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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说:“我们走吧?” 男生说:“嗯。” 他们转身,走了。 赵二福抬起头,看着那两个背影。 一个穿着蓬蓬的裙子,小皮鞋嗒嗒响。一个穿着直筒牛仔裤,白衬衫,花格子领带在风里飘。 两个人走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浅紫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亮亮的。 他盯着那两个背影,一直盯着。 盯到他们走远,变小,拐过街角,没了。 他还盯着。 手里的包子凉了。 他还拿着。 蹲在那儿,看着那条街。 街上人来人往,没人看他。 他蹲了很久。 后来他把包子吃完,把豆浆喝完。 把那张红票子叠好,揣进兜里。 站起来。 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街还是那条街,那些人还是那些人。 那两个浅紫色的脑袋,没了。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继续走。 走着走着,忽然想起那两个人的话。 “他没有家人吗?” 他有。 他妈还在。 在哪儿他不知道。 可还在。 他走着走着,忽然想。 要不要回去看看? 看看他妈。 看一眼就行。 看看她好不好。 他走着走着,又停下来。 站在路边,看着那些车。 看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走。 不知道往哪走。 就是走。 第47章 变得不认识 赵二福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腿已经走木了,脚底磨得生疼,可他没停。就是走,走哪儿算哪儿。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愣住了。 前面是那个工地。 他站住了。 那个大门,那个牌子,那些进进出出的车——他认识。 就是他以前干活的那个地方。 就是把他开除的那个地方。 他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个大门。 看了很久。 然后他过了马路,走到门口边上,站在那儿往里看。 里面还是那样。机器在响,人在喊,水泥车在倒车。灰扑扑的一片。 他看见有人在搬砖,有人在扛水泥,有人在脚手架上走来走去。 那些人他都认识。 老张,老孙,老李,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 他们都在里面,忙着。 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看了一会儿,有人发现他了。 是门卫老吴。 老吴从门卫室里出来,冲他挥手。 “哎!干什么的?走开!” 他没动。 老吴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眼。 那眼神,他见过。 在很多人眼睛里见过。 那种看垃圾的眼神。 老吴说:“要饭的滚远点,这儿没你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老吴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老吴走回去。 又转过头,看着里面那些人。 他们还在忙。 没人往这边看。 他站了一会儿。 往里走了一步。 还没迈进去,老吴又出来了。 “我说你呢!聋了?” 老吴走过来,这回近了,站在他面前。 “再往里走,我叫保安了!” 他看着老吴那张脸。 那张脸他认识。以前干活的时候,进门出门,老吴都点头。有时候还递根烟,说“辛苦了啊”。 现在老吴看着他,像看一堆垃圾。 他往后退了一步。 老吴没再说话,就盯着他。 他又退了一步。 老吴转身回去了。 他站在那儿,又往里看了一眼。 老张从那边走过去,扛着一袋水泥。他盯着老张,看那张脸。 老张没看他。 老孙也从那边过去,跟旁边的人说话,边走边笑。 也没看他。 没人看他。 他站在那儿,忽然想喊一声。 喊老张,喊老孙,喊那些认识的人。 告诉他们,我是赵二福。 以前跟你们一起干活的赵二福。 以前蹲在一起抽烟的赵二福。 可他知道,喊了也没用。 他们不会认他。 不是认不出来,是不想认。 他张了张嘴,没喊出来。 就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看着看着,老吴又出来了。 这回老吴手里拿着个对讲机,对着里面说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人过来了。 两个人站在门口,指着他。 那个保安走过来。 “走吧,别在这儿待着。” 他看着那个保安。 不认识。 新来的。 保安说:“听见没?走。” 他没动。 保安推了他一把。 “走!” 他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 保安站在他面前,挡着门口。 他隔着那个保安,往里看了一眼。 那些人还在忙。 没人往这边看。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了一段,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保安还站在门口,盯着他。 