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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那个小孩儿刚来福利院的晚上。 在离小板凳不远的婴儿床上,挂着小孩子玩的橡胶小海豚,手一按,海豚便发出一声叫声,党斯年被这动静吸引,向那儿看去。 可他双腿自幼残废,坐在矮凳上又能看清什么?他扑腾一下,便趴到了地上,慢慢向前爬,用一双小手撑起身体,看到了婴儿床上的小孩。 大眼睛,长睫毛,红嘴唇……党斯年开心地笑了,手不断地在小婴儿身上摸,被他一脚踹开后,捏了捏小婴儿肉嘟嘟的脸,说道:“你真棒,眼睛也是好的,嘴巴也是好的,腿也好,手也好。” 这是周翠玲刚带回来的小孩儿,她抱着党斯年翻了半天的字典,最后决定还是简简单单地好,便给小婴儿取名叫党康乐。 他就这么健康快乐地长大,成了当时福利院里,唯一智力正常、没有残疾,没有先天疾病的孩子。 也如同党斯年预料的那样,在五官微微张开的年纪,便能让人预见,他以后相貌会有多出众……党斯年每每带他出门,都像是领着个会走路的娃娃,自豪地听着周围“想拐小孩儿”的玩笑声。 “以前是没有肺病的,心脏也没问题,”党斯年后悔烟熄早了,揉了揉额头,“人也乖,眼睛也好看。” “他爸妈是什么样的人?” “你看他在周妈面前,一口一个爸妈喊着,其实也不过是做样子罢了,”党斯年一把扯下男科广告单,揉成一团扔了,“当年周妈坚持送他走,现在……呵呵。” “所以他就装作,那些人对他很好?”程玦也把烟点上了,抽了两口,还是决定丢了,“他跟我也是这么说的……不过我大概能猜出点。” “你一小屁孩,能猜出什么……要不你猜猜?猜对了我告诉你——他跟别人什么都不说,跟我总归不一样的。”党斯年略带挑衅是地说道。 “……不用,”程玦用鞋尖碾灭烟头,“我想知道什么,会自己去问他。” “其实一开始是,他们喝醉了酒,打了一身疤后,买家不要了,”党斯年的头靠着断墙上陈旧的蛛网,“后来没办法啊,只能时时刻刻准备着,等待新的买家上门验货。” “买……家?” 党斯年收起笑:“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还是觉得,没有能力,就不要挑起担子,到时候水洒一地,谁也落不着好。”党斯年看了他一眼。 “我可以照顾他。” “我没让他找个能照顾他的,这样对人姑娘也不公平……人凭什么牺牲大好年华去迁就一个残废?”党斯年的话,让程玦不适地皱起了眉头,“我只是不想他都这样了,还得去照顾孩子。” 程玦摇了摇头:“我不是,也不需要。” “你需不需要是你说了就能算的吗?”党斯年抬起头,“他会让你照顾他?” 二人在冷风中聊了十几分钟,而后又沉默着站了会儿,这才回了店里。 俞弃生一点吃不进肉,满盘的肉闻着就想吐,待二人回来时,他眼皮早已阖上,似乎是睡得沉了,嘴还时不时蠕动一下。 “其实我觉得吧,与其嘴上逞威风,倒不如做点实在的。” 党斯年吃完后,深深地看了俞弃生一眼,那道疤,他无论看多少回,都觉着无比刺眼。 俞弃生的的确确长开了,两簇眉如同水墨点上去,轻轻一笔韵开,在一双眼上挂着,随着睡着时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还是个少年样,应当笑得张扬,热烈,去奔跑,去摔跤,而不是和他一样。 “给他稍个话,分手了以后,可以来我这儿过渡一下,”党斯年背对着他们招了招手,“走吧。”
第37章 纹身 吃完饭已经是七点多, 程玦不忍心再折腾这个晕车的病号,好在琼山的酒店便宜,程玦便拎着几个素菜包子把他抬了上去。 头一沾床单, 俞弃生便放弃了假睡。 “老公, 第一天确认关系就带我来开房,进展会不会有点太快了?”俞弃生提溜一下脱掉了外裤, 里头还有一层程玦强迫他穿上的红色秋裤。 程玦伸手一个包子, 塞住了他的嘴。 俞弃生张着腿,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嘴里还叼着包子咬了一口,嘬掉了里头的油和菜汁儿, 三下五除二地吃光了包子里的馅儿,最后再把皮一点一点地啃干净;“这家包子不错, 面皮儿挺香的……你在哪儿买的。” “明早我去买,带上车吃。”程玦扶住他的躺,自己也躺了下去, 搂着他。 一种不真实感油然而生, 他真的早恋了, 早恋对象是他一开始厌恶的那个瞎子,甚至自己也变成了先前不认可的同性恋。 疯就疯吧,算了。 程玦摸了摸俞弃生额上渗出的汗:“空调是不是开得高了?要不我打低点儿?” 俞弃生正在啃另一个包子, 一口咽下去后,才堪堪开口:“明天那个早饭我不吃了,吃了胃难受,又得吐。” “早上吃,咱坐中午的车回去,不急。” 吃了两个包子, 他便饱得差不多了,瘫在床上击鼓般敲打着自己的肚子,被程玦冷不丁拍了拍脑袋。 他真的有点矮,而且太瘦了。 程玦心里想着,估计是小时候发育的时候,家里没紧着他吃的,后来早早出来工作了,风餐露宿,人又吃不了肉,便营养不良到现在。 他给酒馆老板发了条消息,含糊地说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情况后,约在了下周晚上三楼的擂台。 