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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辩解,汗水混合着血水糊了满脸。 拙劣的谎言配上他崩溃的姿态,让整个暗室的空气更加凝固。 “既然这么容易疏忽,”赵烬开口,声音很淡,“就去个能让你长长记性的地方,好好反省。” 男人瞳孔骤缩,惊恐到了极致,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镇厌恶地一挥手。两名保镖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瞬间瘫软的男人拖向暗室深处一扇沉重的铁门。 男人徒劳的呜咽和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门后。 阿镇上前两步,微弯着腰低声汇报:“查了他这段时间的轨迹,没发现和沈家有什么明面上的交集,但查到他账户三天前有一笔二十万的境外转账,汇款方是个空壳公司,追查需要时间。” “知道了。” 赵烬靠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沙发扶手,忍不住想起沈多闻的脸,举手投足间都是娇贵,讲究一大堆,泡个温泉都能缺氧。 还有昨晚在温泉池边他的慌乱,微微瞪大的眼睛,带着哭腔的呻吟。 很多东西是装不出来的,沈多闻一看就是被保护的很好的人,没受过什么委屈,骄矜刻在骨子里。 实在不太像是情愿用龌龊手段的人,又不得不防。 车子拐进熟悉的街道。深夜的佘山寂静无声,院门无声滑开,库里南驶入,停在院前。 赵烬推门下车,寒风顿时扑面而来,下意识看了眼客房的方向,窗户是暗的。 忠伯走出来:“回来了。” “嗯。”赵烬应了声,“您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忠伯现在作息极其规律,平时这个时间早就睡了。 忠伯下意识压低声音,朝客房的方向看了两眼:“医生刚走。” 赵烬停下脚步,与他一同站在廊内:“医生怎么说。” “伤口发炎。刚打完针,应该睡着了。”忠伯说,“医生说明早再看看情况。” 赵烬没说话,目光落在那个漆黑的窗口。 “他刚刚说…”忠伯迟疑着开口,带着几分不情愿:“家里床垫太硬了,睡着腰不舒服。 挣扎许久,他还是没说出口那句“我腰痛,赵先生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 “明天换。”赵烬说,“他要软的就给他软的。” 忠伯愣了一下,点点头。 赵烬转身往走了几步,又回头:“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我看着吃的。” “嗯。”赵烬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直接进了主卧。 走进浴室,热水冲刷下来,蒸汽弥漫。赵烬闭着眼,想起沈多闻裹着浴袍站在餐厅里,脸色苍白,声音发颤却强撑着谈判的样子。 娇气又逞强。 水声停了。赵烬擦着头发走出来,窗外天光已隐约透亮。 他躺上床,遮光窗帘隔绝了外面的光线,房间沉入绝对的黑暗。 他很少需要长时间的深度睡眠,闭上眼,意识沉浮间,熟悉的猩红毫无预兆地漫了上来。 梦。 还是那个梦。逼仄的房间,浓重的铁锈味。干爹冰冷的声音像毒蛇钻入耳膜:“杀了它。” 笼子里,一只雪白的兔子瑟缩着,红宝石般的圆眼睛纯净得刺眼,映出他儿时惊恐的脸。 他抗拒,后退,干爹的手铁钳般攥住他的手腕,强迫他握住那把刀。 下一秒,刀尖抵上柔软温热的腹部。 “噗嗤” 一声,液体喷溅的声音。 兔子连呜咽都来不及便软倒下去。那双红色的眼睛至死都睁着,茫然又无辜地看着他。 然后是一只,又一只,无数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无声地凝视他。 赵烬猛地睁开眼,黑暗中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冷汗浸湿了背心,紧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他抬手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个梦魇已经很多年没有侵扰他了。干爹当年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他,仁慈就是废物。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点燃一支烟但没有抽,黑暗中只有猩红的火点。 沈多闻。 那双有时惊慌有时倔强的眼睛,在刚才的梦境里,诡异地与那些兔子的红眼睛重叠了。