他转身,继续走。 走得更远了。 他又停下来。 回头。 那个保安不见了,门口空了。 可那些人还在里面忙。 灰扑扑的,模模糊糊的,跟他隔着一整条马路。 他看着那些模糊的影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这回没再回头。 赵二福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天黑了一次,又亮了。又黑了,又亮了。他不记得了。 腿还是那样,走木了就不疼了。脚底磨破了,结了痂,又磨破了,又结了痂。他不看,就不知道。 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前面有个水洼。 不知道是下雨积的,还是哪里的水管漏的。水洼不大,浅浅的一层,映着灰蒙蒙的天。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水洼。 看了一会儿,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 水洼里有个人。 他盯着那个人,那个人也盯着他。 他愣了一下。 那是谁? 头发乱得跟草一样,一绺一绺的,打着结,灰扑扑的,不知道多少天没洗过。脸上全是黑的道子,分不清是灰还是泥。眼睛肿着,眼窝凹下去,周围一圈青黑。嘴唇干裂着,裂口里渗着血丝。 那件棉袄——老郑那件棉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脏得发亮,油乎乎的,背上那个洞更大了,里头的黑心棉露出来,也变成灰的了。 他盯着那个人的脸。 那个人也盯着他。 他眨了眨眼,那个人也眨了眨眼。 他动了一下,那个人也动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 那是他自己。 他蹲在那儿,盯着那个水洼里的自己。 盯了很久。 那是赵二福? 那个三十四岁的,以前在工地上搬砖的,伺候过瘫子老板老师的,被人包养过的,让人弄过的,害死过人也被害过的—— 那个赵二福? 他看着那张脸。 那张脸他认不出来。 不是老了,不是丑了,是没了。 没了那个样子。 那个以前的赵二福,不管多脏多累,脸上还有点东西。说不清是什么,就是还有。 现在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了。 就剩下一双眼睛,还睁着。 可那双眼睛里,也没东西了。 空的。 他看着那双空眼睛。 那双空眼睛也看着他。 他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 风吹过来,有点冷。 他蹲了很久。 久到腿麻了,蹲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坐在地上,他还是看着那个水洼。 那个人也坐在地上,看着他。 他忽然想笑。 就笑了。 笑了一声,那声音在空荡荡的街上,听起来怪得很。 笑着笑着,不笑了。 他又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不笑了。 就看着他。 他坐在那儿,坐了很久。 后来他站起来。 腿麻得厉害,站不稳,扶着旁边的墙站了一会儿。 等麻劲儿过去,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水洼。 那个人还在那儿。 灰扑扑的脸,乱糟糟的头发,空洞洞的眼睛。 他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他转身,走了。 水洼里那个人,没跟上来。 第48章 他也一样 赵二福后来听人说起了老周。 是在一个桥洞底下,几个流浪汉在烤火,说话。他缩在角落里,听他们聊。 “那个老周,你们知道不?” “哪个老周?” “就那个,瘦高个,老在废品站那边晃的那个。” “哦,他啊。咋了?” “进去了。” 赵二福的耳朵动了一下。 说话那人往火里添了根木头,压低声音。 “他又犯事了。” 旁边的人凑过来。 “犯啥事?” 那人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 “小孩。” 赵二福愣了一下。 那人继续说:“这回让人家家长逮住了。那小孩的爸和舅舅,两个人堵着他打,差点没打死。警察来了才拦住。” “小孩没事吧?” “没事,就吓着了。但那老周……” 那人摇摇头。 “一把老骨头了,那顿打够他受的。听说肋骨断了好几根,腿也折了。就算不蹲局子,也活不了多久。” “蹲不蹲?” “蹲啊,能跑了他?这次是现行,证据确凿。他那岁数,进去就别想出来了。” 几个人都沉默了。 火噼啪响着。 赵二福缩在角落里,听着那些话。 老周。 犯事了。 小孩。 他想起老周那个人。 瘦高个,话不多,干活利索。蹲了几十年出来,没人要,只能干工地。他那个眼神,那种“我要你”的眼神。 他想起老周第一次来他那屋的时候。 蹲在他面前,说“我也是”。 想起老周那只糙得很热得很的手。 想起后来三个人一起的日子。 老刘,老周,他。 现在老刘不知道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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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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