自从上上周那次,右臂绑着绷带、右眼球纹着纹身的那人,趁着程玦把他压倒在地时,一脚踢上了他的右肩,现在,但凡他一抬手臂,肩关节便如同锈了的转轴,咯吱作响。 那之后,程玦的工作便只剩下家教一个了。 俞弃生抽了两张床头柜上的抽纸,小心翼翼地闻了闻其上的茉莉花香,擦干净指缝里的油后,滚了一圈,优雅地用额头撞到了程玦的鼻梁,把他撞出了沉思中的个人世界。 他毫无愧疚地笑着,轻轻往上挪了点,找好位置后,探头一吻,恰好吻到了程玦的鼻尖:“你说,我都叫你老公了,你还成天‘你你你你你’的叫,多不公平啊?” “……那我叫什么?”程玦捂着鼻子道。 “要不你也叫老公?” “不叫。” “宝贝儿,媳妇儿,亲爱的……哪个不行,再不济直接叫名字。你这声线,直接叫我名字我都能兴奋。”俞弃生抬起头,唇吻上他有些扎人的下巴。 “……”程玦叹了口气,躲开了,乞求般道,“我叫不出口。” 他搂着俞弃生,手轻轻搭在这人的背上,如同护着个瓷器般,把他护在身下,任俞弃生一路从他下巴吻下,最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喉结。 “你说,是你暗恋我这么久,忍了这么久,也是你先根我告白的,怎么一到真谈起来了,你又这不肯那不肯的?”俞弃生捏了捏他的鼻子,“情感要外放,喜欢不喜欢就说出来,老这么端着,我调戏起来多没劲儿。” 程玦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宝……” “唉对喽。” “算了。”程玦摸了摸发烫的脸颊,破了功。 俞弃生挠了一下他的手心,背对着程玦,挪去了大床的边缘,一副赌气模样,看得程玦心里直痒,从背后抱上了他。 “我真不会,你饶了我吧。”他吻了吻俞弃生的颈侧。 屋内的灯都熄了,只剩程玦那侧,那盏昏黄的台灯还亮着,照透程玦的发丝,把点点阴影打在俞弃生光滑的脖颈上。 沾着点水光,亮晶晶的。 俞弃生转过身,睫毛和鼻梁的阴影在灯光下浮现,随之而来的还有他的笑,他牵起程玦的手,语气轻快:“行吧,勉强原谅你。” 俞弃生很是放得开,睡觉的时候不规矩极了,四处乱亲,“老公老公”地叫着,闹得程玦伸手去捂他的嘴,被他咬了一口。 “你是狗吗?”程玦压着话里的气。 “真聪明,你怎么知道我以前是狗?”俞弃生的下巴枕在程玦的肩上,“刚当人没几年,不太习惯。” 程玦在黑暗里一笑,发出了短促的气音,听起来有些像冷哼了一声。 “怎么?知道我是狗就后悔了?谁强迫你跟我搞人兽了。”俞弃生笑着,从他肩膀上下来了。 “我怎么敢……”程玦有些困倦,声音有点沙哑,“你是狗我也养,把院子门打开,你想怎么跑怎么跑,我不锁着你。跑累了,知道回来看我一眼就成。” 俞弃生也有些累了,索性拉起被子,把剩下的话一次性说完:“开心了?” “嗯?”程玦转头,见俞弃生缩在被子里,被子围着他的大半张脸,裹住他的脖子,程玦抬手把空调调高了两度。 “我说试,就会和你认真去试,那些有的没的,不用过分去想,”俞弃生缓缓闭上眼,“我哥说的话,别放在心上。” “你哥说了什么话。” “不是让我俩分手吗?我刚听错了?”俞弃生睁开眼,向上挪了挪,头顶顶到了程玦你下巴。 “没有,”程玦揉了揉他的头,“快睡吧,明天得赶车呢。” 他把手放在俞弃生的眼皮上,轻轻帮他阖上眼皮,几分钟后,均匀呼吸声传来。 他真是累坏了。 程玦吻了下俞弃生的额头,又吻了吻他的耳垂,最后觉得还是算了,剩下的这些,等他醒了再亲完。 一夜过去,太阳从地平线上抬起,照着一草一木懒散地在风中摇了摇,象征性地挡了点阳光,剩下的便任由它们穿透窗帘,吵醒床上双臂微微向前搂着的那位。 屋里空调开得有些高了,他手臂上满是汗渍,额上的汗液顺着眉心流下,淌到鼻尖时,滴了下来。 程玦睁开了眼,摇了摇头来醒神儿,随后一把捞起了半个身子已经伸出床沿的俞弃生。 他的消停也只持续至此了。 醒来后,俞弃生一手拿着豆浆,一手啃着包子,空着的两根手指头拽着程玦,非要去朝阳街那家纹身店,说是要给这段感情留个纪念。 “第一次谈恋爱,要是你以后弃我于不顾了,我还能有个念想。”俞弃生咽下包子,朝身后笑。 “好。” 程玦阻止俞弃生的动作,而是拿掉了他的手,并排和他走在街上, 他没必要去通过摸不着的图案留念想,或许只是想要自己不被遗忘罢了…… 程玦于握紧了俞弃生的手,他不想问俞弃生为什么那么急切地想在他身上留下记号,只是觉得,或许自己的某些行为,让他不安了。 没等他审视完自身,纹身店便到了。 “你想纹什么?”进去前,程玦问道。 这家店开在巷子靠南,往里一拐便是一家闭了门的酒吧,地上满是白的、黄的,不知是倒掉的白粥还是呕吐物,混着空调外机滴下来的屋水。二楼的窗子外侧玻璃上,一块沾着“纹”,一块沾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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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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