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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前不是想着说出去闯闯吗?北京怎么样,或者你想下海还是出国都可以。” 丁于则小的时候知道自己身体有问题活不长,所以他对世界各地的人文美景充满兴趣,总是在家闲不住,而李闻诀,只要有钱有闲总会每年带他出去旅游一两次。 “没这个打算。”丁于则给自己碗里?了几勺麻酱,像是没认真听进去,“哥,我现在就只想留在这里了,我感觉哈尔滨才是我的家。” “琴行生意那么好,我也长大了,你能和许老师安安稳稳的,多好。” “接下来的路就得靠我自己走,我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把琴行开在世界各地,然后我还要创立个学习班,教小朋友们学音乐。” 丁于则谈论这些的时候眼睛里光芒四射,似乎很憧憬这些,他把视线放在李闻诀身上,“哥,你不用总是这么为我考虑,我现在欠你的更多了。” 他从出生下来一共也没见过亲生父亲几次,而他的哥哥在他有记忆以后就被送了出去,小时候的生活环境非打即骂,直到有一天李闻诀出现在他生活里,贯彻了他一整个成长,以至于他现在的性格算得上很阳光开朗。 他不知道为什么李闻诀要对自己这么好,因为阿旭的一个承诺吗,因为一个垂死前的承诺,他就无怨无悔地为自己付出这么多年,不求回报,而现在历尽千帆,他终于有了一隅喘息的地方,自己也只希望李闻诀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你不欠我的。”李闻诀站起身来,给火锅里添水。 “哥啊,我是认真的,你真的不用在为我去考虑这么多了,我都十八岁了成年了。” 李闻诀看着对面和少年阿旭别无二致的眉眼,竟也有些恍惚了。 阿旭要是能顺利长大,要是还活着,会不会也长这样?他现在也会很幸福吧。 他回过神,轻声笑出来。 “行,那敬成年人一个。”他举杯。 成年以后的第一次喝酒痛饮,丁于则被当成趴菜一样喝倒下了,迷迷蒙蒙地被李闻诀扶到卧室里。 关上门,李闻诀收到了江兆发来的信息。 是一份内存不大的文件,标题只有“许逆”二字。 他点开,陆陆续续地有从2012年开始的记录。 许逆,男,二十五岁,2012年8月21日,第一次问诊。 ——“您的姓名和年龄?” “......许逆,二十五。” ——“是什么让您决定来做咨询的呢?” “朋友。” ...... 李闻诀翻回去看了一眼标题注释,指尖冰凉地往下滑动,很严谨的一份报告,详细记录了会议详谈和每一次的心理结果。 医生开始问道他是否有自杀自毁等倾向,许逆说有。 曾割腕,曾想跳楼。 李闻诀的喉咙像是有一把剑刃抵住,酸涩胀痛,全身的血液凝聚到胸腔,他坐立难安,心脏尖锐地痛,目光却死死盯住手机屏幕。 2012年夏天的第一次诊治,报告上最后的建议是让许逆去医院里进行药物治疗,很大概率是重度抑郁。 2013一整年里都没有许逆的治疗报告,直到Louis来了以后,许逆的看诊愈发频繁。 第二阶段,一年里他几乎每周到半个月之间都要来复诊一次,他总是渴望尖锐的物品刺穿自己的皮肤,每次切菜时都会不自觉的用指腹在刀刃上轻轻滑动,某天,他把刀尖比向自己的动脉。 后来他的自残行为暂时被调理的差不多,但是抑郁所伴随的情绪低落情感麻木还是没办法缓解,好在接下来的几年他的问诊次数再日趋减少。 最后一次记录停留在今年四月十七日,也就是一周前。 不过和他许逆的病情无关,是关于自己的。 李闻诀用了二十分钟看完了许逆所有的档案,他点开手机,给江兆发了一句谢谢。 江兆那边很快回复:【你不用谢我,你没有发现吗,自从你回来以后他就没再去就诊过了,状态也越来越好。】 【是我该谢谢你,驰错。】 【多了不说了,你来找他吧。】 凌晨,李闻诀驱车离开家。 许逆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去做,中午他浑浑噩噩起床的时候,头痛得要爆炸,他在江兆并不算整洁的衣柜里捡出一件看上去蛮清爽的白衬衣,他裹上外套,往出走。 路过江兆房间的时候他往里扫了一眼,那家伙四仰八叉躺在主卧上,踹了被子露出一大片老头背心,他关上门,下了楼。 乌云密布,不是个好征兆,今日看样子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他照常去花店买了一大捧花,但这次没买白百合,挑了玫瑰。 店员有些惶恐,劝他去看逝者不要买玫瑰,许逆笑笑,说没事。 路况不好,以前这个时候山路更是泥泞,幸好前不久驰宇恩迁了坟地,现在大路宽广,他也舒心了些。 车子进了园地,他就走下来,打了一把伞步行过去,四周松柏肃立,四季常青,反倒衬得人间离别格外寒凉。 他静静立在树下,看墨绿枝叶垂落阴影,明明满目生机,心却空得像被大雪覆过,一片荒芜。 他喜欢柏树,也说过驰错像柏树。 驰错总是脊背挺直,淡漠地站在那里,终年带着一身清寒,不亲近也不热烈,难以让人关注。 许逆唯一给驰错写过一首叫《病柏》的歌,这些年来自己回来看他,也总是在坟前唱给他听。 雨大了,啪嗒啪嗒落在驰错碑上,打湿他的照片,模糊他的碑文。 许逆见状,不自觉伸手替他擦拭干净,上面清晰刻着——驰错,生于一九八九年三月四日,卒于二零一零年二月二十五日。 他记得自己当年买这块地立墓碑的时候,陵园负责人还在颇显惋惜的说:“这小伙子可惜了,多年轻多帅啊。” ...... 雨丝渐密,天地被织成一片灰蒙蒙的雾。 许逆就那样立在碑前,从下午到暮色低垂,衣角被细雨打湿,黏在身上冰凉黏腻。 他安静地望着碑上那张年轻的脸,指尖一遍遍抚过印刻的文字,周遭渐渐安静下来,风声淡了,可雨势没有减弱的迹象,反倒随着暮色降临,愈发绵密寒凉。 地上的玫瑰被雨水打湿,花瓣垂落,沾着晶莹的水珠。 他不知道自己想证明什么。 但自己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会歇斯底里的人了,他不哭不闹,垂着眼,长睫被雨水打湿。