第5章 在我这儿就要守我的规矩 打了退烧针,沈多闻身上的酸痛和寒意褪去了大半,再睁眼时已经第二天上午。窗外天色阴沉,厚厚的云层压着,仿佛酝酿着一场大雪。 旁边的小柜上放着闹钟,显示已经快九点了,他艰难地翻了个身,起床洗漱。 按照昨天的记忆,换了身衣服沈多闻径直走到餐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种类繁多的早饭。 赵烬坐在桌边主位,手边是一杯浓度极高一看就毫无食欲的美式,桌上的早餐没有动。 “早。”赵烬眼皮都没抬,有条不紊地翻手中的平板。 沈多闻并不想理会,沉默地坐在距离赵烬最远的位置,低头沉默地喝了一口粥。 赵烬的目光这才从平板转移到他身上,瞥见他浓密卷翘的睫毛低垂下来:“还烧吗。” 桌上的菜式不少,作为早餐实在过分丰盛,沈多闻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喝了几口,端着手边的鸡蛋羹用勺子挖了一块,声音有点哑:“死不了,拜您所赐。” 赵烬无声地盯着他带着怒火的发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才开口:“沈多闻。” 沈多闻手上动作一顿,一个四方的硬卡片从对面桌上滑了过来,精准停在他手边,沈多闻与身份证上的自己对视几秒,扬起声音质问:“你调查我?” 赵烬看他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挑眉没有解释。 沈多闻自动把他的反应当成心虚,瞪了他一眼。 红豆沙馅入口绵软,赵烬不吃甜食,这是一大早忠伯特地给沈多闻准备的,内馅很甜,沈多闻喜欢,吃完又拿了一个,掰开专门去吃馅,烫得抽气。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簌簌落下雪花,纷纷扬扬,大片大片的旋转着往下掉,沈多闻扭头往外看了几眼,有点跃跃欲试的意思,但仍端着骄矜:“我吃好了,既然赵先生无视法律软禁了我,那么就应该保证我身心舒畅,我现在身体恢复了点,要去院中散步。” 赵烬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被他放在碗中的豆沙包的皮:“吃掉。” 沈多闻皱眉:“没有味道。” 赵烬言简意赅:“在我这儿就要守我的规矩。” “又不是我要住。”沈多闻撇撇嘴,不情不愿用筷子戳包子皮。 赵烬看了他两秒,用公筷夹了几样清淡的小菜铺在包子皮上,卷成一个简易的蔬菜卷。 “这样吃。” “哦。”沈多闻应了一声,没见过这种吃法,拿起来咬了一口,确实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直到把杯子中的最后一口牛奶也喝光,沈多闻才擦了擦嘴角,处于爆发边缘:“现在可以了吗?” “可以。”赵烬看他身上白色的羊绒衫:“如果不想再发烧,去穿件厚外套。” “我没有。”沈多闻坦然地说,又指了指院子里那只正在雪地里撒欢的罗威纳:“另外那只狗可以帮忙拴起来一下吗?它有点大。” 十五分钟以后,沈多闻身上套着赵烬的黑色羽绒服,跟在赵烬身后胆战心惊地朝庭院中间走去。 脚踩上蓬松的积雪,发出“咯吱”一声,专注刨坑的罗威纳敏锐地嗅到陌生人的气味,停下忙碌的前爪,抬头盯着沈多闻。眼中露出警惕的光,朝他龇牙。 沈多闻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后背的寒毛似乎都立了起来。下意识地就往赵烬背后一缩,掩耳盗铃地让罗威纳看不到自己。 “这是忠伯在野外捡回来的,叫大威。”赵烬站在距离罗威纳一米远的地方停下:“性格算不上温顺,但听话。” 沈多闻几乎贴在了赵烬背上,因紧张呼吸急促,带着温热潮湿的气息拂过赵烬的后颈,像刚刚冒着热气的红豆沙馅,小声快速地说:“城市养大型猛犬,按规定应该拴绳,这是文明。” 怕成这样,道理还一套一套的。 赵烬淡声:“这里不是公共场所。” 他说着朝罗威纳一伸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罗威纳立马摆动的黑色大尾巴飞冲过来,沈多闻双眼圆瞪,紧盯着它直扑赵烬,两只前爪扒上赵烬的肩膀,吐着长长的舌头,欢喜之情溢于言表,硕大的狗头直接越过赵烬的肩,快乐又警惕地凑到沈多闻面前闻了闻。 赵烬拍了拍大威的背:“下去。” 大威果真听话,立刻跃下,蹲坐在赵烬面前,尾巴把地面上的雪扫来扫去。 赵烬看了一眼身后的沈多闻:“手伸出来。” 沈多闻干净利落,手指尖彻底缩进袖子:“不!” 他这招对沈霖还有点用,在赵烬这儿完全失效,赵烬不由分说地握住他,冰凉的掌心直接贴在他的手腕上,把他从身后拉到身前:“摊开,让它熟悉你的味道。” 沈多闻用力往后挣,没挣脱,下意识紧闭上眼。 罗威纳忠诚护主,虽然是忠伯带回来的,但他更认赵烬,这还是赵烬头一回给它介绍人类,大威歪着头,鼻翼翕动,仔细嗅闻上面陌生却又沾染了主人气息的复杂味道。盯着被迫伸到面前紧握成拳的手分辨一阵,乖顺地举起爪子搁在沈多闻的拳头上。 沈多闻睁开眼瞪着赵烬,浑身抗拒,眼底全是惊慌,赵烬与他对视一眼,目光里掠过一丝好笑的神色,转瞬即逝,松开手。 “不用怕它,它认得你了。”赵烬移开视线,抬手按了一把大威的头。 这话沈多闻不信,他小时候在酒庄外被一条小柯基追着跑了好几百米,柯基腿短,他的也不长,一边哇哇大哭一边狂奔,脚后跟都打在屁股上。 果真是讨厌! 他抿了抿唇,盯着不再露出敌意的大威,嘟囔: “哪有这样强迫人交朋友的。” 赵烬看他一眼没说话,退开两步,沈多闻盯着他只穿了一件羊绒衫的背影,轻哼了一声,抬起脚,带着点报复似的在赵烬的脚印上用力踩下了一个自己的脚印。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脚印落在一处,满意地拉紧羽绒服,嗅着领口属于赵烬的冷冽气息,往院子里走去踩雪了。 在深市生活这么多年,赵烬身边唯一一个对雪有非常浓烈兴趣的应该就只有大威,庭院到处是梅花脚印,大片大片未被“破坏”的雪地对沈多闻来说充满诱惑,大威双眼紧紧盯着他踩来踩去,忍不住仰头朝站在身边的赵烬焦躁地呜咽两声,以示不满。 赵烬的目光远远落在沈多闻身上,手指微抬,大威就等着这个手势呢,见状立马如离弦之箭冲进雪里,沈多闻背对着这头正弯腰团雪球,只听到身后猛然出现一道兴高采烈的犬吠,冷不丁一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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