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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也进去了。 就剩他一个人。 他缩在角落里,盯着那堆火。 旁边的人还在聊。 “那种人,活该。” “就是,蹲了几十年还不知悔改。” “这种人就不该放出来。” “放出来也是祸害。” 他听着那些话。 那些人不知道,他也跟老周弄过。 那些人不知道,他也是那种人。 他们只看见老周犯事了。 看不见别的。 他缩在那儿,一直没说话。 火灭了,人散了,他还缩在那儿。 后来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废品站那边。 那个收废品的老头还在。 他走过去,问:“老周的事,你知道吗?”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有点复杂。 “知道。” 他说:“他……在哪个医院?” 老头说:“问这个干啥?” 他说:“不知道。” 老头看了他一会儿。 “区医院。但你别去,去了也见不着。警察守着。” 他点点头。 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问:“老刘呢?你知道老刘去哪儿了吗?” 老头说:“不知道。早就不在这儿了。”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了。 走到区医院门口,他站在对面看了很久。 门口有警车。 他进不去。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栋楼。 老周在里面的某个地方。 躺着。 断了好几根肋骨。 腿折了。 进去就别想出来了。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回那个厂房。 躺下来,盯着那个黑黢黢的顶。 脑子里转着老周的事。 老周这辈子,就这样了。 蹲了几十年,出来没几年,又进去了。 这回进去,就出不来了。 他想起老周那句话。 “我也是。” 老周说那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老周跟他一样。 都是没人要的。 都是那种人。 都是—— 他翻了个身。 老郑那件棉袄盖在身上,有点沉。 他抓着那棉袄的边。 忽然想,老周现在在想什么? 躺在医院里,等着蹲局子,等着死。 想什么呢? 想以前的事? 想那个小孩? 想这辈子?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老周这辈子,完了。 就像他自己这辈子,也快完了。 他躺在那儿,盯着那个顶。 盯了很久。 后来他睡着了。 梦里老周站在他面前。 瘦高个,还是那个样子。 老周看着他,没说话。 他也看着老周。 两个人对视着。 老周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跟以前一样。 然后老周转过身,走了。 越走越远。 他想追,追不上。 老周没了。 他醒了。 睁开眼,天还黑着。 他躺在那儿,盯着那个顶。 老周走了。 老刘走了。 老郑走了。 都走了。 就剩他一个。 他躺在那儿,躺了很久。 后来天亮了。 他起来,往外走。 走到废品站那边,站了一会儿。 那个老头还在。 他走过去,问:“老周后来咋样了?” 老头看了他一眼。 “死了。” 他愣住了。 老头低下头,继续干活。 “昨晚上。没撑过去。” 他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老头也没再说话。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回那个厂房。 躺下来。 盯着那个顶。 老周死了。 就这么死了。 他躺在那儿,脑子里空空的。 什么也没想。 就是躺着。 一直躺着。 赵二福又睡回了桥洞。 那个厂房太远了,走着累。桥洞近,进城方便,翻垃圾桶也方便。他就搬过来了。 桥洞里还有别人,生火的,躺着的,盖着报纸的。他找了个角落,铺上那件破棉袄,躺下。 没人跟他说话。 他也不跟人说话。 那天晚上,火生着,暖烘烘的。他躺在那儿,看着那堆火,脑子里忽然转起来。 想起那些人。 沈耀祖,瘫子,以前让城市抖过。最后怎么死的?让人找上门,折磨三天,死的。死之前还在惦记他。 傅恒,老板,体面人。最后进去了,判了很多年。那栋别墅封了,那些钱没了,那个人也没了。 老刘,工友,说他骚,说他贱。后来不知道去哪了,走了。 老周,蹲了几十年的,刚出来又犯事。最后死在医院里,肋骨断了,腿折了,一个人。 王老师,退休老师,在他面前摆谱。后来也不来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还有那些老头,一个接一个,来,做,走。