里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薄薄的窗纱上,染成一片朦胧的银白,整个屋子里,他们俩相互依偎的身影衬得夜愈发静。 许逆抬手捋了捋驰错的碎发,一句话也没有主动问,怕戳到他的伤口,怕会让他觉得难过。 掌心的温热一点点传过去,驰错直了直身子,看向许逆,眼底的落寞散去,笑得眉眼弯弯的,正如同像平日里那般。 “许哥想知道什么。” 许逆看着他。 “你不想说就不说,我都听你的,从来都听。” 驰错失笑,眼底的情绪渐渐清明,反手握紧许逆的手。 “我是哈尔滨人,小的时候其实很多事情都不太记得了,但是家里穷,我又被查出来生了病,自己经常受伤了也不知道,我爸妈为了治病就开始去到处打工。” “再后来,家里实在是没钱,高利贷还不上,我爸妈喝药死了。” 许逆惊怜交织,随之而来的是满腔心痛。 “他们应该是想让我一起死的,但是我命大,没死成,后来被带到石家庄的这些事,你都知道了。” 驰错说完,轻轻笑了笑,看起来真的不甚在意。 许逆心里翻天覆地,但他要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他不想让许逆觉得自己可怜他同情他。 驰错则是眼睛雾蒙蒙的盛着一汪秋水,轻轻看他:“许哥,你会不会觉得心疼我?” 他从来不可能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自己的脆弱,从来都是一副百毒不侵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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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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