时间一点点流逝,他浑然不觉,像是失去了所有知觉,只剩下一颗心麻木,停留在六年前,停留在眼前这座虚假的坟墓前。 不知多久,身后传来了很轻很慢的脚步声。 他听见了,但没有回头,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安静地注视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脚步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李闻诀没有打伞,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前,遮住他眉眼,外套也早已湿透。 他刚刚问过江兆,许逆在哪里,在对面打了无数个电话急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李闻诀淡淡地告诉他,或许他知道许逆在哪。 六年前自己曾亲手制造了一场死亡与骗局,换来的是自己最不愿意见到的结果,许逆在爱里痛里反复折磨,不得解脱。 想到这里,李闻诀痛得几乎站不稳,他看着许逆单薄的背影,心脏好像被生生撕裂。 许逆终于动了,他没有立刻回头,长睫缓慢颤动,落下几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水珠。 下一秒,他慢慢转过身,视线直落在李闻诀身上。 暮色在他身后沉下,雨幕模糊了他的轮廓,眼底一片空茫。 他看着浑身湿透的李闻诀,下颌微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不达眼底,只浮在表面。 “你怎么来了。” “你来干嘛呢?” 李闻诀对上许逆那双死寂的眼睛,一瞬间所有准备好的措辞,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知道他是谁吗?”许逆伸手指了指碑上的照片。 “他是驰错,你是来祭拜他的吗?”
第76章 以后再也不要落泪了 chapter-76 雨还在连绵不绝地下着,明明打湿了两人的发丝和衣服,却貌似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寒凉,只剩下两颗久别重逢、伤痕累累的心,在暮色雨夜里,第一次,卸下所有伪装。 “许哥。” 许逆很久没有从这张嘴里听到这两个字了。 重逢后,李闻诀对他的称呼有过许老师,有过许逆,亲密无间的时候也会叫他宝宝。 他眼睫一动,眉眼闪烁着。 但是这两个字貌似是不该属于李闻诀的,是属于六年前的,是属于驰错的,篆刻在自己心里最隐匿的角落。 “我来和你说真话,你不是想听真话吗,我全部都告诉你。”他顿了顿,像是在积攒足够的勇气。 “我最开始,是真的觉得自己或许就可以和你一起走下去,走很远,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我总觉得自己会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才能和你在一起。” “许逆,我没想瞒你,我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能活着。” “驰保山那样的人,当时的我们真的没有实力和他对抗,那次的事情就是一个警示,是他在威胁我,他用你的生命为威胁我,如果我再不见他、再不露面,等到某一天或许摆在我面前的就是你的尸体了。” 许逆的眼神终于不再是一片死寂,他抬眼,“什么...事情?” 李闻诀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心口密密麻麻地疼,他弯腰,捡起遗落的伞,将两人一同罩进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距离骤然拉近,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气息都是冷的。 “你清醒时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你被他的人关在酒店,只差一点。”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喉结狠狠滚动,眼底一片恨意。 “许逆,我没有办法,我当时只能这样做,哪怕是付出一切。” “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于是我入了驰保山的局,从一开始我就和小恩说好了这件事。” “我死或者不死,我们都不可能再见面了。” “可我...可我真的不想害死阿旭,是我害死了他......” 李闻诀就那样僵在雨里,像一株被狂风暴雨弯折却不肯倒下的花草,一直被他死死压制强装平静的情绪,终于逐渐生动起来,原本只是猩红的眼眶彻底流出泪水。 情绪一旦破了缺口,便再也无法遏制,泪珠成串成串地往下掉。 许逆喉咙翻涌,看见李闻诀破碎的眼泪时彻底慌了神,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想去擦那人脸颊的泪水,他不想再一次将眼前这个脆弱不堪的人推开。 许逆想说话,李闻诀率先开口,“从一开始我就设定好了所有的结局,可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阿旭会死,小恩和我承诺,他永远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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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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