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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看着我。 那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又变回那个他,沉的,深的,带着点笑。 “吓着了?” 我说没有。 他笑了笑,伸出手,摸我的头。 “乖,进去吧。” 我回房间了。 门关上。 站在门口,心跳得有点快。 刚才那个他—— 那个才是真的他吗? 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照常叫我去那个房间。 做那些事。 做完了,我躺在他旁边。 他忽然开口:“你今天看见的那个,别往心里去。” 我嗯了一声。 他继续说:“生意上的事,有时候得那样。” 我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我。 “怎么,怕我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看不太清。 我说:“不怕。” 他笑了一声。 “不怕就好。” 他的手在我身上拍了拍。 “睡吧。” 我闭上眼。 可那天晚上,我很久没睡着。 脑子里老转着那个背影,那个声音,那张脸。 那个狠的,冷的,像刀一样的脸。 那才是他吧? 那才是真的傅恒。 那这个躺在我旁边的,这个摸我头的,这个说“睡吧”的—— 是什么? 我不知道。 第16章 我早就被驯化了 后来日子照常过。 他还是每天回来,我还是每天去那个房间,做那些事,完了躺在他旁边。 可我心里,有根刺。 那根刺不大,但一直在那儿。 有时候他对我笑,那根刺就扎一下。 有时候他摸我的头,那根刺又扎一下。 不疼,就是提醒我。 提醒我他是谁。 可我还是离不开他。 还是想他,等他,他在椅子上坐着。 他看着我,忽然说:“你知道吗,你越来越像样了。”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刚来的时候,浑身是刺。现在没了。”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驯好了。” 那两个字落在我耳朵里。 驯好了。 像训一条狗。 我跪在那儿,仰着头看他。 他笑了笑,那笑容体面的,温和的。 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 “乖。”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想了很久。 驯好了。 我是被驯好了。 被谁?被他。 用什么?用那些事,用那些话,用那些摸头的动作。 用那些“想我没”“乖”“睡吧”。 用那些让我觉得被当回事的东西。 可那些东西是真的吗? 他当我是回事吗? 我想起那天那个背影,那个声音,那张脸。 那个才是真的他。 这个躺在我旁边的,这个摸我头的—— 是装的。 一直都是装的。 那天夜里,我忽然问他:“你对我是真心的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在黑暗里,有点轻。 “真心?”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信那个?” 我没说话。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我。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对你够好了,”他说,“吃穿用度,哪样亏过你?让你干什么了?不就是陪陪我?” 他的手伸过来,摸着我的脸。 那手还是干爽的,温热的。 “你以前在工地上搬砖,一天挣多少?现在呢?一个月十万。还想怎样?” 我听着,没说话。 他拍了拍我的脸。 “真心不真心的,重要吗?我对你好,你就待着。不好,你就走。就这么简单。” 他翻回去,背对着我。 “睡吧。” 我躺在那儿,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他说得对。 真心不真心,重要吗? 反正我也不会走。 反正我也没地方去。 反正—— 我已经被驯好了。 第二天,他让人送了一只狗来。 小小的,白色的,毛茸茸的。 他把狗抱在怀里,逗着玩。 我在旁边站着。 他抬头看我一眼,笑了笑。 “可爱吧?” 我说可爱。 他把狗放下,狗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到处闻。 他看着我,那眼神有点玩味。 “你知道吗,”他说,“这狗比你省心。” 我听着。 他继续说:“不用教,天生就知道怎么讨好人。往你腿上一蹭,你就想摸它。” 狗跑过来,蹭他的腿。 他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不像你,”他说,“还得慢慢驯。” 他看着狗,一下一下地摸。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以前摸我的头。 现在摸狗的头。 一样的动作,一样的温柔。 那天晚上,狗在楼下,我在那个房间。 ,他在椅子上坐着。 他看着我,忽然说:“你知道狗和你的区别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你知道。” 他低头看着我。 “你知道你是什么,还愿意待着。” 他伸出手,摸我的头。 “这才有意思。” 我跪在那儿,听着。 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往下沉。 那天之后,狗经常在。 他抱着狗的时候,我就不用跪着。 他在旁边逗狗的时候,我就站着看。 有时候他让我给狗喂食,倒水,带出去遛。 我都做。 狗很乖,不咬人,不叫,就跟着我。 我遛它的时候,它在草坪上跑,我在后面慢慢走。 有一天,它跑远了,我叫它,它不回来。 我站在那儿,看着它。 它跑了一圈,又跑回来,蹭我的腿。 我弯腰摸它的头。 那毛软软的,热乎乎的。 它抬起头,用黑豆一样的眼睛看我。 我忽然想,我跟它,谁更像狗? 可能它更像狗。 因为它不知道。 我知道。 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还愿意待着。 这才是最可悲的。 那天晚上,傅恒回来得很晚。 我听见动静,从房间出来。 他在走廊里,没开灯,就站着。 我走过去,问他怎么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把我拉过去,抱住了。 很紧。 紧得我有点喘不过气。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站着,让他抱。 抱了很久。 他松开,看着我。 “今天,”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有个人走了。” 我说谁。 他说:“以前那个,十九岁的,他妈找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继续说:“闹了几天,刚走。” 他没说闹什么。 但我大概猜到了。 那个跳楼的小男孩。 他妈。 这么多年了,还在找。 我看着傅恒。 黑暗中,他的脸看不太清。 可他站在那儿,脊背挺直,跟平时一样。 “她想要什么?”我问。 他笑了一声,很轻。 “想要公道。” 那两个字在黑暗里,有点冷。 他转过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明天,你跟我出去一趟。” 我说好。 他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我跟他出去。 司机开的车,他坐后座,我坐旁边。 车开了很久,到一个地方。 我没问去哪。 到了才知道,是墓地。 他下车,我跟着。 走了一段,在一个墓碑前停下来。 我低头看。 上面刻着一个名字,还有日期。 十九岁。 那两个字刺进眼睛里。 傅恒站在那儿,看着墓碑。 我站在他旁边。 风有点大,吹得衣服呼呼响。 他忽然开口:“这个就是那个。”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他妈找我要说法,说是我害死的。” 他看着墓碑,那眼神沉的,深的。 “可我没动手。” 他转过身,看着我。 “是他自己跳的。” 风吹过来,有点冷。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愧疚,没有难过,什么都没有。 就只是——陈述。 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走回车那边。 我跟在后面。 上车,关门。 车往回开。 他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 我看着他。 忽然想起那个墓碑,那个名字,那个十九岁。 还有他妈。 这么多年了,还在找公道。 她找得到吗? 我看着傅恒那张闭着眼睛的脸。 体面的,温和的,跟平时一样。 可我知道那底下是什么。 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那天晚上,他又让我去那个房间。 做那些事。 做完了,我躺在他旁边。 他忽然开口:“今天那个墓,你知道我想什么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我想,幸亏你还在。”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你比他们强。” 我说强什么。 他说:“能待着。” 我听着。 他伸出手,摸我的头。 “好好待着,”他说,“我不会亏待你。” 我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心里头那根刺,又扎了一下。 可我什么都没说。 就嗯了一声。 他把我往他那边搂了搂。 “睡吧。” 我闭上眼。 那天晚上又做梦了。 梦见那个十九岁的男孩。 他站在楼顶,往下看。 风很大,吹得他衣服鼓起来。 他回头看。 看着我。 那张脸很年轻,很干净,眼睛亮亮的。 他问:“你怎么还不走?” 我说:“走哪去?” 他说:“走啊,跳啊,跑啊,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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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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