不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还有小丁,还有马哥,还有胖姐。 都进去了吧。 他躺在那儿,想着那些人。 想着想着,忽然发现一件事。 跟他接触的人,好像都没好下场。 不是死了,就是进去了,就是没了。 好像沾上他,就倒霉。 他又想,那他自己呢? 他是什么好下场吗? 他躺在这个桥洞里,穿着别人的破棉袄,翻垃圾桶找吃的。脸上没人样,心里没东西。 他算好下场吗? 不算。 他躺在那儿,盯着黑漆漆的洞顶。 忽然想起沈耀祖那句话。 “你要真是直的,这辈子都是直的。” 他不是直的。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 沈耀祖说的对,他本来就是。 可他是什么? 直的弯的,他分不清。 他只知道,他这辈子,从来没硬气过。 小时候他爹打他妈,他在旁边看着。他爹死了,他心里没什么感觉。他妈哭,他也不管。 上学跟着龙哥,龙哥打他,他还跟着。 出来打工跟着老刘,老刘说什么他听什么。 造谣传谣,跟着说。人家说什么,他跟着说什么。从来没想过那些话会害死人。 后来欠债,躲到沈耀祖那儿。沈耀祖要他,他就待着。沈耀祖腻了,他哭。傅恒要他,他又待着。傅恒打他,他受着。老刘老周要他,他也待着。王老师要他,他也待着。那些老头要他,他也待着。 有人要就行。 不管是谁。 不管对他做什么。 只要有人要就行。 他从来没自己站直过。 从来没自己走过。 从来没自己想过。 他想起老刘那句话。 “你天生就是这种人。” 对。 他就是这种人。 窝囊。 没本事。 垃圾。 他翻了个身。 火还在烧,噼啪响着。 旁边有人在打呼噜,有人在翻身,有人在说梦话。 他听着那些声音,忽然想,那些人也是垃圾吗? 也是没人要的吗? 也是像他这样的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躺在这儿。 跟他们一样。 都是桥洞底下的人。 都是没人要的人。 他盯着那堆火,盯着盯着,眼皮沉了。 睡着之前,脑子里闪过一句话。 要是他真是好人,会变成这样吗? 不会。 好人有好报。 他没得好报。 所以他就不是好人。 但是就算他是坏人,他也是那种最没本事的坏人。 真正的坏人,像傅恒那样的,能逍遥好多年,能害死人不眨眼。死到临头了还说他自己没错,一辈子都是为了钱权还有自己。 他不行。 他思想龌龊,都是坏但他没有沈耀祖胆子大,也没有傅恒有本事。 他这辈子就是个窝囊,明明大部分时间带大他的是妈妈,但是他也没有继承妈妈的温柔,也没有继承他爹有主见。到头来他才是真正的垃圾。 第49章 他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桥洞里的日子,一天一天过。 赵二福已经分不清哪天是哪天了。天亮了出去找吃的,天黑了回来躺着。有时候能找到半个馒头,有时候能找到几个烂苹果,有时候什么都找不到,就喝水。 桥洞里的人换了好几拨。 有的走了,有的来了,有的死了。 那天早上,他醒过来,发现旁边躺着的人不动了。 他推了推,那人硬了。 他坐起来,看着那张脸。 不认识。 就是个老头,跟他不熟。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起来,走了。 外面有人报警,有人来收尸。 他没看。 继续走他的。 那天晚上回来,那地方空了。 他又有了一个新的角落。 躺下,盯着洞顶。 脑子里又开始转。 转那些人。 沈耀祖,傅恒,老刘,老周,王老师,老郑。 一个一个,在脑子里过。 他忽然想,这些人里,谁对他最好? 沈耀祖? 沈耀祖把他当年轻时候的自己,最后腻了就扔了。 傅恒? 傅恒把他当狗,打他骂他,用完了让滚。 老刘老周? 那两个人嘴上说关心,心里怕他借钱。弄他是因为便宜,不是因为喜欢。 王老师? 王老师在他面前摆谱,是因为他什么都不懂,好骗。 那些老头? 那些老头就是来用的,用完了就走。 只有老郑。 老郑对他最好。 老郑给他吃的,给他穿的,把他当个人。不是因为想要他,就是觉得他可怜。 老郑说“你现在有我了”。 老郑说“饿不饿”。 老郑说“暖和就行”。 那些话,别人没说过。 只有老郑说过。 可他把老郑害死了。 他把老郑的闺女害死了,把老郑的老婆害死了,把老郑也害死了。 他躺在那儿,想着老郑。 想着那件破棉袄。 想着那个洞。 想着老郑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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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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