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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不知道。” 他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跟我一样,”他说,“都是被挑中的。” 我说什么意思。 他说:“他挑中我们,是因为我们知道,跑不掉。” 他转过身,看着下面。 “他知道的。” 然后他跳了。 我醒了。 睁开眼,房间里黑漆漆的。 傅恒在旁边睡着,呼吸很轻。 我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 那个男孩的话在脑子里转。 “他挑中我们,是因为我们知道,跑不掉。” 我知道吗? 我知道。 从第一天就知道。 签那个协议的时候就知道。 跪下的时候就知道。 被摸头的时候就知道。 可我还是留下了。 还是让他驯。 还是躺在这儿。 我侧过头,看着傅恒睡着的那张脸。 黑暗中,那张脸很安静。 像什么坏事都没做过。 我看了很久。 然后翻过身,背对着他。 闭上眼。 又睡着了。 第二天,那只狗死了。 不知道怎么死的,早上发现的时候,已经凉了。 傅恒站在那儿,看着那只狗。 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叫人来收拾,让人带走。 然后他看着我。 “再买一只?” 我说随便。 他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在那个房间里。 他看着我,忽然说:“狗死了,你难不难过?” 我说有一点。 他笑了笑。 “那就好,”他说,“你还会难过。”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低头看着我。 “你知道吗,我不会。”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条狗,死了就死了。再买一只就行。” 他伸出手,摸着我的头。 “你跟它不一样。”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你会难过。” 那天晚上,我躺在他旁边。 想着他的话。 “你跟它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也会死。 死了,他也会再买一个。 一样的。 都一样的。 可我还是往他那边靠了靠。 因为习惯。 因为被驯好了。 因为—— 我不知道。 窗外的月亮从云后面出来,照进来一点光。 我看着那道光。 想起沈耀祖说的那句话。 “慢慢来,不着急。” 可慢慢来,来的是什么呢? 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就待着吧。 反正也没地方去。 第17章 她们不是不跑 恶心(十四) 那件事之后,傅恒变了。 不是一下子变的,是一点一点。 一开始是话少了。 以前回来还会问两句“今天怎么样”“想我没”。后来不问了,回来就吃饭,吃完饭去书房,然后叫我。 做那些事的时候也变了。 以前好歹还说几句话,现在不说了。就做,做完了让我走。 有一回我完事儿了没马上走,在他旁边多站了两秒。他抬头看我,那眼神冷的。 “还有事?” 我说没有。 他说:“那站着干什么?” 我走了。 后来我就不多站了。 再后来,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短。 有时候回来待一小时,有时候半小时,有时候就回来换个衣服,看我一眼都不看。 那天他回来,我在走廊里碰见他。 他看见我,皱了一下眉。 那眉头皱得很轻,但我看见了。 他说:“你怎么在这儿?” 我说我住这儿。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跟以前不一样,有点烦。 “对,”他说,“你住这儿。” 他走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背影。 那背影绷得很紧,跟以前不一样。 那天晚上他没叫我。 第二天,第三天,都没叫。 我每天吃饭,回房间,待着。吃饭,回房间,待着。跟之前他忙的时候一样。 可这次不一样。 上次他忙,我知道他会回来。 这次我不知道。 有一天晚上,他忽然回来了,喝多了。 我在房间里,听见外面有动静,出来看。 他站在走廊里,扶着墙,走不稳。 我过去扶他。 他甩开我的手。 那一下甩得很重,我撞在墙上,肩膀疼。 他看着我,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别碰我。” 我站在那儿,没动。 他扶着墙,自己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肩膀火辣辣的疼。 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不是因为肩膀疼。 是因为他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我在别人脸上见过。 以前在工地上,有个工友,姓王。他喝了酒就打老婆。有一次他老婆来工地找他,脸上带着伤,眼睛肿着。王哥当着我们的面骂她,让她滚。 他那个眼神,就跟傅恒刚才一样。 不是生气,是嫌。 嫌她碍事,嫌她多余,嫌她在那儿。 那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心里想的是:这女的有病吧,被打成这样还不跑。 后来听人说,她跑过。 跑了又被找回来,找回来打得更狠。 再后来就不跑了。 我问过老刘,那女的是不是傻。 老刘说,不是傻,是跑不掉。 我说腿长她身上,怎么跑不掉。 老刘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那时候我不懂。 现在我懂了。 不是跑不掉。 是不敢跑。 不知道跑出去能去哪。 不知道跑了以后怎么办。 不知道—— 就跟他刚才那个眼神一样。 你明明站在那儿,什么都没做错,可他就是嫌你。 嫌你你还得待着。 因为没别的地方去。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第二天,傅恒没回来。 第三天,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敢问。 晚上他叫我。 我去那个房间。 他坐在椅子上,没让我跪。 就看着我。 我站在那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他忽然开口:“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我?” 我说不知道。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冷的。 “他们说我是畜生。” 我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你怎么想?” 我说:“我……我不知道。” 他看着我,那眼神沉的,深的,跟以前一样。 可那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 “不知道?”他说,“你待在我这儿,吃我的喝我的,拿我的钱,你不知道?”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跟他们一样,”他说,“都觉得我是畜生。” 我说我没有。 他说:“那你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看着我,那眼神越来越冷。 忽然他抬手,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那一下真响,打得我脑袋嗡嗡的,整个人往旁边栽。 我扶着墙,站稳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我。 “滚。” 我走了。 回到房间,躺到床上,脸肿着,火辣辣的疼。 可我脑子里想的不是疼。 是他那句话。 “你是什么?” 我是什么? 我是被他包养的。 我是他花钱买的。 我是—— 我是什么? 不知道。 可我知道一件事。 以前我看见那些被打的女人,心里想的是:活该。 都嫁人了,就是人家的人了,打几下怎么了? 不听话当然要打。 跑了还找回来,那不是傻吗? 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现在我想的是: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被打的时候疼不疼? 被打完了怎么面对第二天? 怎么在那个打她的人面前吃饭,睡觉,过日子? 怎么还能待着不走? 我现在知道了。 因为没地方去。 因为走不动。 因为—— 因为被打完了,他有时候也会摸摸你的头。 那种时候,你又觉得,好像还能过。 就像傅恒。 他打了我,第二天没叫我。 第三天叫了。 我去那个房间,他坐在椅子上。 我走过去,跪下。 他看着我,那眼神跟以前一样,沉的,深的。 他伸出手,摸我的头。 “疼吗?”他问。 我说不疼。 他点点头。 “以后别惹我生气。” 我说好。 他又摸了摸我的头。 “乖。” 那天晚上,我躺在他旁边。 脸还肿着,还有点疼。 可他那只手搭在我身上,热乎乎的。 我闭上眼。 心里想的是:就这样吧。 还能怎样。 后来有一次,我在院子里碰见管家。 他看见我脸上的伤,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走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他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不能说。 我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新闻。 那些被家暴的女人,邻居说不知道,亲戚说不管,警察说家务事。 没人能说。 没人能帮。 现在我懂了。 不是不想帮。 是帮不了。 你站在这儿,看着她脸上带着伤,你能说什么? 让她跑? 她往哪跑? 让她离? 她怎么离? 那些话,说出来都是废话。 所以什么都不说。 就当没看见。 我也是。 管家就当没看见。 我也就当没发生过。 那天晚上傅恒又发脾气。 不知道外面又怎么了,他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我在房间里,听见他摔东西。 没敢出去。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 那眼神,狠的,冷的。 “出来。” 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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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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